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宴席上，萧烈让我给他归来的白月光作画，
想看一向温顺的我在他面前失态痛哭。
我如他所愿，提笔时，一滴泪砸在手背。
他攥着我手腕得意嘲讽：「你不是从不拈酸吃醋么？」
可他不懂，我有多羡慕他。
因为他心底的人回来了。
而我心底的人，已经马革裹尸在沙场。
后来他看到那幅画像。
这才明白，这三年我不过是在透过他的脸，看另一个人。
1、
王府宴客。
我跪坐在萧烈身侧，低眉顺眼地温着一壶梨花白。
今日是摄政王府的接风宴，主角不是我这个王妃，而是那位刚从北狄和亲归来的安平公主。
「昭宁。」
萧烈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你擅丹青，今日若嫣归来，本王甚悦。你且去取笔墨来，替本王与若嫣作画一幅，记下这重逢之景。」
四周骤然安静。
周遭权贵命妇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带着探究与嘲弄。
让正经的主子去给旧爱作画，无疑是当众的一记耳光，要把我的脸面踩进泥里，碾碎了给人看。
但我却面不改色地放下酒壶。
「是。」
我起身行礼，声线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
萧烈眉间一拧，似乎有些不快。
侍女铺好宣纸。
我立于案前，提笔蘸墨。
沈若嫣今日穿了一身绯红织金宫装，依偎在萧烈身侧，眼角眉梢皆是得意的挑衅。
萧烈揽着她的腰，目光却越过层层人群，冷冷钉在我脸上。
他在期待看到我失态、嫉妒，或是痛哭流涕。
而我的视线落在萧烈侧脸上。
烛火在他高挺鼻梁侧打下一片阴影，勾勒出锋利的下颌线。
这个角度，像极了记忆里那个总是站在烽火台上眺望远方的人。
手腕忽有些不受控地轻颤。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滚烫惊人。
「哟，王妃姐姐这是怎么了？」沈若嫣娇柔的声音打破死寂，
「不过是作幅画，怎么还委屈上了？若是姐姐不愿，若嫣也不敢强求。」
萧烈猛地推开面前酒盏，杯盘碰撞发出刺耳脆响。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一把攥住我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他盯着我脸上的泪痕，眼底翻涌着某种暴戾。
「哭什么？」他压低声音，语气森寒，「你不是从不拈酸吃醋么？如今，你觉得委屈？」
我仰头看他，透过朦胧泪眼，那张脸与记忆中的样子严丝合缝地重叠。
「王爷误会了。」我轻轻抽回手，声音极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叹息，「妾身只是觉得……真像啊。」
「像什么？」萧烈眉头紧锁，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像我那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未婚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