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故宫的深夜来电------------------------------------------，顾知南的手机在枕头底下震动起来。。这是她在故宫修复室养成的习惯——文物不会等你睡醒，该救的时候，一秒都耽误不得。：陈老师。。，心脏不好，血压也高。去年冬天住过一次院，医生说再熬夜工作就是在玩命。他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又在修复室待到凌晨。“陈老师？”她接通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室友姜糖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陈老先生的声音响起来，沙哑、疲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她耳朵里：“知南，《女史箴图》出事了。”。“什么事？大英博物馆刚刚发布公告，要对《女史箴图》进行‘破坏性检测’。”陈老先生把重音咬在“破坏性”三个字上，“说是要用最新的光谱技术分析绢帛的材质，需要在画心上取样。”。，从顾知南的心口划过去。“取样面积多大？”
“还没公布。但按照他们的方案，至少要取三处，每处0.5乘0.5厘米。”
0.5乘0.5厘米。
听起来很小，不是吗？
但对一幅一千六百年前的画来说，每一次取样，都是在它的**上再划一刀。
“不能让他们这么干。”顾知南的声音冷下来，“那是《女史箴图》，不是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我已经连夜联系了故宫和*****。”陈老先生说，“明天一早开紧急会议。你也来。”
“我？”
“你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修复师，也是最有资格说话的人。明天会上，可能会讨论派谁去伦敦交涉。你做好准备。”
顾知南沉默了一下：“好。”
挂了电话，她没有再躺下。
她披了件外套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北京四月的夜风还有些凉，带着槐花的甜腻气息。远处是故宫角楼的轮廓，在夜色中沉默着，像一只蹲伏的巨兽。
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女史箴图》的时候。
那是六年前，她还在读研究生。陈老先生带她去大英博物馆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会后特别申请了观摩《女史箴图》的机会。
画被放在一个特制的展柜里，光线调得很暗。旁边立着一块牌子：为了保护文物，此展品每年只展出六周。
她站在展柜前，隔着玻璃看那幅画。
绢帛已经泛黄了，边角有虫蛀的痕迹，中间有几处明显的裂痕。画中的人物线条依然流畅，但有些地方的墨色已经淡得快看不清了。
一千六百年。
她想，这幅画从顾恺之的笔下诞生，经历了朝代更迭、战火纷飞、****、****，最后漂洋过海，被锁在伦敦的玻璃柜里。
它一定很孤独。
“知南。”陈老先生站在她旁边，声音很轻，“你知道我为什么带你来吗？”
“为什么？”
“因为总有一天，这幅画要回家的。回家之后，谁来修它？”
她看着画，没有说话。
“你。”陈老先生说，“你来修。”
那个画面在她脑海里存了六年，从来没有模糊过。
现在，画要被人动刀了。
顾知南攥紧了窗框，指节发白。
“等我。”她在心里说，“我这就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