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大司农夫人不好惹  |  作者:盛江的朱染心爱  |  更新:2026-04-11
稻禾与长安------------------------------------------,惊蛰。。,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不,那不是雨——是血,从秦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脖颈间喷涌而出,染红了整条朱雀街。,她看见人群中一张熟悉的脸。当朝户部尚书谢允之,她的夫君,就那样平静地看着,如同在欣赏一场无关紧要的戏。。,她最后听见的是城外灾民的哭声。那场持续三年的饥荒,到底还是吞没了半个大周。“小姐?小姐您可算醒了!”。秦怀素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稚嫩的脸——是她的贴身丫鬟青禾,今年才十四岁。……明明在饥荒第二年,为了省下半碗粥给她,活活**在了那个冬天。“现在是……哪一年?”秦怀素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建和三十二年啊,小姐您怎么了?”青禾用湿毛巾擦拭她的额头,“您昨日在田间视察时中暑晕倒,已经昏睡一整夜了。”。。她记得这一年——饥荒开始的前一年,她刚刚以十八岁之龄,破格被先帝钦点为史上最年轻的女大司农。那时她满怀壮志,以为凭一身农学本领,定能让天下再无饥馑。,秦家满门抄斩,她被赐白绫自尽。“镜子。”她哑声道。
青禾连忙捧来铜镜。镜中女子眉目如画,肤色是常在田间行走的健康蜜色,眼角还没有那些因日夜操劳生出的细纹,更没有上吊自尽时脖颈上的淤紫勒痕。
她真的回来了。
回到了悲剧开始之前,回到了她还有机会改变一切的时候。
“现在是什么时辰?”她掀开薄被下床,动作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刚过卯时。小姐,您再歇歇吧,太医说您需要静养……”
“静养?”秦怀素苦笑。前世她就是因为听了“需要静养”的劝告,在接下大司农之职后,竟真的闭门休养了半月。就是那半月,让她错过了最关键的时间——
“备车,我要去司农寺。”
“现在?”青禾惊呼,“可您的身子……”
“立刻。”秦怀素的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坚定。
她记得清清楚楚,建和三十二年六月初七,也就是今天下午,司农寺将举行一场重要的议事。议题是:是否要大规模推广“江南三号”新稻种。
前世,她因卧病未能出席。主持会议的司农少卿李茂,那个后来**实贪墨三十万两治河银的蠹虫,在会上一力主张全面推广此稻种。
三个月后,第一批“江南三号”在江北五郡播种。
次年开春,稻瘟病爆发,五郡绝收。消息传入京城时,已是夏末。**紧急调粮,却发现常平仓十仓九空。饥荒自此开始,流民四起,易子而食的惨剧在江北大地轮番上演。
而她秦怀素,这位名义上的大司农,因“监管不力怠忽职守”,成了第一个被推出来顶罪的人。
不,不只是顶罪那么简单。
秦怀素**时,手指一寸寸抚过素色官袍上的云雁补子。这是大周朝第一位女大司农的官服,是先帝力排众议赐予的荣耀,也是将她钉在耻辱柱上的枷锁。
“小姐,车备好了。”青禾捧着官帽进来,欲言又止。
“说。”
“门房说……谢府刚才派人送了帖子来。”青禾小心翼翼地递上一张泥金拜帖,“谢尚书邀您午时在清茗轩一叙,说是有要事相商。”
秦怀素接过拜帖的手顿在空中。
谢允之。
那个她曾倾心相许,最终却冷漠地看着秦家覆灭的男人。前世她一直以为,他只是迫于压力,不得已而为之。直到白绫绕颈那一刻,她才从他的眼神中读懂了——
那不是无奈,是早有预谋的平静。
谢家需要一个人来为这场饥荒负责,需要一个人来转移朝野对户部亏空、对常平仓无粮的注意力。而她,秦怀素,这位因女子身份本就备受争议的大司农,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回了。”秦怀素将拜帖丢在桌上,声音冷得像腊月寒冰,“就说本官身体不适,不便赴约。”
“可是小姐,谢尚书他……”
“照我说的做。”
马车驶出秦府时,天色刚蒙蒙亮。秦怀素掀开车帘,看着这座尚未被饥荒吞噬的京城。街市熙攘,早点摊的炊烟袅袅升起,挑着新鲜菜蔬的农夫高声叫卖。
如此寻常的太平景象,谁能想到一年之后,这里将成为流民围困的孤岛?谁能想到三年之后,朱雀街头会堆满**?
“小姐,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秦怀素深吸一口气,走下马车。司农寺那熟悉的青石台阶出现在眼前,门楣上“劝课农桑”的御笔匾额在晨光中泛着微光。
她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沉稳而坚定。
前世她怀着满腔热忱走进这里,却最终带着满身污名和**之痛离开。这一世,她不再是那个天真地以为只要精于农事就能救民于水火的女官。
她要护住的,不只是天下苍生的一口饭。
还有秦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
还有她自己,这条捡回来的命。
“秦大人?”守门的书吏惊讶地看着她,“您不是告假了吗?”
“病好了,自然该来履职。”秦怀素淡淡道,“李少卿可到了?”
“李大人还未到,不过……”书吏压低声音,“几位司农丞和主簿,已经在二堂议事厅等着了。听说,是在商议推广新稻种的事。”
秦怀素的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果然,和前世一样。李茂这是想趁她“病重”,先把事情定下来,造成既成事实。
“我知道了。”她整理了一下官袍,抬步向二堂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厅内七八道目光齐刷刷投来。惊讶、错愕、甚至有一丝慌乱,在这些司农寺属官脸上一一闪现。
“秦……秦大人?”为首的司农丞王焕站起身来,语气有些不自然,“您怎么来了?太医不是说您需要静养半月吗?”
“农事关乎国本,本官岂敢因小恙而懈怠。”秦怀素在空着的主位坐下,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听说诸位正在商议推广‘江南三号’之事?”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王焕硬着头皮道:“正是。李少卿认为此稻种产量高、抗倒伏,适合在江北推广,以增仓廪……”
“产量高?”秦怀素打断他,“高多少?在何处试验过?试验了几季?数据可全?”
一连串问题让王焕语塞:“这……这是江宁府呈上的报告,说比当地稻种增产三成……”
“报告呢?”
一份文书被递到她面前。秦怀素快速翻阅,越看心越冷。报告写得花团锦簇,满篇“成效显著百姓称颂”,可关键的试验数据、对照样本、病虫害记录,几乎全是空白。
不,不是空白。是被人刻意抹去了。
前世她直到被下狱,才在刑部大牢里看到真正的试验记录——“江南三号”在江北试验三年,两年爆发稻瘟病,一年因不耐寒而大面积减产。所谓的“增产三成”,只是选取了风调雨顺的极小样本区的数据。
“这份报告,不足以作为推广依据。”秦怀素合上文书,声音清晰而坚定,“本官决定,暂停一切推广计划。即日起,由本官亲自带队,赴江北五郡重新试验‘江南三号’。为期一年,若真能抗病增产,再议推广不迟。”
厅内一片死寂。
“秦大人!”一个年轻的主簿忍不住站起来,“这可是李少卿和几位大人都同意的事,您一句话就停了,怕是不妥吧?”
秦怀素抬眼看他。她记得这个人,叫周彦,李茂的门生。前世“江南三号”推广失败后,他是第一个上折***她“****、贻误农时”的人。
“不妥?”秦怀素缓缓起身,目光如刀,“用数百万百姓一年的收成去赌一个未经充分验证的稻种,这才叫不妥。若因此导致绝收饥荒,谁担得起这个责任?你吗,周主簿?”
周彦被她的气势所慑,一时说不出话。
“此事本官心意已决。”秦怀素环视众人,“有异议者,可上书**。但在上谕到来之前,推广之事一律暂停。王丞——”
“下官在。”王焕连忙躬身。
“你立刻拟文,发往江北各郡县,就说**体恤民力,为稳妥起见,今年仍按旧制耕种。新稻种之事,待司农寺完成验证后再行定夺。”
“是……”
“还有,”秦怀素的目光落在周彦身上,“即日起,本官要调阅司农寺近五年所有粮种试验的原始记录。包括那些‘未通过’的。周主簿,就由你负责整理,今日下值前送到我值房。”
周彦脸色一白:“这……那些记录杂乱无章,一日之内恐怕……”
“那就加班。”秦怀素转身向门外走去,声音不轻不重地飘回来,“司农寺的灯火,亮一夜也无妨。毕竟,这关系到的,是天下人的饭碗。”
走出议事厅时,清晨的阳光正好洒满庭院。
秦怀素站在廊下,微微眯起眼。她能感觉到背后那些复杂的目光,有不解,有不满,或许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愤怒。
但她不在乎。
前世她就是太在乎同僚的看法,太想做一个所有人都认可的好官,才会在关键时刻犹豫、妥协,最终酿成大祸。
这一世,她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那些即将**的百姓,对得起秦家那一百三十七口人。
“大人。”青禾小跑着跟上来,压低声音,“门房刚刚又递了消息,说谢府的人还没走,坚持要等到您的回话。还说……谢尚书有极重要的事,务必与您面谈。”
秦怀素的脚步顿了顿。
谢允之。他这么急着见她,是为了什么?是已经察觉到她的变化,还是……和“江南三号”有关?
她记得,前世李茂之所以能那么快在司农寺站稳脚跟,背后就有谢家的影子。而“江南三号”的推广,最大的受益者之一,就是谢家暗中掌控的几家大粮商。
饥荒来时,粮价暴涨十倍。那些粮商,赚得盆满钵满。
一个可怕的猜想浮现在秦怀素心头:难道谢允之从一开始就知道“江南三号”有问题?难道这场饥荒,不全是天灾,更有人祸?
“告诉他,”秦怀素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本官公务繁忙,无暇赴约。若真有要事,请谢尚书按规矩,递帖子到司农寺公廨。”
“可是小姐,这样会不会……”
“按我说的做。”秦怀素望向司农寺大门外那辆低调而华丽的马车。即使隔着距离,她也能感觉到车里有一道目光,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谢允之,你也回来了吗?
还是说,前世的你,本就是带着目的接近我的?
无论是哪一种,这一世,我都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秦怀素转身,向司农寺深处走去。官袍的下摆扫过青石板,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某种宣战的鼓声。
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而她要护住的一切,这一次,绝不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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