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降临
林北醒来的时候，嘴里全是泥。
他趴在地上，肺像被人攥住了一样灼痛，鼻腔里充斥着一种从未闻过的、浓烈到近乎实质的腥气——腐烂的蕨类植物、湿热的水汽、以及某种巨大动物粪便发酵后的酸臭。阳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烫得惊人，那光线不像是他熟悉的太阳，倒像是一只凑得太近的眼睛，正用灼热的瞳孔死死盯着他。
他翻了个身，手机从胸口滑落到地上，屏幕朝下，**了厚厚的腐殖质里。
“操……”
他下意识地把它捡起来，拇指擦去泥泞，屏幕亮了。这让他稍稍安心了一瞬——人类文明的产物还在运转，这意味着秩序、意味着连接、意味着他还没有被彻底抛进某种不可名状的深渊。
然而右上角的信号格是空的。
不是“信号弱”的那种空，不是在地铁里或山区的那种空——而是一种更本质的空，仿佛“信号”这个概念本身在这个地方就不存在。飞行模式图标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盏在废墟中仍然固执地发着光的路灯，照亮的却只有废墟本身。
林北坐起来，开始回忆。
他是怎么到这里的？他能想起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自己在出租屋里刷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他记得很清楚，因为他刚好看了一眼时间，然后决定再刷五分钟就睡。他当时躺在床上，充电线从枕头下面伸出来，屏幕的蓝光照亮了他因为熬夜而浮肿的脸。那是一条关于恐龙的科普短视频——巨兽龙复原图，3D建模做得极其逼真，评论区里有人在争论霸王龙和巨兽龙谁更厉害，他随手打了一句“都死了，有什么好争的”，然后——
然后？
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没有晕眩，没有闪光，没有任何超自然现象中该有的特效。就好像有人在他的存在中按下了一个“剪切”，然后“粘贴”到了这个地方。他甚至能感觉到手机的电量——百分之九十五——和他失去意识前一模一样。
他站起来。
周围是一片近乎疯狂的绿色。蕨类植物的叶子大得像扇子，有些树干粗得三人都合抱不过来，树冠在高处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穹顶，只有零星的缝隙允许阳光像刀子一样***。空气又热又湿，每一次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