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从金句小王子到沉默的哥------------------------------------------，陈默把车停在市中心写字楼群的路边，熄了火。，夜风灌进来，带着这座城市特有的味道——尾气、**摊的油烟，还有写字楼里刚加班出来的人身上那股疲惫的咖啡味。他摸出烟盒，抖出一根，没点，只是夹在指间。，是前同事刘洋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默哥，真不出来？老张升总监了，组局呢，都在。”。，目光落在副驾驶座上那个褪了色的皮质笔记本上。封面上印着某4A公司的logo，边角已经磨得发白。一年了，他还没扔。。二十八岁，不算老，但眼底下那层青黑像是焊上去的。头发有点长了，该剪了。身上是件洗得发灰的深蓝色POLO衫，司机制服，左胸口绣着出租车公司的标志，线头有点松。，他穿的是定制衬衫，坐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对着电脑屏幕，为一个相亲APP写广告语。。“你还在等那个对的人？别等了，主动一点，幸福近在指尖。XX相亲，匹配你的灵魂伴侣。”，他盯着屏幕看了足足五分钟，然后起身去了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说你是“金句小王子”，那篇刷屏的公益广告《父亲的谎言》现在还是行业案例。陈默只是摇头。同事私下议论，说他清高，说他矫情，说这行不就是贩卖焦虑和幻想吗，装什么纯。。解释就是“说太多废话”。。提案会上客户拍着桌子说“我要的是感觉，你懂吗？感觉！”，改稿到凌晨三点收到一句“还是用第一版吧”，团建时被迫玩那些尴尬到脚趾抠地的破冰游戏，还得笑着配合。，成了他最渴望的技能。
所以当他把那辆二手的白色***秦改成营运车辆，贴上“出租”的顶灯时，竟然有种诡异的轻松感。
开出租多好。乘客上车，报个地名。你回一句“好嘞”或者干脆点点头。路上除非必要，不用开口。到了，扫码付钱，下车走人。关系干净得像矿泉水，一口价，不赊账，不欠人情。
职业素养就是：闭嘴，开车，收钱。
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实际干了一年，陈默发现，这小小的车厢，比他待过的任何一个会议室都更像人间修罗场。
正想着，副驾驶那边的车窗被敲了敲。
陈默抬眼。
是个女人。三十岁上下，妆容精致得一丝不苟，口红是正红色，在路灯下泛着哑光。穿着米白色的西装套裙，手里拎着个看起来不便宜的包。她没看陈默，目光越过车顶，锁定在远处某个方向，表情平静得像在等一杯预约好的咖啡。
陈默按下解锁键。
女人拉开车门坐进来，带进一阵淡淡的、冷调的香水味。她关上门，视线依旧没收回，声音平稳，语速不快不慢：“师傅，跟上前面那辆黑色SUV，尾号668。别让他发现。”
陈默内心OS：得，今晚的谍战片，开场了。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点了点头，挂挡，松手刹，车子悄无声息地滑入车道。前方大概五十米，一辆黑色的宝马X5正亮着尾灯等红灯。
职业素养第一条：不问为什么。
他保持着两三个车身的距离，不远不近地跟着。深夜车流不算密，跟得太紧容易被发现，跟丢了……看这女士的架势，估计他今晚的评分得吃个一星。
女人全程沉默，只偶尔拿起手机，对着前车的方向，摄像头无声地闪烁几下。她在拍照。
陈默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坐得很直，下颌线绷着，但手指很稳，没有发抖。不是第一次干这事儿。或者说，她预演过很多次。
内心弹幕开始滚动：
这车速，这路线，是去酒店还是回家？
副驾上好像有人，长头发，女的。
原配抓**？不像。这姐们儿太冷静了，抓奸不是这气场。
更像是……取证？
红灯变绿。X5左转，驶向滨江路方向。那边有一片高端酒店和公寓。
陈默打了转向灯跟上。他开出租一年，别的本事没见长，认路和跟车技术倒是突飞猛进。哪条路有监控，哪个路口容易跟丢，哪个时间段哪条路堵，他心里门儿清。此刻，他选择了一条平行的辅路，既能看见主路上X5的尾灯，又不太容易被反光镜注意到。
女人似乎察觉到了他的路线选择，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目光很短，带着审视，然后很快又移开了。
开了大概二十分钟，X5果然减速，拐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地下**入口。
陈默没跟进去，把车停在酒店对面路边的临时停车位，熄了火。
女人没动，也没说话，只是透过车窗，看着**入口。过了大概三分钟，那辆X5又从**出来了，慢慢驶离。开车的是个穿着酒店制服的服务生，应该是代客泊车。
又过了五分钟。
酒店旋转门里走出来两个人。
男人，四十多岁，微胖，穿着休闲polo衫，手臂自然地搂着旁边女人的腰。女人很年轻，穿着一条亮片吊带裙，长发，靠在男人肩上，笑得很甜。
后座的女人终于动了。
她举起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对相拥走向酒店侧门酒吧的男女，连续拍了好几张。闪光灯关了，但快门声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咔嚓。咔嚓。
拍完，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向后靠进座椅里，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里没有愤怒，没有悲伤，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就是一种……终于落定的疲惫。
“师傅，”她开口，声音比刚才哑了一点，但依旧平稳，“掉头，去中山路的恒信律师事务所。”
陈默依言启动车子，掉头驶入主路。
深夜的城市灯火流淌，像一条发光的河。车厢里安静得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空调出风口的细微声响。
开了大概五分钟，一直看着窗外的女人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短促，没什么温度。
“师傅，”她没回头，依然看着窗外，“谢谢你跟得这么敬业。”
陈默从后视镜看她。
她也正好抬眼，目光在镜子里和他短暂交汇。她眼里有点***，但眼神很清亮，甚至带着点……释然？
“这是我送他最好的‘分手礼物’。”她说，语气像在谈论天气，“证据确凿，他赖不掉。婚前协议写得明明白白，过错方净身出户。”
陈默点了点头，没接话。
内心OS：这心理素质，我服。抓奸抓出了一种商务谈判的范儿。
女人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说完这句，就又沉默下去，低头摆弄手机，大概是在把照片发给律师。
车子在恒信律师事务所楼下停稳。这是一栋老式的写字楼，这个点，只有零星几扇窗户还亮着灯。
女人扫码付了钱，推门下车。关门前，她停顿了一下，看向陈默：“师傅，你车开得稳，话也少。挺好的。”
陈默还是点点头：“慢走。”
女人关上车门，踩着高跟鞋，背影笔直地走进了写字楼。那步伐，不像去处理一场婚姻的崩塌，倒像去签一笔早就谈妥的生意。
陈默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后，重新挂挡，驶离路边。
开出去两条街，他在一个便利店门口停下，买了瓶冰水。拧开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去，压下了喉咙里那点莫名的干涩。
他靠在车边，看着便利店白晃晃的灯光。
一年前，他还在写那些“遇见爱，勇敢爱”的文案。现在，他亲眼看着“爱”是怎么在酒店门口碎成一地玻璃碴，又被当事人冷静地扫进证据袋里。
有点荒诞。
但比起写那些自己都不信的漂亮话，他宁愿看这些真实的荒诞。
至少不恶心。
手机又震了一下，还是刘洋：“真不来啊？大家都问你呢，说金句小王子是不是隐居了。”
陈默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打字回复：“开出租呢，忙。”
发送。
他把手机扔回副驾，拧紧水瓶盖子，拉开车门上车。
夜色还深，路还长。
下一个乘客，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故事？
他不知道。
但至少，这次他不用再为故事编造一个虚假的 happy en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