第3章

驿站里的秘密------------------------------------------，是长安城西市附近的一座驿站，也是岭南进贡荔枝，进入长安的最后一座驿站。这座驿站，不算太大，却十分热闹，往来的驿马、驿卒，络绎不绝，有送公文的，有运货物的，还有传递消息的，整日里，蹄声、吆喝声、闲聊声，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嘈杂。，一股混杂着马粪、汗水、草料的味道，扑面而来，有些刺鼻。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停下脚步——他不是来享受的，他是来打听荔枝运输的真相，是来寻找证据的。，摆着几排马厩，里面拴着十几匹驿马，有的在低头吃草，有的在甩着尾巴，驱赶着蚊虫，还有的，正趴在地上，休息着，身上的皮毛，依旧湿漉漉的，显然是刚跑完长途，疲惫不堪。，几个驿卒正坐在矮凳上，休息着。他们穿着灰色的驿卒服饰，衣服上沾满了灰尘和汗水，显得有些破旧。他们手里拿着水瓢，大口大口地喝着水，脸上满是疲惫，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抱怨着这盛夏的暑气，抱怨着运输的辛苦。，走上前，语气认真，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几位大哥，打扰一下，我是太府寺的苏计，想问一下，岭南进贡荔枝的运输，是不是真的三日就到了长安？马料消耗，是不是有虚报的情况？”，却清晰地传到了几个驿卒的耳朵里。原本还在闲聊、喝水的驿卒们，瞬间安静了下来，他们对视一眼，脸上露出几分警惕和慌乱，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恐惧。，率先站起身，上下打量了苏计一番。他约莫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浑浊，却透着几分精明和警惕。他看了看苏计身上的青布官袍，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算盘，语气敷衍，甚至带着几分不耐烦：“这位大人，我们只是驿卒，只管接送驿马和货物，账本上的事，我们不清楚。你要问，就去问驿丞大人吧，我们做小卒的，不敢多问，也不敢多说。”，他们会这样说。他没有放弃，又往前走近了一步，从怀里掏出算盘，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手指轻轻拨动珠子，“噼啪”的声响，在嘈杂的驿站里，显得格外清晰。“大哥，我知道你们有难处，”苏计的语气，依旧认真，却多了几分诚恳，“我也不想为难你们，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算过，从岭南韶州到长安，全程四千余里，驿马极限速度也得五日才能到，三日根本不可能。账本上的马料消耗是八石，对应五日的运输，可标注的却是三日，多出来的两石马料，去哪了？”，一边拨动算盘，把自己核算的数字，一一报了出来，条理清晰，数字精准，每一笔，都标注得明明白白，没有丝毫偏差。，脸色变了变，眼神里的警惕，又重了几分。他压低声音，凑到苏计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警告，也带着几分无奈：“大人，有些事，看破不说破。这荔枝，是贵妃娘娘要的，杨国忠大人亲自批的账，我们也只是按上面的意思办事，至于多出来的马料，大人就别问了，免得惹祸上身。惹祸上身？”苏计皱着眉，语气坚定，“大哥，虚报损耗，私吞官粮，这是触犯律法的事，是对**的亵渎，也是对百姓的不公。若是不**，日后其他驿站也会效仿，**的财政，只会越来越乱，到最后，吃亏的，还是百姓啊。大人，我们也知道这是触犯律法的事，”年长的驿卒，无奈地叹了口气，脸上满是疲惫和委屈，“可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驿丞大人说了，若是我们敢多嘴，就把我们赶出驿站，甚至会连累我们的家人。我们都是普通百姓，辛辛苦苦，只为了混口饭吃，怎么敢得罪驿丞大人，怎么敢得罪杨国忠大人？”，又补充道：“大人，我劝你，也别再查了。这荔枝账，水很深，不是你一个从九品的小博士，能查得清楚的。杨国忠大**倾朝野，连陛下都要让他三分，你要是执意查下去，不仅你自身难保，还会连累你的家人，连累李寺卿，连累整个太府寺。”，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恳求：“是啊，大人，你就别查了，别给自己惹麻烦了。”
“我们也不想虚报损耗，也不想助纣为虐，可我们没办法啊，我们要活下去，要养活家人啊。”
苏计看着他们疲惫而委屈的样子，心里，也泛起了一丝无奈和同情。他知道，这些驿卒，都是普通百姓，他们没有权势，没有**，只能被人摆布，只能忍气吞声。他们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不能说。
可他不能放弃。他是太府寺的算学博士，是**的官员，守护**的财政，守护数字的公正，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得罪权贵，哪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要查下去，也要让这账，平了。
“大哥，我知道你们的难处，”苏计的语气，依旧坚定，却多了几分温柔，“我不会为难你们，也不会让你们说出是谁私吞了马料。我只需要你们告诉我，荔枝运输，到底用了几天？多出来的马料，是不是被驿丞大人私吞了？只要你们告诉我真相，我一定会想办法，保护你们，不会让你们受到牵连。”
年长的驿卒，看着苏计认真而诚恳的眼神，犹豫了很久。他知道，苏计是个认死理的人，若是不告诉他真相，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若是告诉了他真相，一旦被驿丞大人知道，他们所有人，都会遭殃。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到苏计身边，语气里带着几分颤抖：“大人，我告诉你真相，你一定要答应我，千万不要说是我说的，否则，我和我的家人，就都完了。”
苏计连忙点点头，语气无比认真：“大哥，你放心，我向你保证，绝对不会说是你说的，绝对不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受到牵连。”
年长的驿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巨大的决心，他压低声音，缓缓说道：“大人，你说得对，岭南进贡的荔枝，根本不可能三日就到长安，最少也得五日。那些驿丞们，为了讨好杨国忠大人，为了虚报损耗，私吞马料，就伪造了运输天数，把五日说成了三日。”
“多出来的两石马料，是不是被驿丞大人私吞了？”苏计急切地问道。
“是，”年长的驿卒，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愤怒，也带着几分无奈，“多出来的两石马料，还有截留的荔枝，都被沿途的驿丞们，私分了。他们把马料变卖，把荔枝卖给西市的酒肆，赚了不少铜钱，这些钱，都进了他们自己的腰包里，根本没有上交**。”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仅如此，他们还虚报驿**数量，把三十匹驿马，说成了四十匹，多领了十匹驿**马料和工钱，这些钱，也都被他们私吞了。我们这些驿卒，辛辛苦苦地跑长途，累死累活，却只能拿到一点点工钱，而他们，却靠着虚报损耗，私吞官粮，赚得盆满钵满。”
苏计的心里，一阵愤怒。他早就料到，驿丞们会虚报损耗、私吞官粮，可他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大胆，不仅虚报运输天数、驿马数量，还私分荔枝，私吞马料和工钱，简直是无法无天！
“这些驿丞，太过分了！”苏计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手指紧紧地攥着算盘，指节都变得发白，“**的官钱，百姓的血汗钱，他们竟然也敢私吞，简直是罪该万死！”
“大人，你小声点！”年长的驿卒，连忙拉住苏计，语气里满是慌张，“千万别大声嚷嚷，要是被驿丞大人听到了，我们就都完了！”
苏计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自己激动的心情，他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大哥，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我知道，你们也不容易，委屈你们了。”
“不委屈，我们都是苦命人，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年长的驿卒，无奈地叹了口气，“大人，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了，你赶紧走吧，别在这里停留太久，免得被人发现，惹上麻烦。”
苏计点了点头，对着年长的驿卒，深深鞠了一躬，语气真诚：“大哥，多谢你告诉我真相，这份恩情，我记下了，日后一定报答。你放心，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严惩那些私吞官粮的驿丞，不会让你们白白受委屈。”
说完，他拿起算盘，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转身，朝着驿站外走去。他的脚步，比来时，更加坚定，眼神里，也多了几分愤怒和决绝——他一定要写一份详细的调查报告，把驿丞们虚报损耗、私吞官粮的真相，一一列出来，交给李寺卿，要求彻查，一定要让那些罪有应得的人，付出代价。
走出驿站，阳光依旧明媚，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让他感觉不到丝毫的温暖。他的心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那些驿丞们，靠着虚报损耗、私吞官粮，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而那些辛苦劳作的驿卒，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百姓，却只能忍气吞声，受苦受累。这世间的不公，这账目的不平，让他心里，像被**一样疼。
他走到路边，蹲在地上，拿出算盘，手指轻轻拨动珠子，嘴里念念有词：“两石马料，三十贯铜钱，十匹驿**马料和工钱，还有截留的荔枝，折合铜钱，一共是五十贯……这些钱，都是**的官钱，都是百姓的血汗钱，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私吞了。”
他一边拨动算盘，一边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写这份调查报告，如何才能让李寺卿重视这件事，如何才能严惩那些私吞官粮的驿丞。他知道，李寺卿是个圆滑世故的人，又怕得罪杨国忠，想要让他彻查这件事，恐怕不会那么顺利。可他不会放弃，他会用数字说话，用证据说话，一定要让李寺卿，重视这件事，一定要让这账，平了。
不知过了多久，苏计才站起身，收起算盘，朝着自己住的小巷走去。他没有再数步数，因为他的心里，已经被愤怒和决绝填满，他只想尽快回到家，写下那份调查报告，尽快把真相，公之于众。
路过西市的“醉流霞”酒肆时，苏计停下了脚步。酒肆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了悠扬的胡乐声，还有女子的笑声，热闹非凡。他想起了阿蛮，想起了她温柔的笑容，想起了她告诉自己的线索，心里，泛起了一丝温暖。
他站在酒肆门口，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有进去。他知道，阿蛮现在，应该正在忙，他不能去打扰她。而且，他还没有查清楚这件事，还没有报答她的恩情，等他查清楚了，等他让这账平了，他一定会来酒肆，找到阿蛮，报答她的恩情，兑现自己的承诺。
他对着酒肆的大门，深深鞠了一躬，在心里默念：“阿蛮姑娘，谢谢你，我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不会让你失望的。等我查完了，我一定会来报答你，一定会还你这个人情。”
说完，他转身，朝着自己住的小巷走去。阳光依旧明媚，长安依旧喧闹，可他的心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尽快写下调查报告，尽快彻查荔枝账，尽快让那些私吞官粮的人，付出代价，尽快让这账，平了。
他不知道，这份调查报告，将会给他带来多大的麻烦，将会让他卷入一场怎样的漩涡。他只知道，守护数字的公正，守护**的财政，守护百姓的血汗钱，是他的职责，是他的使命，哪怕前路布满荆棘，哪怕会得罪权贵，哪怕会付出生命的代价，他也会一往无前，绝不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