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碎天责  |  作者:用户71404723  |  更新:2026-04-09
天裂------------------------------------------。,看着天边那道裂痕又扩大了一寸。半个月了,那道裂痕像一只睁开的眼睛,悬在九天之上,泛着不祥的金光。镇上的人说是天灾,是老天爷发怒,要他们多献祭品。顾长洲不信。他用养父留下的破望远镜看过,那裂缝后面有东西在动——是人影,巨大的人影,像山一样高的人影。“长洲!回来吃饭!”,沙哑但中气十足。顾长洲应了一声,把望远镜揣进怀里,跑回了家。院子里摆着一张矮桌,上面放着两碗糙米粥和一碟咸菜。顾铁山坐在桌边,右腿上的旧伤让他坐姿有些歪斜,但他腰板挺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歪了但从未倒下的老松。“又去看天裂了?”顾铁山把一碗粥推到他面前。“嗯。”顾长洲坐下,端起碗喝了一大口。糙米粥寡淡无味,但他喝得很认真,一粒米都没剩下。养父说过,粮食是命,浪费粮食就是糟蹋命。“别看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爹,你有没有想过,那可能不是天灾?”。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嚼着,过了很久才说:“是不是天灾,跟咱们有什么关系?你十七了,过了生辰就是大人了。明天我带你去山里,教你设套子抓獐子。等你学会了,我也能歇歇了。”,但心里不认同。他见过天裂扩大的那天,镇东头的王婶家房子塌了,她三岁的儿子被压在下面,等人挖出来的时候,小脸已经紫了。王婶哭得晕过去好几次。如果那是人祸呢?如果那裂缝后面的人能随手毁掉一个家,那他们这些人算什么?蝼蚁吗?,顾铁山破例杀了一只鸡。油星子在汤面上飘着,顾长洲吃得眼眶发酸。养父不是他亲生父亲,这一点他从小就知道。镇上的人背地里议论过——“捡来的野种”、“不知道哪来的孽种”。顾铁山从不解释,也从不让他受委屈,谁要是当面说,他就拄着拐杖跟人拼命。“爹,”顾长洲放下碗,“我亲生父母是什么样的人?”。炉火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那些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东西——一块巴掌大的玉简,青色的,表面有裂纹,看起来很旧了。“你是在一个血月之夜出现的。”顾铁山的声音很低,“十七年前,我在山里打猎,天突然红了,月亮变成了血红色。然后一道光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不远处的林子里。我跑过去看,地上砸了个坑,坑里躺着一个婴儿,就是你。旁边放着这块玉简。”,入手冰凉,不像是普通的玉石。他翻来覆去地看,上面一个字都没有,光滑得像一面镜子。
“我试过很多次,打不开。”顾铁山说,“请镇上的教书先生看过,他说这不是凡间的东西,可能是修士用的。长洲,你……你可能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
“那我更要弄清楚。”顾长洲攥紧玉简,“我要知道他们为什么把我丢下来。”
顾铁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短刀,放在桌上。刀鞘是牛皮缝的,磨得发亮,刀柄上刻着一个“顾”字。
“这把刀给你。是我爹传给我的,现在我传给你。不管你要走什么路,记住,你姓顾,是我顾铁山的儿子。”
顾长洲接过刀,眼眶发烫。他跪下来,重重地磕了一个头:“爹,我永远是您儿子。”
那天夜里,顾长洲做了一个梦。他梦见自己站在一片混沌之中,四周什么都没有,只有无数条金色的线,像蛛网一样交织在一起,延伸到无穷远的地方。每条线都在震动,发出嗡嗡的声音,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他伸手去触碰其中一根,指尖碰到线的瞬间,整个世界都在震动——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有人在说话,又像是风穿过山谷:
“众生皆平等,逆天者存。”
他猛地醒来,浑身是汗。窗外天色微亮,远处传来一声巨响,像打雷,又像什么巨大的东西碎裂了。大地在震动,桌上的碗碟哗啦啦地响。顾长洲冲出门外,看到了让他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画面。
天裂了。
不是扩大,是彻底裂开了。那道裂缝像被两只手撕开一样,猛地向两边扩张,露出后面漆黑的空间。在那黑暗中,他看到了——一只手,一只巨大的手,手指比青石镇最粗的老槐树还粗,皮肤上流转着金色的纹路。那只手从裂缝中伸出来,像是在抓着什么,又像是在挣扎。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两只手扒着裂缝的边缘,用力向两边撕扯。
天空像一块破布一样被撕开了。
裂缝后面,他看到了两个人影——不是之前看到的如山一样大的人影,而是正常大小的人,但他们的每一个动作都引发天地的震荡。他们离得那么远,却看得那么清楚,像是在眼前一样。一个人穿着白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柄剑,剑身上流转着雷电。另一个人穿着黑色的甲胄,手持一杆长枪,枪尖上燃烧着黑色的火焰。
他们在战斗。
每一次碰撞都引发一次天裂的扩大,每一次冲击波都让地面裂开新的缝隙。顾长洲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这场超出他理解范围的战斗,双腿在发抖,但他移不开眼睛。
“长洲!快进屋!”顾铁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但来不及了。
白袍人一剑斩出,剑光划过天际,斩断了黑袍人手中的长枪,余势不减,朝着地面落下来。那道剑光从青石镇的上空掠过,虽然离地面还有很远,但带起的气浪已经掀翻了大半个镇子的屋顶。顾铁山扑过来,把顾长洲按在身下。一块磨盘大的石头从天上落下来,砸在他们旁边三尺的地方,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
顾长洲听到养父闷哼了一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他脸上。是血。
“爹!”他翻身爬起来,看到顾铁山脸色惨白,右腿被一块碎石砸中,血肉模糊。那条腿本来就旧伤未愈,现在骨头都露出来了,白森森的,刺得他眼睛疼。
“没事……皮外伤……”顾铁山咬着牙说,但声音在发抖。
天空中的战斗还在继续。黑袍人的长枪被斩断,他怒吼一声,声音像打雷一样滚过天际。他扔掉断枪,双手结了一个印,整个人化作一团黑色的火焰,朝着白袍人冲过去。白袍人举剑格挡,碰撞的瞬间,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扩散。
那股冲击波落在地面上,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青石镇上碾过。房屋像纸糊的一样倒塌,树木被连根拔起,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顾长洲抱着养父,被气浪掀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十几圈,后背撞上一棵断树才停下来。他的耳朵里嗡嗡响,嘴里全是血腥味。
等眩晕感过去,他爬起来,看到青石镇已经不存在了。房屋全倒了,街道裂开了,到处是碎石和断木。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被压在废墟下面只露出一只手。
而顾铁山躺在他旁边,身下是一摊血。一块更大的石头砸中了他的后背,他的胸口凹下去一块,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爹!”顾长洲扑过去,想把石头搬开,但那块石头太大了,他搬不动。他只能抱着养父的头,手忙脚乱地想去堵住那些血,但血从嘴里、鼻子里、耳朵里同时涌出来,堵不住。
顾铁山的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天裂正在缓缓愈合,那两个人影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细长的伤疤横在天上。他的嘴唇动了动,顾长洲把耳朵凑过去,听到他在说:
“长洲……别……别恨……”
“爹,你别说话,我带你去找大夫,我带你去——”
“来不及了。”顾铁山笑了一下,嘴角的血流到了下巴上。他费力地抬起手,抓住顾长洲的衣领,把他拽低了一些。“你记住……你不是……普通人……你的路……在……”
他的手松开了,垂落在血泊中。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看着那道伤疤。
顾长洲抱着养父的**,坐在废墟中间,一动不动。他哭不出来,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周围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救命,有人在对骂,说这是老天爷的惩罚,是因为他们不够虔诚。所有这些声音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模模糊糊的,像隔着一层水。
他低头看着养父的脸。那张脸上有刀刻一样的皱纹,有被太阳晒出的斑,有一道年轻时被野猪獠牙划伤的疤。这张脸他看了十七年,每一次都让他觉得安心。现在这张脸不会动了,不会笑了,不会在叫他名字的时候带着那种粗粝但温柔的声音了。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养父背着他上山,把他放在肩头,指给他看远处的山和云。想起养父在冬天把唯一一条棉被裹在他身上,自己裹着破棉袄在炉火边坐一整夜。想起养父被镇上的人嘲笑“养个野种还当宝”,回来一声不吭,只是把他抱得更紧。想起养父每次喝醉了酒,都会对着月亮发呆,嘴里念叨着一个女人的名字——“阿柔,阿柔”,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养母。
他还想起了王婶家的孩子,那个脸紫了的小男孩。想起了镇上那些被天灾、被妖兽、被路过的修士随手**的普通人。他们像草一样,被踩死了也没有人在乎。
天裂彻底愈合了,天空恢复了平静,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阳光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血上,照在那些死去的人脸上,暖洋洋的,和每一天一样。
顾长洲跪在血泊里,看着天空。他的眼睛很干,嘴唇在动,但没有声音。他在心里说: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人做的事。你们打架,我们死。你们开心,我们死。你们不开心,我们也死。我们算什么?你们脚下的泥吗?
他在废墟里坐了三天三夜。
第一天,他挖了一个坑,把养父埋了。没有棺材,就用那床破棉被裹着。他在坟前磕了九个头,磕得额头破了,血和泥混在一起。他在坟前说:“爹,您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您说别恨,我做不到。但我答应您,我不会只为了恨活着。”
第二天,他在废墟里翻找,找到了养父的铁砂和猎刀。铁砂已经散了大半,猎刀也卷了刃,但他都收了起来。他还找到了那块玉简——玉简完好无损,连一道新的裂纹都没有。他把它贴在额头上,闭上眼睛,感觉到了微弱的温度,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沉睡。
第三天,他坐在镇口的废墟上,看着幸存的人陆续离开。有的人投奔亲戚,有的人去附近的城镇讨生活,有的人漫无目的地走了,不知道去哪里。青石镇没有了,三百多口人,活下来的不到五十个。
傍晚的时候,一个穿灰色道袍的中年修士路过。他踩着飞剑从天上落下来,看了废墟一眼,摇了摇头,然后发现了顾长洲。修士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石头,在顾长洲面前晃了晃。
“小子,测过灵根没有?”
顾长洲摇头。
“伸手,握住这块石头。”
顾长洲握住了石头。石头先是没有反应,然后微弱地亮了一下,像一颗快要熄灭的炭火,闪了闪就暗了。修士皱起眉头,把石头收回去,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和鄙夷。
“废灵根,下下品。基本上没法修炼。老老实实种地去吧,别想修仙的事了。”
修士踩上飞剑,准备离开。顾长洲叫住了他:“请问,那天在天上打架的是什么人?”
修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虫子:“那不是你能问的事。”
“我只是想知道。”
“知道了又怎样?你一个废灵根,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知道了能报仇吗?别做梦了。”修士冷笑一声,“小子,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弱肉强食。强者打个喷嚏,弱者就要死一片。你要是聪明,就当什么都没看见,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
修士飞走了,留下顾长洲一个人站在废墟上。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些倒塌的房屋和破碎的瓦砾上。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简。玉简在夕阳下泛着青色的光,表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水纹一样。他把它贴得更紧了一些,感受着那种微弱的温度。
弱肉强食。
这四个字像一根刺,扎进他心里。他想起了养父被砸死的画面,想起了王婶家孩子的紫脸,想起了那些像草一样死去的人。如果他们不是弱者,如果他们有力量,是不是就不会死?
但不对。如果所有人都只想着变强然后去欺负更弱的人,那这个世界永远不会变好。弱者永远会被欺负,永远会像草一样被踩死。他要的不是变强然后去欺负别人,他要的是——没有人能欺负别人。
这个念头在他脑海里炸开,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黑暗。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不知道这是对的还是错的,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跪着活。
他攥紧玉简,朝着北方走去。那里有一座仙城,叫云来城,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士聚集地。他要去那里,他要修炼,他要变强。不是为了报仇——至少不只是为了报仇——而是为了弄明白一件事:凭什么?
凭什么有些人可以在天上打架,让地上的人**?凭什么一个修士可以随手决定一个凡人的生死?凭什么“弱肉强食”就是天经地义?
他要找到答案。如果答案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那他就要改变这个规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天彻底黑了。月亮升起来,不是血月,是正常的银白色。月光照在前面的路上,白惨惨的,像一条铺了霜的带子。顾长洲的腿在发抖,他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烧。但他没有停下来,他知道如果停下来,他就走不动了。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回头,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从路边的林子里走出来——是一个人,不,是一个像人一样的大家伙。那人比顾长洲高了两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浑身的肌肉把衣服撑得鼓鼓的。他背着一个比他人还大的铁锤,每走一步,地面都震一下。
“喂!”大个子朝顾长洲喊,声音像打雷一样,“你是不是也去云来城?”
顾长洲没有回答,手按上了腰间的短刀。
大个子走近了,借着月光,顾长洲看清了他的脸。圆脸,浓眉大眼,鼻梁有点塌,嘴唇厚实,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他的衣服上满是补丁,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大脚趾露在外面。看起来不像坏人,但顾长洲没有放松警惕。养父教过他,山里的野兽,最危险的不是那些张牙舞爪的,是那些看起来无害的。
“我叫石破天。”大个子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白牙,“我也是去云来城测灵根的。你也是吧?我看你这方向,也是去云来城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去测灵根的?”
“这还用猜?这个时节,走这条路的年轻人,十有八九都是去云来城碰运气的。”石破天挠了挠头,锤子在背上晃了晃,“不过你看起来……嗯……不太像能修行的样子。太瘦了,风一吹就倒。”
“你不也是废灵根吗?”顾长洲说。
石破天的笑容僵住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顾长洲说,“你要是有灵根,早被宗门收走了,不会这个时节还一个人走夜路。”
石破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大笑起来,笑声震得路边的树叶簌簌响:“哈哈,有意思!你这人说话真不中听,但说得对!我就是废灵根!铁匠家的儿子,天生没灵根,但我不服!我爹说了,天无绝人之路,没有灵根就练体,把身体练成兵器,一样能打!”
他挥了挥拳头,带起一阵风。
顾长洲看着这个傻大个,心里生出一丝说不清的感觉。不是同情,是某种共鸣。他们都是被这个世界判定为“废物”的人,都还活着,都还没有认命。
“一起走?”石破**。
顾长洲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月光下,一个瘦得像竹竿,一个壮得像座山,影子在地上拉出两条截然不同的线条。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石破天突然停下来,侧着耳朵听了听,脸色变了:“前面有人。”
顾长洲也听到了——打斗声,还有惨叫声。他们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看到了一副景象。
路边的空地上,三个人正在**一个老人。老人穿着破旧的道袍,身上已经有好几道伤口,血把道袍染成了暗红色。**他的三个人都穿着统一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一个红色的“铁”字。他们的修为顾长洲看不出来,但从他们能御使法器来看,至少是修士。
“铁剑门的人。”石破天低声说,声音里带着恨意,“这群***,又在欺负散修。”
一个铁剑门弟子一剑刺穿了老人的肩膀,老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法器掉落在地。另一个弟子一脚踢在老人膝盖上,老人跪倒在地。
“交出你的储物袋,饶你一命。”铁剑门弟子说,语气像在跟一条狗说话。
老人咬着牙不说话。第三个弟子走上前,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聋了?我师兄让你交出储物袋!”
老人吐出一口血水,血水里有一颗牙。他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怒火:“你们这些宗门的走狗,仗着人多欺负人少,不怕天打雷劈吗?”
“天打雷劈?”那个弟子笑了,“老子就是天!”
顾长洲的手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他想起那个修士说的话——“弱肉强食,天经地义”。这就是天经地义?几个人欺负一个老人,抢他的东西,这就是天经地义?
“你想干什么?”石破天注意到他的表情,低声问,“别冲动,他们是修士,我们——”
顾长洲没有说话。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瞄准了那个扇老人耳光的弟子。他没有灵根,不会法术,但他从八岁开始跟养父学打猎,能用弹弓打中五十步外的麻雀。
石头飞出去,正中那个弟子的后脑勺。
力度不大,连皮都没破,但足够引起注意。三个铁剑门弟子同时转过头来,看到顾长洲和石破天,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哟,又来两个送死的。”
“那个大个子看起来挺壮,能卖不少灵石。”
“小的那个瘦得跟柴火似的,杀了喂狗吧。”
石破天脸色发白,但挡在了顾长洲前面:“你们别过来!”
“别怕。”顾长洲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这种场合该有的。他的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有些异常,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流动。“他们的站位有问题。”
“什么?”石破天没听明白。
顾长洲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但他确实“看到”了——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某种说不清的感觉。那三个人的站位看起来很随意,但他能感觉到,他们的气机是连在一起的。中间那个最弱,左边那个最强,右边那个居中。如果他们一起出手,配合会很默契。但如果能打断中间那个人的气机……
他不知道这些信息是怎么来的,就像有人在他脑子里画了一张图,把所有人的弱点都标了出来。
“左边那个最强,但他的左肋三寸处——他每次运功的时候,左肋那里会顿一下。”顾长洲低声说,语速很快,“右边那个的剑有问题,剑柄上的宝石是歪的,重心不稳。中间那个……中间那个是突破口,他的灵气运转最慢,只要打断他的节奏,三个人的配合就破了。”
石破天瞪大了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怪物:“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不知道。”顾长洲诚实地说,“我就是……看到了。”
三个铁剑门弟子已经围上来了。中间那个最年轻,脸上还带着轻佻的笑,提着剑朝顾长洲走来:“小崽子,你刚才拿石头扔我?”
顾长洲没有回答。他的右手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左手背在身后,朝石破天打了个手势——那是养父教他的猎人手势,意思是“分头行动”。
石破天犹豫了一秒,然后猛地把背上的铁锤抡起来,朝着左边那个最强的弟子砸过去。铁锤带着风声,势大力沉,那个弟子不得不举剑格挡。与此同时,顾长洲动了。
他像一只猎豹一样冲出去,但不是朝着中间那个弟子冲,而是朝着右边那个。右边那个弟子的剑刚举起来,剑柄上的宝石果然歪了,重心不稳,挥剑的轨迹偏了半寸。顾长洲侧身避开剑锋,从剑下面钻过去,短刀反握,在弟子的小腿上一划。
刀是卷刃的,划不破护体灵光,但他的目的不是伤人。他要的是——让那个弟子后退一步。
这一步后退,三个人之间的气机就断了。
中间那个弟子果然慌了,他的灵气运转本来就慢,配合一断,他下意识地回头去看右边的同伴。就在他转头的瞬间,顾长洲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短刀刺向他的喉咙。
这是养父教他的——打猎的时候,对最危险的猎物,不要想着慢慢磨,要一击致命。喉咙,心脏,眼睛,三个地方,选最近的。
但修士毕竟是修士。在刀尖离喉咙还有一寸的时候,那个弟子的护体灵光自动弹开了短刀。顾长洲的手臂被震得发麻,短刀差点脱手。
“找死!”那个弟子回过神来,一掌拍在顾长洲胸口。
顾长洲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后背撞上一棵树,嘴里涌出一股腥甜。肋骨至少断了两根,呼吸都带着刺痛。他滑坐在地上,眼前一阵阵发黑。
“长洲!”石破天怒吼一声,铁锤抡圆了砸向那个弟子。那个弟子举剑格挡,但石破天的力量太大了,剑被砸飞,人也被震退了好几步。
但那个弟子只是退了几步,没有受伤。修士和凡人的差距太大了,大到不是靠蛮力能弥补的。
“两个废物,也敢对修士动手?”那个弟子捡起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我让你们知道知道,什么叫差距。”
他掐了一个法诀,剑身上亮起光芒。顾长洲靠在树上,嘴角全是血,但他没有闭眼。他看着那把剑,看着剑身上的光芒流动的方向,看着那个弟子体内的灵气运转的轨迹——他又“看到”了。
那个弟子的灵气从丹田出发,沿着经脉运行到手臂,再到剑身。整个过程大约需要两秒,而在灵气从手臂传到剑身的那一瞬间,他右肩的肩井穴会有一个短暂的空档,那里的灵气最薄弱。
两秒。
他只有两秒。
“石破天!”顾长洲喊道,“他的右肩!打他的右肩!”
石破天没有犹豫。他信任这个刚认识不到一个时辰的人,就像信任自己的双手一样。他扔掉铁锤,整个人像一头蛮牛一样冲过去,在剑光落下的瞬间,一拳砸在那个弟子的右肩上。
咔的一声,骨头碎了。
那个弟子惨叫一声,剑从手中滑落,灵气在体内暴走,整个人抽搐着倒在地上。另外两个弟子大惊失色,回头来看同伴,就在这一瞬间,地上的老人捡起了掉落的法器,一道光芒打在左边那个最强的弟子背上,他闷哼一声,也倒了。
剩下的那个弟子看看同伴,看看顾长洲,看看老人,脸色白了。他转身就跑,连剑都不要了。
老人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血从肩膀上的伤口不断涌出来。他看着顾长洲,眼神复杂,里面有感激,有惊讶,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
“小兄弟,”老人的声音沙哑,“你……你是怎么看出来的?那个人的弱点?”
顾长洲擦了擦嘴角的血,肋骨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没有倒下。他靠在那棵树上,看着老人,也看着自己沾满血的双手。这是他第一次打架,第一次**——那个被他打断节奏的弟子,灵气暴走,不死也废了。
他应该害怕的。他的手在抖,心跳快得像要炸开,胃里翻江倒海。但他没有后悔。
“我就是看到了。”他说,声音在发抖,但很坚定。
老人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瞳孔微微收缩。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天意啊……天意……”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一颗丹药递给顾长洲:“吃了,能治伤。”
顾长洲接过丹药,犹豫了一秒,吞了下去。丹药入喉,一股热流涌向全身,断裂的肋骨在咔咔地复位,内伤也在缓缓愈合。他惊讶地看着老人。
“多谢。”
“不用谢我,是你救了我的命。”老人挣扎着站起来,“你们也是去云来城测灵根的吧?”
“是。”石破天抢着回答,他正蹲在地上研究那个昏迷弟子的剑,眼睛亮晶晶的。
“别去了。”老人说,“云来城现在被铁剑门把持着,你们伤了铁剑门的人,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顾长洲沉默了一会儿:“那我们去哪?”
老人想了想,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递给顾长洲:“拿着这个,去黑石城。那里是散修的地盘,宗门的手伸不了那么长。到了那里,找一个叫云落的女人,就说是我——风尘子——介绍你们去的。”
顾长洲接过令牌,翻过来看了看。令牌正面刻着一个“平”字,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众生平等。”
“众生平等?”他念出了这四个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老人的眼神变得悠远,“以后你会知道的。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顾长洲。”
“顾长洲。”老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点了点头,“我记住了。去吧,别回头。记住你今天做的事——一个凡人,**了一个修士。这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你有某种……天赋。好好利用它,也许有一天,你真的能改变什么。”
老人说完,踩着法器摇摇晃晃地飞走了,消失在夜色中。
顾长洲站在原地,看着手里的令牌。月光照在“众生平等”四个字上,泛着淡淡的光。
石破天凑过来,好奇地看着令牌:“众生平等?这是什么意思?”
顾长洲把令牌收进怀里,贴肉放着,感受着玉简和令牌同时传来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看着天裂愈合后留下的那道伤疤。
“意思就是,”他说,“没有人应该高高在上。”
他转过身,朝着北方走去。石破天愣了一下,扛起铁锤跟了上去。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像两条不会分开的线。
顾长洲走在前面的背影很瘦,像一根随时会被风吹断的竹子,但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石破天跟在他身后,突然觉得这个瘦得像柴火一样的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不是灵气,不是法术,是某种更深的、更硬的东西。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银白色的光洒满了整条路。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像一道一道的墙,挡住了前面的路。但在那些山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们。顾长洲不知道那是什么,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哪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明天。但他知道一件事——
他不会跪着活。
他的手按在胸口的玉简和令牌上,感受着它们的温度。风从北方吹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那根刺还扎在他心里,但不再是痛苦了,而是变成了某种燃料,在他胸腔里燃烧,把他烧得滚烫。
他想起养父临死前的眼神,想起那个修士鄙夷的表情,想起铁剑门弟子说“老子就是天”时的嘴脸。他想起所有那些像草一样死去的人,想起所有那些被踩在脚下却不敢反抗的眼睛。
他加快脚步,走进了黑暗中。身后的路在月光下延伸,像一条银色的河流,通向不可知的远方。
天裂的伤疤横在月亮旁边,像一道永远不会愈合的伤口。
“众生皆平等,逆天者存。”
那句话在他脑海里回响,像一个古老的预言,也像一个诅咒。他不知道这句话是谁说的,不知道“逆天者”是什么意思,但他知道——
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有天,如果这个天允许强者随意践踏弱者,那他就要做那个逆天的人。
他要让所有人都能站着活。
月光下,一个瘦削的少年背影越走越远,越走越坚定。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路,一条从未有人走过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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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弑仙,蝼蚁撼树。顾长洲还不知道,他今天打碎的不只是一个修士的肩骨,而是这个世界运行了亿万年的铁律。但铁律碎了,血流得更多。这条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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