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光

弄错啥呀弄错。------------------------------------------，看了整整三十秒。，写得清清楚楚——胰腺癌，晚期，已出现转移迹象。。也没抖。就是觉得有点好笑，那种特别没意思的好笑。昨儿晚上她还跟经纪人打电话说今年要冲一把那个国际A类电影节，结果今天老天爷就给她来了这么一出。“容老师......”助理小何站在边上，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声音都飘了，“要不、要不咱再换家医院查查？肯定是弄错了，您平时连感冒都不得的人，咋可能......”，塞进包里，动作跟折一张购物小票似的。“弄错啥呀弄错。”她站起来，把那件卡其色风衣的扣子一颗一颗系好，“走，下午还有通告呢。还去通告？！”小何嗓门一下就高了，旁边候诊的人全扭头看过来。，那眼神也不凶，就是凉飕飕的，像大冬天开了扇窗户。小何立马把嘴闭上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又不敢出声。。容颜在圈子里混了七年，从十八线小透明爬到今天这个位置，靠的就是这张脸和这副脾气。圈里人都说她冷，说她不好惹，说她浑身上下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可没人知道，这种冷不是装出来的，是长在骨头里的。，十月的风刮过来，带着股子桂花的甜腻味儿。容颜站住脚，抬头看了一眼天。。，那个戴眼镜的老头儿医生还夸她，说容老师您这身体状况，再活五十年没问题。她当时还心想，五十年太长了，再干十年她就退休，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养条狗，种点花，这辈子就算齐活。。。“容老师，车叫好了。”小何**鼻子，声音跟蚊子叫似的。
“嗯。”
上了车，容颜把包放在腿上，手搭在上面，指尖正好碰到诊断书折起来的那个硬边。她没拿出来再看，就那么搭着。
车开到东三环，堵上了。北京的晚高峰来得一天比一天早，这才下午三点多，路上已经跟停车场似的。司机是个北京老大爷，嘴里骂骂咧咧的，“嘿我说你们这帮孙子会不会开车啊嚯这并线的我给您竖个大拇哥”，小何在副驾座上一声不吭，眼泪还没干透。
容颜靠在后座，闭着眼，脑子里转得飞快。
财产这事得理一理。北京两套房，上海一套，存款加理财大概四千万出头，还有几支基金和一些股票。父母早没了，亲戚那边......算了，那些个亲戚她十年没联系过一回，上赶着给人送钱她也干不出来。
那给谁？
她睁开眼，看着车窗外头一栋一栋往后挪的高楼，忽然觉得这问题挺没劲的。人都快没了，钱给谁不是给？
可她又觉得不能随便给。随便给个人，那她这辈子挣的钱不就白挣了吗？她容颜的东西，就算是扔了，也得扔得她心甘情愿。
车停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旁边公交站台上贴着一张巨幅海报，是个男演员的护肤品广告。容颜扫了一眼，认出来那是沈时渡，去年拿了影帝的那个，最近火得不行。
海报上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拿着一瓶乳液，笑得温温柔柔的。那种笑不像别的男明星那样张扬，就浅浅的，跟三月的风似的。
容颜多看了两秒。
不是因为帅，当然也确实帅，但她注意到的不是这个。她注意到的是他眼睛里的东西，那种看起来人畜无害、实际上什么都看在眼里的劲儿。
跟她一样。
都是装出来的。
“容老师，到了。”小何回头喊她。
容颜收回视线，拎着包下了车。
通告是在一个购物中心的活动，某奢侈品牌的新店剪彩。主办方挺重视，请了好几个圈里有头有脸的，容颜算压轴的那个。
**化妆的时候，化妆师Lin**一边给她上底妆一边八卦，“容老师您听说了吗？沈时渡一会儿也来，就站您边上那个位置。”
容颜没说话，闭着眼任由粉扑在脸上拍。
“哎你们俩之前没合作过吧？我跟你说他本人比镜头里还好看，上次我在另一个活动上给他化过，那皮肤，啧啧啧，我跟你说我都想问问他是怎么保养的......”
小何在旁边欲言又止，眼睛还是红的。Lin**瞅了她一眼，“哟，这是咋了？哭过？”
“没事。”容颜替小何接了话，“她看电视剧看的。”
“啥剧啊这么感人？”
“......”
容颜没再接茬，Lin**也识趣地闭嘴了。
活动开始了。
工作人员领着容颜从**往台上走的时候，她远远就看见沈时渡了。
他就站在台上右侧第二个位置，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规规矩矩的，站姿也规规矩矩的，不像旁边那个男演员歪七扭八地靠着**板。他手里拿着剪刀，低着头在看剪刀上的标签，那个表情特别认真，好像不是在研究一把剪彩用的剪刀，而是在看一份什么了不得的重要文件。
容颜走到自己位置上，正好在他左边。
他抬起头来，冲她笑了笑。
“容老师好，久仰。”
声音也温温柔柔的，跟海报上的笑一模一样。
容颜点了点头，“你好。”
就两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搁一般人那儿，这个反应已经算是把“别跟我套近乎”写在脸上了。但沈时渡好像完全没被影响到，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转回头去等着主持人开场。
活动也就半个小时的事，剪完彩、合完影、回答了几个媒体**，就算完事了。容颜全程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不多不少，刚好够应付。
散场的时候，她走得快，想赶在人群涌上来之前上车。结果在电梯口，又碰见沈时渡了。
他靠在电梯旁边的墙上，手里拿着一本书，是真在看书，不是摆拍那种。容颜瞥了一眼封面，英文的，看不太清写的是什么。
他感觉到有人过来，抬头，又笑了。
“容老师也走这个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