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5年，**。春雨打在铁皮屋顶上，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头顶撒豆子。
林晚晚睁开眼，看见的是丈夫**国的背影。他趴在桌上，面前摊着一张离婚协议书，钢笔尖戳着纸，迟迟没落下。台灯的黄光把他佝偻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歪脖子树。
“林晚晚，我再说一遍：你工资二十八块，我工资五十二块。你每个月还要花三块钱买磁带，那三块钱够咱家吃两顿肉。”他没有回头，声音又冷又硬，“我不是嫌你穷，我是嫌你不上进。整天听那些靡靡之音，能当饭吃？”
林晚晚张了张嘴。上辈子的记忆像洪水一样涌上来，呛得她眼眶发酸。
上辈子，她哭着签了字，净身出户。离婚后她回了娘家，嫂子嫌她丢人，她只好去工厂流水线上站了十年。后来工厂倒闭，她又去商场当售货员，站了二十年。退休金两千块，一辈子没买上房。她唯一的慰藉，就是那些磁带，从邓丽君到刘欢，从《甜蜜蜜》到《一无所有》，她听了四十年，听到磁带都卷了边，听到歌词能倒着背。
现在，那些歌的旋律、歌词、发行时间，全部刻在她脑子里。精确到哪一年哪一月哪一天。
林晚晚坐起来。床板吱呀一声，**国没回头。
她拿起桌上的离婚协议书，看都没看，从中间撕开。嗤啦一声，纸分成两半。又撕，嗤啦，四片。再撕，八片。
**国猛地转过身，钢笔甩在桌上，墨水溅了一滴在她手背上：“你干什么？”
“不离婚了。”林晚晚把碎纸片拢成一堆，推到他面前，“你说我不上进？行，我上进给你看。但离婚，等我赚到钱再说。到时候，是我甩你。”
她下床，穿上那双塑料凉鞋，从抽屉里拿出那几盘磁带，塞进帆布包。
**国站起来，椅子哐当倒地：“你疯了？你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两盘磁带，你还想赚钱？”
林晚晚走到门口，停下来，回过头。
“**国，你信不信，三年后，我会让你高攀不起。”
她推门出去了。身后的骂声追出来，被雨声吞了。
雨停了。**的春天，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她站在巷口，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泥土味、煤炉味，还有远处建筑工地的石灰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