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奔丧------------------------------------------，天还微微亮，青峰县还在薄雾里沉睡呢。，身边放着一个褪色的帆布背包。看着车窗外的山影一层叠着一层，最远的那座山头还挂着半轮月亮。她盯着那片模糊的轮廓，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银镯，那是外婆留给她唯一的东西。三天前托人带下来的，连带一句话："小禾，奶奶想你了。"，外婆已经走了。，车厢里只有三个乘客。前排的老**拎着一篮子鸡蛋，后排的大叔打着呼噜。苏禾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震得太阳穴发胀。她想起两年前离开村子去省城的时候，外婆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条土布手帕，朝她挥手挥了很久。"外婆，等我赚了钱就接您去城里住。"，然后转身慢慢走回那栋土墙青瓦的老屋。苏禾那时候不知道，那个背影竞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外婆站着的样子。，苏禾的思绪被拉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信号只剩两格，屏幕上还停留在昨天和老板的聊天记录："苏禾，你请假一周可以，但回来之后得把业绩补上，不然这个月的提成就没了。"。，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在省城那家MCN机构干了两年助播，每天的工作就是**播写话术、控评、处理售后。她见过太多直播间里的把戏，滤镜把黄脸婆修成少女，剧本把普通农家演成苦情大戏，甚至还有主播专门跑到农村租个房子，直播几天就回城，镜头里的"田园生活"全是摆拍。，却也没勇气辞职。因为外婆需要钱看病，她需要钱活下去。，外婆不需要了。，司机回头喊了一声说："桃花村到了，下车。"，水泥路的尽头就是那条通往村里的土路。路两边是荒了大半的梯田，野草长得比人还高，偶尔能看到几块种着玉米的地，秸秆矮小，叶子发黄。远处传来狗叫声，紧接着是一阵鸡鸣，一切都那么美。，路过几栋紧闭大门的房子，墙上刷着"乡村振兴""共同富裕"的标语，油漆已经褪色，还有些字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一个老人蹲在门槛上抽烟，看到她，眯着眼睛打量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是苏婆婆家的禾禾？""是我，张爷爷。"
老人叹了口气："你外婆走了，昨天下午走的，走的时候很安详。**那边通知了没？"
"通知了，我妈在广东回不来，让我来办后事。"苏禾说完这句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加快脚步，穿过一片竹林，外婆的老屋就出现在眼前。土墙青瓦，木门虚掩，门楣上贴着褪色的春联，院坝里的石板上长满了青苔。一个穿着深蓝布衫的老**坐在门槛上择菜，看到她，放下手里的菜站起来。
"禾禾，你可算回来了。"老**走过来拉住她的手说，眼眶红了，"我是你王奶奶，你外婆的好姐妹。这几天都是我帮忙照看的，灵堂设在堂屋里，你进去看看吧。"
苏禾点了点头，推开木门走进堂屋。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香烛和旧木头混合的气味。正对着门的墙上挂着外婆的遗像，这还是几年前办***时拍的那张，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嘴角带着一点笑。遗像前供着三碗米饭、一碗**，香炉里的香灰堆得老高。
她在遗像前跪下来，认真磕了三个头，然后眼泪开始就止不住了。
王秀兰站在门口，没有进去，只是轻声说："你外婆走之前一直念叨你，说你一个人在城里不容易。她还让我把这个交给你。"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过来，"说是你小时候最喜欢的东西，让你收好。"
苏禾接过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土布手帕，绣着一株禾苗图案，针脚细密，颜色已经有些褪了。她记得这条手帕，是外婆在她六岁生日时织的，说是让她擦汗用。只是她后来去了镇上读初中，去了省城读大学，这条手帕就再也没见过。
"外婆还说什么了吗？"苏禾声音发颤地问。
王秀兰想了想，说："她说让你别太累，说城里的米不好吃，让你有空就回来，她给你煮红薯饭。"
苏禾把脸埋进手帕里，哭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