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五月的风裹着槐花的甜腻，从城中村逼仄的巷口灌进来，掠过陈晓东的后颈，像一只潮湿的手掌。他站在巷口的煎饼摊前，手里捏着两张揉皱的零钱，眼睛却钉在马路对面——赵强的那辆黑色奔驰正缓缓停在便利店门口。
梁雪从副驾驶下来的时候，裙角被风吹起来，她低头按了按，笑了一下。赵强从驾驶座探过身来，伸手帮她理了理鬓角的碎发。那动作太自然了，自然到像是排练过无数遍。陈晓东忽然觉得手里的零钱湿透了，攥在手心里像一团正在发酵的面团，黏腻而温热。
他该走的。煎饼已经摊好了，阿姨正往上面磕鸡蛋，鸡蛋壳裂开的声音清脆得像什么碎裂了一样。可他的脚钉在原地，目光像被什么东西焊死在那个画面上——赵强下了车，很自然地搂住了梁雪的腰。梁雪没有躲，仰着脸跟他说着什么，嘴唇翕动的频率很快，像是在撒娇。赵强低头凑近她，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煎饼递过来的时候，陈晓东没有接。阿姨喊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钱。零钱不够，又翻出一张十块的，阿姨找了他一把钢镚儿，叮叮当当落在他手心里，冰凉的金属触感像一把碎冰，沿着掌纹往骨缝里渗。
他咬了一口煎饼，烫得舌尖发麻，却嚼不出任何味道。辣酱、薄脆、香菜、鸡蛋，所有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团被搅烂了的颜料，最终只剩下一个灰扑扑的底色。他站在巷口把整个煎饼吃完了，机械地咀嚼，机械地吞咽，眼睛始终没有离开马路对面那两个人。
赵强搂着梁雪往商场的方向走了。梁雪今天穿了一条鹅**的碎花裙，裙摆在膝盖以下两寸的地方，露出一截白净的小腿。赵强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露出那块不知道多少钱的表。两个人走在一起，像杂志里剪下来的照片，每一帧都赏心悦目，每一帧都跟他没有关系。
他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小，小到梁雪裙子上那些碎花再也看不清，小到赵强的手臂变成一条模糊的线条，最后拐进了商场的旋转玻璃门，彻底消失了。
陈晓东深呼吸了一次。吸进去的全是五月傍晚混着尾气和槐花香气的空气，胸腔里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