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钢枪与黄土许二和的军旅成长  |  作者:沐雪生花  |  更新:2026-04-09
第1-10章:黄土里的“野性子”------------------------------------------。许二和光着膀子蹲在玉米地埂上,手里攥着根断了头的扁担,眼睛却瞟着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动静。“二和!你个小兔崽子,又偷懒!” 许百顺的破锣嗓子从地头炸起来,手里的旱烟杆朝着他的方向指过来,“三多那憨货都比你强,人家*草*到晌午头,你倒好,蹲这儿看****?”,只梗着脖子回了句:“爹,玉米都快旱死了,*草顶个屁用。”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股不服输的硬气。,手里的*草耙子顿了顿,抬头想替哥说话,却被许二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看啥看?赶紧*你的草,小心爹的烟杆敲你头上。” 许二和嘴上凶,心里却清楚,这家里最受气的就是三弟。三多木讷,嘴笨,爹的火气大半都撒在他身上,每次都是自己替他挡着。,老大许一乐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十七岁就跟着镇上的混混瞎晃,一年到头不着家;老三许三多闷得像块石头,见了人就脸红;只有老二许二和,继承了**活络,却也带着股黄土坡养出来的野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一辈子困在这穷山沟里。,许百顺骂累了,蹲在田埂上抽旱烟。许二和凑过去,从怀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烟盒,里面只剩两根烟,他递过去一根:“爹,歇会儿吧,下午再弄。”,没接烟:“你小子,心里又琢磨啥呢?我告诉你,别学你哥那德行,家里可没闲钱给你折腾。我没折腾。” 许二和把烟塞回兜里,“我就是想,咱这地,种一辈子能有啥出息?没出息也得种!” 许百顺把烟锅在鞋底上磕得梆梆响,“你爷种了一辈子,我种了一辈子,到你们这儿,还能让地荒了?”。他知道爹的脾气,认死理。可他不甘心。前阵子镇上征兵,穿军装的干部走在街上,那叫一个精神。他远远瞅着,心里像有只虫子在爬——他想穿上那身军装,想走出这许家坳,想让别人不再指着许家的脊梁骨说“一窝穷酸”。,哥仨扛着农具往家走。许三多走在最后,脚底下不小心踢到块石头,趔趄了一下,手里的耙子“哐当”砸在地上。许百顺回头就骂:“你个憨货!走路都不长眼?” 说着就要抬脚踹过去。“爹!” 许二和一把拉住爹的胳膊,“他不是故意的,地上坑坑洼洼的。” 他转头瞪许三多,“还不快捡起来?”,脸涨得通红,小声说了句:“哥,谢……谢谢。谢啥?我是你哥。” 许二和拍了拍他的肩膀,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他看了眼远处的山,夕阳把山尖染成了金红色,像极了他在镇上见过的军功章。,许二和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枕头底下那张皱巴巴的征兵宣**,是白天偷偷从镇上宣传栏撕下来的。上面印着穿军装的士兵,**是***。
“走出许家坳……” 他小声念叨着,把宣**又塞回枕头下,眼睛望着黑漆漆的房梁,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第二章:爹的“偏心眼”
征兵的消息像长了翅膀,飞遍了许家坳的每个角落。村头的大喇叭天天广播,说当兵是“保家卫国,光荣自豪”,还说表现好能提干,能进城。
许二和的心彻底活了。他每天揣着宣**,趁干活的间隙就掏出来看,连上面的字都快背下来了。可他不敢跟爹说——他知道,爹心里早有盘算。
果然,没过两天,许百顺就把许三多叫到跟前,吧嗒着旱烟说:“三多,跟你说个事。镇上征兵,我托人问了,你这条件,去了部队肯定受欢迎。”
许三多愣在那儿,手指**衣角:“爹,我……我不想去。”
“你懂个屁!” 许百顺把烟锅一磕,“去部队锻炼锻炼,回来就是不一样的人!你哥那俩货靠不住,以后家里还得指望你。” 他顿了顿,又放缓了语气,“再说了,穿上军装多体面?村里谁不高看一眼?”
躲在门后的许二和听见这话,心里像被**了一下。他就知道,爹从来没把他算在内。在爹眼里,他是“野性子”,是“不安分”,不如三多“老实听话”。可他比谁都想去部队!
晚饭时,许二和把碗往桌上一搁,直愣愣地说:“爹,我也想去当兵。”
许百顺抬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不屑:“你?你去部队干啥?跟战友打架?还是跟领导顶嘴?我告诉你,别瞎琢磨,老实在家种地!”
“我不会打架,也不会顶嘴!” 许二和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我去部队是去好好干的,我想混出个人样来!”
“混人样?你先把你那野性子收一收再说!” 许百顺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事没得商量,就三多去!”
“凭啥?” 许二和红了眼,“就因为他老实?老实人到了部队就能混好?爹,你偏心!”
“我偏心?” 许百顺气得站起来,抄起旁边的扫帚就要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就你这脾气,到了部队不被退兵才怪!”
“我不!” 许二和梗着脖子不躲,“我就要去!我自己去报名,不用你托人!”
“反了你了!” 许百顺的扫帚落下来,却被许三多猛地扑过来挡住了。“爹!别打哥!” 许三多抱着爹的胳膊,急得快哭了,“要不……要不我不去了,让哥去?”
“你闭嘴!” 许百顺和许二和同时吼道。
许二和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三弟,心里又酸又涩。他推开许三多,对许百顺说:“爹,这事跟三多没关系。我去不去,我自己说了算。” 说完,他转身冲出了家门。
夜里,许二和躺在村头的麦秸垛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他想不通,爹为啥就不能信他一次。他知道自己性子野,可他也有股狠劲,只要是自己认定的事,就一定能做好。
远处传来**呼喊声,他没应声。直到月亮升到头顶,他才悄悄溜回家。路过许三多的屋,听见三弟在跟娘说话:“娘,我觉得哥比我更适合当兵。他比我能干,也比我胆大……”
许二和站在门外,鼻子一酸,悄悄回了自己屋。他摸出那张征兵宣**,在心里默念:许二和,你得争口气。不光是为了自己,也得让爹看看,他二儿子不是孬种。
喜欢点一下关注,加入书架,避免迷路,感谢你的支持
第三章:死磕到底
征兵报名的日子越来越近,许二和跟爹的冷战也持续了好几天。许百顺见了他就瞪眼,话都懒得说;许二和也憋着股劲,该干活干活,该吃饭吃饭,就是不跟爹搭腔。
娘急得团团转,私下里拉着许二和劝:“二和,听你爹的话,别犟了。你爹也是为你好,部队那地方严,你这性子……”
“娘,” 许二和打断她,“我知道部队严,我就想让那地方管管我。我不想一辈子窝在许家坳,我想出去看看。” 他看着娘鬓角的白发,声音软了些,“娘,你就让我试试,行不?要是我真不行,被退回来,我就认了,踏踏实实跟你种地。”
娘叹了口气,没再说啥。她知道二儿子的脾气,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许百顺那边也没闲着。他托了村里的支书,又找了镇上武装部的熟人,一门心思要把许三多送进部队。许三多被爹逼着去镇上做了初步体检,回来后蔫蔫的,见了许二和就低头。
“体检过了?” 许二和问他。
许三多点点头,又摇摇头:“医生说……说我视力有点差,不过爹说能找人通融。”
许二和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三弟视力确实不太好,看书总离得很近。可爹为了让他去,竟然想走后门?一股火气涌上心头,他转身就往镇上跑。
他找到武装部的报名点,里面坐着个穿军装的干部,正在登记名单。许二和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同志,我报名参军。”
干部抬头看他,打量了一下:“叫啥?多大了?”
“许二和,十八。”
“许家坳的?” 干部翻了翻手里的表,“你爹是不是许百顺?他前两天来替他三儿子报过了。”
“我知道。” 许二和挺了挺胸,“但我也想报。我自己来的,不用我爹替。”
干部笑了笑:“小伙子,当兵可不是闹着玩的。得体检,得政审,还得看表现。你跟你弟都报名,到时候不一定都能选上。”
“我知道。” 许二和眼神很亮,“但我必须试试。我比我弟能吃苦,体力也好,到了部队肯定比他强。”
干部被他这股劲逗乐了:“行,有股子冲劲。来,填张表,明天早上八点过来体检。”
拿着报名表走出武装部,许二和觉得浑身都是劲儿。他没回家,直接去了镇上的中学操场。操场上有几个学生在打篮球,他过去跟人商量,能不能让他投几个。他没打过篮球,但他知道跑步、跳高这些体能活难不倒他。他绕着操场跑了十圈,又爬了回单杠,直到浑身是汗才停下来。
他对着操场边的镜子照了照,里面的少年黑瘦,但眼神里的倔强藏不住。“许二和,加油。” 他对自己说。
回到家,许百顺见他一身汗,劈头就问:“你去哪疯了?”
许二和把报名表拍在桌上:“我去报名了。明天体检。”
许百顺拿起报名表,看了两眼,猛地撕成了碎片:“我让你报了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爹!”
“爹!” 许二和捡起碎片,声音发颤,“你为啥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到底哪儿不如三多?”
“你哪儿都不如!” 许百顺吼道,“你脾气暴躁,不服管教,到了部队就是个祸害!我不能让你去丢人现眼!”
“我不会丢人!” 许二和攥着拳头,指甲都快嵌进肉里,“明天体检,我自己去。你要是再拦我,我……我就不认你这个爹!”
这话像颗炸雷,把许百顺炸懵了。他指着许二和,半天说不出话,最后猛地一跺脚,摔门进了里屋。
娘在一旁抹眼泪,许三多拉着许二和的胳膊:“哥,要不……还是我去吧,我去了肯定好好干,不给家里丢人。”
许二和甩开他的手,摇了摇头:“三多,这不是让不让的事。哥想争口气,不光是为了自己。”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明天的体检,必须过。
**章:体检场上的较量
体检那天,天还没亮,许二和就起了床。他揣了两个窝头,没跟爹打招呼,悄悄出了门。走到村口,却看见许三多蹲在老槐树下。
“哥,我跟你一起去。” 许三多站起来,手里拿着个布包,“娘给你煮了鸡蛋,让你带着。”
许二和接过布包,心里暖了暖:“你去干啥?爹知道了又得骂你。”
“爹还没醒。” 许三多小声说,“我……我想跟你一起体检。要是……要是只能去一个,我希望是你。”
许二和愣住了。他一直以为三弟胆小懦弱,却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话。他拍了拍许三多的肩膀,没说话,只是脚步更稳了。
镇上的体检点设在卫生院,人不少,大多是跟他一样的年轻人,脸上都带着紧张和期待。许百顺不知啥时候也来了,站在角落里,脸色铁青地盯着许二和,却没上前拦他。
体检项目一项接一项:身高、体重、视力、听力、抽血、胸透……许二和一路过关斩将,医生说他身体底子不错,就是有点营养不良。轮到视力检查时,他看见许三多站在视力表前,眉头皱得紧紧的,医生指着最上面几行,他都得眯着眼才能看清。
“行了,下一个。” 医生摇了摇头。许三多低着头走过来,眼圈有点红。
“没事。” 许二和拍了拍他的背,“还有别的项目呢。”
可他心里清楚,视力这关,三弟悬了。
果然,全部项目查完,武装部的干部拿着名单念:“许二和,合格。许三多,视力不达标,不合格。”
许二和心里一喜,刚想说话,就听见许百顺在后面喊:“同志!同志!我三儿子那视力是一时没看清,他平时看书能看清!是不是能再测一次?”
干部皱了皱眉:“大爷,体检是按规定来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不能通融。”
“我给你塞点钱!” 许百顺说着就要往干部兜里塞东西,**部躲开了。“大爷,您这是干啥?征兵是严肃的事,不能搞这套!”
许二和脸都红了,拉着爹就往外走:“爹!你干啥呢!丢不丢人!”
“我丢人?” 许百顺甩开他的手,“我还不是为了你们好?三多去不了,你以为你就能去成?我告诉你,我不同意!”
“你同意不同意,我说了不算,部队说了算!” 许二和也来了火气,“我合格了,就能去!”
两人在卫生院门口吵了起来,引来不少人围观。许三多站在旁边,急得直搓手,突然喊了一声:“爹!哥!别吵了!我本来就不想去,哥能去,我高兴!”
这话让许百顺愣住了。他看着三儿子,又看看二儿子,最后叹了口气,蹲在地上,没再说话。
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快到村口时,许百顺突然说:“去了部队,好好干。别让人说,许家的儿子是孬种。”
许二和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看爹。爹的背有点驼,头发也白了不少,刚才吵架时的火气全没了,只剩下疲惫。
“嗯。” 许二和应了一声,声音有点哑,“我知道。”
那天晚上,娘杀了只**鸡,炖了一锅汤。许百顺没喝酒,只是一个劲地给许二和夹肉:“多吃点,到了部队,想吃家里的鸡都吃不上。”
许二和低着头,大口扒着饭,眼泪忍不住掉在碗里。他知道,爹嘴上不说,心里还是认了他这个儿子。
饭后,许三多把他拉到一边,塞给他一个小布包:“哥,这是我攒的几块钱,你拿着。到了部队,别跟人打架,听领导的话。”
许二和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毛票,还有一颗用红绳系着的弹珠——那是小时候三弟最宝贝的东西。
“我不要钱,弹珠我收下了。” 许二和把钱塞回去,“家里就靠你了,照顾好爹和娘。”
许三多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第五章:离别前的夜
离走的日子定在三天后。武装部的通知下来了,许二和被分到了千里之外的猛虎团,是个以实战化训练闻名的部队。
这三天,许二和成了许家坳的“名人”。街坊邻居都来道喜,说许家出了个“兵娃子”。许百顺见了人,嘴上说着“还不知道能不能混出来”,脸上却藏不住得意,腰杆都比平时直了些。
许二和没心思应付这些热闹。他白天帮家里干活,把**的粪清了,把院子里的柴火劈得整整齐齐,晚上就坐在炕头,看着娘给他收拾行李。
**包袱里,除了两件换洗衣裳,全是些零碎——一小包家里炒的南瓜子,说是路上解闷;几贴膏药,怕他训练磕着碰着;还有一双纳了厚厚鞋底的布鞋,针脚密得像撒了把芝麻。
“娘,部队里发军装,这布鞋穿不上。” 许二和说。
“咋穿不上?” 娘把布鞋往包袱里塞,“胶鞋硬,你垫在里头,脚不磨泡。” 她顿了顿,眼圈红了,“到了那边,别舍不得吃,训练累,得有劲儿。要是有人欺负你……”
“娘,没人能欺负我。” 许二和打断她,心里却有点发酸。他长这么大,还从没离开过家,更别说去那么远的地方。
正说着,许百顺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个布包,往桌上一放。“给你的。” 他声音闷闷的,没看许二和。
许二和打开布包,里面是五十块钱,还有一个红布缝的小袋子,摸起来硬硬的。他打开袋子,是块银元,边缘都磨亮了。
“这是你爷当年留的,说***。” 许百顺蹲在地上,吧嗒着旱烟,“到了部队,少说话,多干活。别学你哥那样,不着调。”
许二和捏着那块银元,冰凉的金属贴着掌心,却觉得烫得慌。他知道,这五十块钱是家里攒了大半年的积蓄,爹平时买盒火柴都要犹豫半天。
“爹,钱我不要,部队管吃管住。” 他把钱推回去。
“让你拿着就拿着!” 许百顺猛地提高了声音,又很快压低,“跟战友处好关系,别让人觉得咱许家小气。要是……要是能写信,就多写几封,告诉**你挺好。”
许二和点点头,把钱和银元小心地揣进兜里。
夜里,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墙上——那是他小时候用炭笔画的小人,歪歪扭扭的,像个举着枪的士兵。
“哥,你睡了吗?” 许三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许二和坐起来:“进来。”
许三多踮着脚走进来,手里拿着个纸包,塞给许二和。“这个给你。” 是几本小人书,《地道战》《南征北战》,封面都磨破了。
“你不是最爱看这个?” 许二和问。
“我在家还能看,你在部队没事的时候看。” 许三多低着头,手指**衣角,“哥,到了部队,别跟人打架,听**的话。要是训练太累……”
“傻样。” 许二和揉了揉他的头发,“哥啥时候让你失望过?等哥混出个样来,就接你去部队看看。”
许三多点点头,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后半夜,许二和迷迷糊糊睡着了,梦见自己穿着军装,背着枪,在许家坳的山头上站岗。爹和娘站在村口,朝他笑;许三多跟在后面,举着个红绸子,像面小旗子。
醒来时,天快亮了。他摸了摸枕头底下的小人书,还有那块冰凉的银元,心里暗暗较劲:许二和,你得争气。不光为了自己,也为了这一大家子人。
第六章:红绸带与老布鞋
许二和要走的消息像滴进热油里的水,在许家坳炸开了锅。二婶子拎着一篮鸡蛋过来,拉着许二和的手絮叨:“二和啊,到了部队可得机灵点,别跟在家里似的犟脾气,听领导的话,吃饱穿暖……”
许二和耐着性子应着,眼睛却瞟着院里——娘正坐在灶台前,手里拿着块红布,一针一线地缝着什么。他走过去,蹲在娘旁边:“娘,你缝啥呢?”
娘抬起头,眼里带着笑意,举起手里的东西:“给你缝个红绸带,系在腰上,保平安。***当年给你爹缝过,说当兵的带这个,能少受点伤。”
红绸带是用家里最好的那块红布剪的,针脚密密匝匝,边缘还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安”字。许二和看着娘鬓角的白发和手上的老茧,鼻子一酸:“娘,不用这么麻烦,部队里不让带这些的。”
“咋不让带?藏在衣服里就行。” 娘把红绸带塞进他手里,又从炕头摸出双布鞋,“这是我连夜纳的,千层底,结实。部队的胶鞋硬,你穿着这个垫在里面,脚不疼。”
布鞋是黑布面,鞋底纳得厚厚的,针脚像密密麻麻的星星。许二和拿起鞋,感觉沉甸甸的——那是娘多少个夜晚,就着煤油灯的光,一针一线纳出来的。
“娘,你咋不睡觉?” 他声音有点哑。
“睡啥,你这一走,不知啥时候才能回来。” 娘抹了把眼角,“到了部队,别舍不得花钱,该吃就吃,该穿就穿。要是受了委屈,别憋着,写信跟家里说……”
正说着,许百顺从外面进来,手里攥着个牛皮纸包。他把纸包往桌上一放,没看许二和,只对娘说:“给二和收拾行李吧,把这个带上。”
许二和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套新做的蓝布褂子,还有五十块钱。他知道,家里的钱都是爹一分一分攒的,平时买袋盐都要算计半天,这五十块钱,怕是家里所有的积蓄了。
“爹,我不要钱,部队管吃管住。” 他把钱推回去。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许百顺瞪了他一眼,语气却软了,“路上买瓶水喝,到了部队,跟战友处好关系,别让人觉得咱许家小气。”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要是能寄信,就多给家里写几封,告诉**一声你挺好。”
许二和点点头,把钱小心地揣进兜里,又把红绸带和布鞋放进娘收拾的包袱里。包袱不大,除了几件换洗衣裳,就是这些带着家味的东西。
傍晚,许一乐突然回来了。他穿着件花衬衫,头发乱糟糟的,手里还拎着个酒瓶。看到许二和,他咧嘴一笑:“哟,咱二和要当***了?哥来送送你。”
许百顺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回来?滚一边去!”
许一乐没理爹,凑到许二和跟前,从兜里摸出个东西塞给他:“拿着,哥给你的。” 是个打火机,镀了层金,看着挺洋气。
“我不要,部队不让抽烟。” 许二和推回去。
“傻小子,这不是让你抽烟的。” 许一乐压低声音,“到了部队,机灵点,别让人欺负了。实在不行,找机会跟领导套套近乎……”
“你闭嘴!” 许百顺把旱烟杆往地上一磕,“别教坏你弟!部队是正经地方,不是你混的那些瞎地方!”
许一乐撇撇嘴,没再说话,转身蹲在墙角,一口一口喝着酒。许二和看着大哥落寞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大哥虽然不着调,但小时候总护着他,有次他被邻村的孩子欺负,大哥拿着棍子追了人家二里地。
夜深了,许二和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摸出那个红绸带,借着月光看上面的“安”字,突然觉得肩上沉甸甸的。这不仅仅是一身军装,更是一家人的盼头。
第七章:村口的送别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许家坳的公鸡刚叫头遍,许二和就被娘叫醒了。早饭**蛋面,娘往他碗里卧了四个鸡蛋,说:“吃了鸡蛋,一路平安,到了部队有力气。”
许二和埋头吃面,不敢抬头看娘,怕眼泪掉下来。许百顺坐在旁边抽旱烟,一句话没说,烟锅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村口的老槐树下,已经站了不少人。二婶子、三叔公,还有几个小时候跟他一起摸鱼掏鸟窝的伙伴,都来送他。许三多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手里攥着个布包,见了许二和,把布包递过来:“哥,这是我攒的几本小人书,你闲了看。”
布包里是《地道战》《小兵张嘎》,都是许三多最宝贝的。许二和接过布包,拍了拍他的肩膀:“在家好好照顾爹和娘,别总让人欺负。”
“嗯。” 许三多点点头,眼圈红了。
武装部的卡车轰隆隆开过来,车斗里已经站了几个跟他一样的新兵,都穿着崭新的军装,脸上又兴奋又紧张。带兵的干部跳下车,喊了声:“新兵集合!点名!”
许二和拎着包袱,走到队伍里。许百顺跟过来,从怀里摸出个东西塞给他——是那根他用了十几年的旱烟杆,铜锅已经磨得发亮。“到了部队,要是想家了,就摸摸这个。” 爹的声音有点抖。
许二和攥着烟杆,感觉那冰凉的铜锅烫得手心发疼。他想说点啥,可喉咙像被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车吧。” 带兵的干部喊道。
许二和转身爬上卡车,站在车斗边缘,朝下面挥手。娘捂着嘴,眼泪哗哗地流;许百顺背过身,肩膀微微耸动;许三多使劲挥着手,嘴里喊着“哥,你要好好的”;许一乐不知啥时候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手里的酒瓶不见了,眼神直直地望着卡车。
卡车开动了,许家坳渐渐远了。村口的老槐树、低矮的土房、田埂上的玉米地……一点点消失在视线里。许二和一直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熟悉的身影,才慢慢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旁边一个新兵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儿,想家了?”
许二和抬起头,抹了把脸,咧嘴笑了笑:“没啥,就是沙子迷了眼。” 他摸出兜里的红绸带,悄悄系在腰上,又把那双老布鞋垫在军鞋里。
卡车在黄土路上颠簸着,朝着未知的远方驶去。许二和望着窗外掠过的田野和村庄,心里默念:许家坳,等着我,我许二和一定会混出个人样来,风风光光地回来!
第八章:军列上的“刺头”
坐了两个小时卡车,新兵们被送到县里的火车站。绿皮火车早就停在站台,车身上写着“新兵专列”四个大字。带兵的干部是个三十多岁的上尉,姓刘,脸上没什么表情,板着脸说:“都给我精神点!排队上车,行李自己拎,不许插队,不许喧哗!”
许二和拎着包袱,跟着队伍上了火车。车厢里挤满了新兵,空气里弥漫着汗味和劣质**味。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旁边是个戴眼镜的斯文青年,自称赵磊,是从县城中学毕业的,说想去部队考军校。
“你也是许家坳的?” 赵磊推了推眼镜,笑着问,“刚才在卡车里,我听见你跟你弟说话了。”
“嗯。” 许二和点点头,不太习惯跟陌生人搭话。
“我跟你说,我早就想当兵了。” 赵磊兴致勃勃地说,“我爸是老师,总让我考大学,可我觉得,男人就该去部队闯闯,保家卫国才叫本事。”
许二和没接话。他觉得赵磊有点啰嗦,跟个姑娘似的。他从包袱里摸出许三多给的小人书,翻看着,心思却飞到了别处——猛虎团到底是个啥地方?训练苦不苦?战友好相处吗?
火车开动了,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刘上尉拿着个本子,挨个登记新兵的名字和家庭住址,走到许二和跟前时,皱了皱眉:“把**戴好!军装穿整齐!”
许二和低头看了看,**确实歪了,军装的扣子也扣错了一个。他赶紧整理好,嘟囔了一句:“知道了。”
“嘟囔啥?” 刘上尉眼睛一瞪,“**就要有**的样子!从现在起,你的身份是新兵,不是家里的野小子!再敢顶嘴,军法处置!”
许二和心里有点不服气——不就是**歪了吗?至于这么凶?但他没敢说出来,只是把头低了点。
中午,炊事员推着餐车过来,给每个人发了两个馒头和一包咸菜。许二和饿坏了,拿起馒头就啃。旁边一个高个子新兵嫌馒头太硬,扔在桌上:“这啥玩意儿?猪都不吃!”
刘上尉正好路过,听见这话,一脚把那新兵的凳子踹翻了:“捡起来!给我吃了!”
高个子新兵梗着脖子:“我就不吃!凭啥让我们吃这个?”
“凭你是**!” 刘上尉吼道,“部队的粮食,是老百姓种出来的!你敢浪费,就是对不起老百姓!今天你要是不吃,就别想下车!”
高个子新兵被吓住了,乖乖捡起馒头,一口一口往下咽,脸憋得通红。许二和看着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看来部队是真严,一点脾气都不能有。
傍晚,火车停靠在一个小站,让新兵们下去透透气。许二和刚走到站台,就看见赵磊被两个老兵围着,好像在抢他手里的书包。他想都没想,冲过去推开那两个老兵:“你们干啥?”
两个老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哟,来了个护犊子的?知道我们是谁不?”
“不管你们是谁,欺负人就不行!” 许二和把赵磊拉到身后,梗着脖子瞪着他们。
“嘿,这新兵蛋子还挺横!” 一个老兵伸手就要推许二和,被赶过来的刘上尉喝住了:“干啥呢!都给我回车厢!”
老兵们悻悻地走了。刘上尉瞪着许二和:“你很能耐啊?刚上火车就想打架?”
“是他们先欺负人!” 许二和辩解道。
“我不管谁先谁后!” 刘上尉说,“到了部队,战友之间要团结!不是让你充英雄!罚你站军姿半小时,好好反省反省!”
许二和咬着牙,没再顶嘴,在站台上笔直地站好。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望着远处的铁轨,心里有点委屈——难道见义勇为也错了?但他也隐隐明白,部队有部队的规矩,不是光靠拳头就能解决问题的。
第九章:猛虎团的“下马威”
火车摇摇晃晃走了三天三夜,终于在一个清晨抵达了目的地。下了火车,新兵们被赶上几辆军用卡车,沿着一条盘山公路往上走。路两旁是陡峭的山壁,偶尔能看见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背着枪在巡逻,眼神锐利得像鹰。
“这就是猛虎团?” 赵磊扒着车窗,小声问。
许二和没说话,心里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这里的山比许家坳的高,树比许家坳的密,连空气里都带着股严肃的味道。
卡车在一扇巨大的铁门停下,门楣上写着“猛虎团”三个烫金大字,旁边站着两个哨兵,肩扛**,一动不动,跟雕像似的。
“下车!” 刘上尉喊道,“列队!”
新兵们慌忙跳下车,排着歪歪扭扭的队伍。一个身材魁梧的少校走过来,肩上扛着两杠一星,眼神扫过队伍,像刀子一样。
“我是猛虎团新兵营营长,姓王。” 少校的声音洪亮得像打雷,“从现在起,你们不再是老百姓,********新兵!在这里,只有服从,没有借口!只有汗水,没有眼泪!能不能受得了?”
“能!” 新兵们稀稀拉拉地喊着。
“没吃饭吗?大声点!” 王营长吼道。
“能!” 这次声音大了点,但还是参差不齐。
王营长没说话,只是朝旁边摆了摆手。几个老兵推着几辆自行车过来,车后座上捆着沉甸甸的背包。“每个人负重二十公斤,绕营区跑五公里!现在开始!”
新兵们都懵了——刚下火车,还没喘口气就要跑五公里?而且还要负重?
“磨磨蹭蹭干啥?” 王营长眼睛一瞪,“再加一公里!”
这下没人敢犹豫了,赶紧背上背包,跟着老兵往营区跑。背包沉得像块石头,压得许二和肩膀生疼。他平时在村里干活,体力不算差,可这五公里越野跟干农活完全不是一回事——路面是凹凸不平的土路,还要跟上队伍的节奏,不能掉队。
才跑了不到一公里,就有人掉队了。赵磊平时缺乏锻炼,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许二和看他快不行了,伸手拽住他的背包带,拖着他往前跑。
“别……别管我……” 赵磊喘着气说。
“少废话!” 许二和吼道,“咱是一起的,要走一起走!”
跑到三公里的时候,许二和的腿像灌了铅,喉咙干得像要冒烟。他看见前面有个新兵摔倒了,挣扎着爬不起来,被后面的老兵拽起来,推了一把:“起来!**没有倒下的资格!”
许二和咬紧牙关,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掉队!不能让许家坳的人看不起!不能让爹觉得他是孬种!
五公里跑完,又加了一公里,总共六公里。当王营长喊“停”的时候,新兵们像滩烂泥一样瘫在地上,有的直接吐了,有的哭了起来。
许二和趴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嘴里全是血腥味。赵磊躺在他旁边,喘着粗气说:“二和……谢……谢谢你……”
许二和摆了摆手,说不出话。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猛虎团的“下马威”,让他真正明白了“**”两个字的分量——不是穿上军装那么简单,是要经得起摔打,受得住煎熬。
王营长站在队伍前面,冷冷地说:“这只是开胃小菜。从今天起,这样的训练每天都有。受不了的,可以现在就说,我送你们回家!”
没人说话。新兵们虽然累得半死,但眼里都憋着一股劲——谁也不想当那个“受不了”的孬种。
许二和慢慢爬起来,望着远处飘扬的军旗,心里那团火又烧了起来。猛虎团,我许二和来了!不管你有多狠,我都接得住!
第十章:新兵连的“规矩”
新兵们被分到各个班。许二和与赵磊都被分到了三班,**叫王铁蛋,是个黑瘦的老兵,左眉骨上有道疤,据说是演习时被流弹片划的,不笑的时候,那疤像条蜷着的蜈蚣,透着股狠劲。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 王铁蛋站在宿舍中央,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压人的气势,“进了三班的门,就得守三班的规矩。第一条,听命令;第二条,练本事;第三条,别给三班丢人现眼。记牢了?”
“记牢了!” 新兵们齐声喊,声音里带着怯生生的颤音。
王铁蛋扫了眼众人,最后把目光落在许二和身上,那道疤在日光下闪了闪:“你就是许二和?听说在火车上挺能耐,还想跟老兵动手?”
许二和心里一紧,刚想解释,王铁蛋已经转身走向床铺:“先别管那些。新兵连第一课,叠被子。”
他拿起许二和的被子,三两下就抻平了,然后像折纸一样对折、压实,手指在被角上狠狠一掐,原本软塌塌的被子,竟真的成了方方正正的“豆腐块”,棱边直挺挺的,像用尺子量过。
“这不是被子,是规矩。” 王铁蛋拍了拍那方块,“在部队,连床被子都叠不利索,还谈什么扛枪打仗?从明天起,五点半起床,先把被子叠成这样,叠不好的,就抱着被子在操场站到合格为止。”
许二和看着那“豆腐块”,心里不服气——他在家别说叠被子,能把被角拽展就不错了。可他没敢吭声,只觉得那方块像块硬石头,硌得人心里发慌。
第二天一早,哨声没响许二和就爬起来了。他对着王铁蛋的示范被子比画,把被角捏了又捏,可无论怎么叠,都像块发虚的馒头。等王铁蛋来检查时,一眼就瞅见了他的“作品”,没说话,抓起被子就扔到了院子里。
“全班集合!” 王铁蛋吼道。
新兵们慌忙列队,看着躺在泥地上的被子,大气不敢出。王铁蛋指着许二和:“他的被子不合格,全班早饭推迟半小时,陪着他练!”
许二和的脸腾地红了,捡起被子就往宿舍跑,赵磊想跟过去帮忙,被王铁蛋喝住了:“让他自己来!当兵是自己的事,没人能替他扛!”
那天早上,许二和在宿舍里跟被子较上了劲。拆了叠,叠了拆,手指被磨得发红,额头上的汗滴在被子上,洇出一小片湿痕。等他终于叠出个勉强像样的方块时,早饭早就凉透了。
他端着碗蹲在墙角,高粱米饭硬得硌牙,可他吃得格外香。王铁蛋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个白面馒头:“拿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知道疼了,才知道咋把事做好。”
许二和接过馒头,没说话,只觉得那馒头的热气顺着指尖往心里钻。他看着操场上整齐的队列,看着宿舍里棱角分明的“豆腐块”,突然有点明白——这新兵连的规矩,看着是管被子、管队列,其实是在管心里的那点野性子。
就像爹种庄稼,啥时候除草,啥时候施肥,一点不能乱。这部队,也是一片地,得先把根扎正了,才能长出像样的苗。
阅读下一章(解锁全文)
点击即可畅读完整版全部内容
返回目录 继续阅读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