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胭脂冷------------------------------------------，秋。，缠著朱红廊柱绕了三圈，才飘进西跨院的暖阁。张琪支著腮，看著窗纸上自己纤弱的影子，指尖捻著半枚干枯的桂花瓣 —— 这是她进府的第三年，是陆启山将军的四姨太。"娇四姨太"。不是娇纵，是天生一副弱骨，眉眼含愁，说话轻得像风，连陆启山见了，都要放软三分杀伐气。他征战半生，见惯了枪林弹雨，偏就疼她这股子娇弱，赏她最好的缎子，最甜的点心，可张琪要的，从不是这些。。，在大帅府里，最是金贵，也最是稀薄。，二姨太精明算计，三姨太爱唱戏热闹，只有小丫鬟九九，守在她身边，是这深宅里唯一的暖。九九才十六岁，梳著双丫髻，眼睛亮得像山涧的泉，一口一个"四姨太"，喊得真心实意。"姨太，将军今儿晚膳过来，厨房炖了您爱喝的冰糖燕窝。"九九端著茶进来，脚步轻悄，怕惊著她。"嗯"了一声，花瓣从指尖滑落，"他又要过来了。"，只有一丝倦。陆启山待她好，是真的。可他的好，像给笼中鸟喂金粟，养得娇贵，却断了翅膀。他会摸著她的发说"琪儿，你最乖"，却从不会问她想不想去看看府外的秋光；他会把最暖和的狐裘披在她身上，却不知道她夜里总冻得缩在被子里，想念家乡江南的暖。。初见时，他一身戎装，立在硝烟里，朝她伸出手，说"跟我走，没人再敢欺你"。那时她家道中落，流离失所，是他给了她安身之所，那颗少女的心，便悄悄落在了他身上。，是坐拥三军、妻妾成群的陆大帅，他的爱，要分给江山，分给府里的人，分给她的，不过是忙里偷闲的几分怜惜。，陆启山回来了。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声沉有力，下人都敛声屏气。他掀帘进来，身上还带著秋夜的凉，褪去披风，露出挺拔的身形，眉眼是久经沙场的凌厉，看向张琪时，才柔了下来。"怎的又坐著发呆？"他走过去，握住她冰凉的手，"手这么凉，是不是没盖毯子？"，睫毛轻颤，"将军忙完了？""嗯，陪你用膳。"他拉她坐下，亲自给她布菜，"新到的江南桂花糕，你尝尝。"
桂花糕甜香软糯，是她家乡的味道，可张琪咬在嘴里，却没什么滋味。她看著他眉宇间的疲惫，轻声问："前线又不太平了？"
陆启山顿了顿，点头："些许乱子，不碍事。"他从不愿让她沾这些杀伐事。
饭罢，九九端来热茶，轻手轻脚退出去，掩上了门。
屋里静下来，只有自鸣钟滴答作响。陆启山揽过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琪儿，在府里，委屈你了。"
张琪的心猛地一酸，眼眶就红了。她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她不是要争宠，不是要地位，她只是想做他心口那个独一无二的人，而不是四个姨太里，最娇弱的一个。
"将军，"她声音轻软，带著颤，"我不想只做你的四姨太。"
陆启山低头，看著她泛红的眼眶，心尖一紧。他见过她笑，见过她静，却极少见她这般委屈。他知道，这深宅大院，困著她这只江南来的雀儿。
"我知道。"他指尖拂过她的脸颊，"等时局稳了，我带你回江南，看你说的小桥流水，好不好？"
张琪抬眼看他，眼里含著泪，却亮了："真的？"
"我何时骗过你？"陆启山笑了，眼底是难得的温柔。他是杀伐果断的将军，可在她面前，总想护著这点娇憨与纯粹。
那晚的月光格外好，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张琪靠在他怀里，听著他沉稳的心跳，忽然觉得，这深宅里的冷，好像都被这片刻的暖驱散了。
九九在门外站了许久，听著屋里的轻声细语，悄悄笑了。她跟在四姨太身边最久，知道她夜里常偷偷抹泪，知道她看著府外的天空发呆，知道她对将军，藏著最深最软的情。
将军待姨太是真疼，姨太对将军是真心，只是这乱世里，将军身不由己，姨太困于深宅，这份情，便多了几分隐忍。
第二日清晨，张琪醒来时，身边已经空了。桌上放著一支鎏金步摇，坠著一颗珍珠，是她前几日随口说好看的。
九九端来温水，笑著说："将军天没亮就走了，说前线有事，特意嘱咐我，让姨太多睡会儿，步摇是他亲自放这儿的。"
张琪拿起步摇，珍珠温润，贴在脸颊，暖暖的。她知道，他从不说甜言蜜语，却把她的话，都记在了心里。
院中的桂香又飘了进来，比昨日更浓。张琪站在廊下，看著远处的将军府门楼，轻轻笑了。
她是**将军的四姨太，困在朱门深宅里，没有自由，没有轰轰烈烈，可她的爱情，就藏在这一粥一饭、一言一语里，藏在他征战归来时，看向她的那一眼温柔里。
九九站在她身后，轻声道："姨太，将军心里，是最疼您的。"
张琪点头，指尖抚过步摇上的珍珠。
是啊。
乱世浮沉，胭脂染尘，她不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他平安，只求这份藏在深宅里的情，能如院中的桂香，岁岁年年，绵长不绝。
风过庭院，桂花瓣落了她一身，温柔，又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