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槐花落尽见归期  |  作者:月胧明  |  更新:2026-04-06
太阳雨,狐仙嫁女------------------------------------------ 年孟夏,豫北小城的巷弄里,落了入夏以来的头一场太阳雨。

金晃晃的日头悬在青灰色的天际,没遮没拦地泼着暖光,牛毛似的雨丝却斜斜织下来,把整条巷子都浸成了半透明的琥珀。

**的小院坐落在巷子深处,当门一棵与院中小主人李想同岁的国槐,此刻正开得堆云叠雪,甜丝丝的花香混着雨气,顺着半掩的堂屋门缝,一缕缕钻进来。

,被爸妈反锁在了堂屋里。

夫妻俩要去镇上赶集,临出门前,妈妈蹲下来,捏了捏他圆乎乎的脸蛋,指尖蹭掉他鼻尖沾的槐花蕊:“李想乖,在家听***话,不许扒门缝,不许爬槐树,爸妈晌午就给你带红糖糕回来。”

爸爸在一旁落锁,笑着补了句:“小子要是敢乱跑,回来**开花。”

,李想搬了个小马扎,坐在门后晃着短腿。

西屋传来奶奶纳鞋底的哧啦声,她隔着窗棂喊他:“我的小祖宗,可别往门缝上凑啊。

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太阳雨是狐仙嫁女的时辰,小孩子家偷看,要被狐新郎抓去山里,再也见不着爸妈了。”

,投进他心里,一半是后颈发毛的怕,一半是压不住的好奇。

三岁的孩子,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却偏怕暗处说不清的精怪的年纪,可那雨里若有若无的、细细的唢呐声,像根猫尾巴,一下下**他的心尖。

他终究是耐不住,把眼睛悄悄凑上了木门的缝隙。

,被雨浇得油亮,像铺了一层镜面。

他看着看着,眼皮越来越沉,雨丝的沙沙声、奶奶纳鞋底的哧啦声,混着槐花的甜香,像个温柔的摇篮,晃得他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唢呐声清晰得就在耳边。

不是镇上办喜事那种震天响的调子,是细细的、软软的,像槐花瓣落在水面上的动静,又带着点说不出的诡*。

他扒着门缝往外看,青石板路的尽头,正走来一队小小的身影。

打头的是两只火红色的狐狸,直立着身子,穿着红布短褂,手里举着红纸糊的灯笼,一步一晃地往前走,油亮的皮毛在太阳雨里闪着碎光。

后面跟着四只抬锣鼓的狐狸,敲敲打打,唢呐声就从它们中间飘出来。

再往后,是八只狐狸抬着一顶描金的红花轿,朱红漆亮得晃眼,轿身贴着大红的喜字,绣着鸳鸯的红轿帘,被风掀起了一角。

,把脸整个贴在了木门上。

花轿慢悠悠地从门前走过,轿帘被风彻底吹开,里面坐着穿红嫁衣的狐仙新娘。

一身绣着缠枝莲的大红嫁衣,领口滚着一圈雪白的兔毛,细瘦的爪子上戴着银镯子,红盖头滑下来,露出一双琥珀色的圆眼睛,正正地对上了门缝里的他。

李想的呼吸一下子停了,那新娘非但不怕,反而弯起眼睛,朝他轻轻招了招爪子,像是在唤他过去。

,什么爸**禁令,此刻全飞到了九霄云外。

他伸手拉开沉重的门栓,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迈着小短腿就往花轿跑。

门槛太高,他跑得太急,脚下一绊,整个人脸朝下摔在了满是雨水泥水和槐花瓣的青石板上,额头磕得生疼,嘴里灌满了又涩又苦的泥水。

他哇的一声哭出来,哭着抬头,眼前却空空荡荡 —— 花轿没了,狐队没了,唢呐声也没了,只有太阳雨还在下,满树的槐花瓣落了一地,像撒了一地碎雪。

,身子一抽,猛地醒了过来。

自己还坐在门后的小马扎上,木门好好地锁着,门栓纹丝不动,额头不疼,身上也没有泥水,只有眼角挂着没干的泪。

原来刚才的一切,竟是一场梦。

太阳雨还在下,沙沙的雨声裹着槐花香,依旧从门缝里钻进来,可他再也不敢把眼睛凑上去了,小小的身子缩在小马扎上,抱着膝盖,一直等到爸妈赶集回来,推开木门的那一刻,才扑进妈妈怀里,委屈地瘪了嘴。

,李想在黑泽明的电影里,看到了那场一模一样的太阳雨,一模一样的狐仙嫁女,忽然就懂了三岁那年的梦。

古人说 “昔者庄周梦为胡蝶,栩栩然胡蝶也,自喻适志与!

不知周也。

俄然觉,则**然周也。

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原来孩童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梦与现实的清晰界限,你信以为真的,便是真实。

孩童的恐惧里永远藏着一半好奇,而世界的秘密,总在你敢睁大眼睛去看的门缝里,你敢推开那扇门的瞬间,就已经触到了成长的第一缕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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