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记

一个人逃婚是事故，两个人逃婚是故事------------------------------------------“我带着婚书是因着沿途各路州府盘查，这样方便走动些。”章姰看着车帘外驾车的晁兆玉，“你是因着什么？” “混在话本子里，顺手就带出来了。”晁兆玉扯谎的本事一流。“果然还是很喜欢读闲书啊，小国舅。”，汴京百姓因其不思进取，教育孩子的时候常常拿童谣编排他——“小国舅，坐东床，补代娇客锦绣囊。” ，就只能当个绣花枕头摆在席上看看。，不过他逃婚确实是有一半是为了她，他见过章姰在雅集上对诗唱和，以她的才情，不该因着官家醉后戏言，许给自己这个混不吝。自己名声糟烂，逃婚之后，汴京上下多半是骂他不知好歹，不会牵连到她。 ，做个侠客。，为了躲避追捕，他故意扮成女子，寻熟识的牙人郎君，给自己找了个驾车的活计，最好是去燕山府—— ，极其怕冷，决计想不到他临近年关还能往北边跑。，章姰小娘子在逃婚之前做了十分充足的准备。——因她从未远离家人仆从独自行走过，她爹肯定以为她多半会找人搭伙。，找了个熟悉的牙人娘子，叫娘子替自己买了辆马车，只说去燕山府路，驾车的需得是个娘子，最好会点拳脚功夫。 ，驾车的撑船的娘子大有人在，她开出的银子不算少，应该能雇到一个手脚麻利的。 。，给他们安排到一处了。
两个人都怕对方认出自己的伪装，一路无话，到了汴京外城的景阳门，门口的兵士例行公事进行盘点，她将自己亲手伪造的路引和真的婚书递了出去，她赌的就是这些人一天要放几千名百姓进进出出，应该不会打开婚书细看。
她提着一口气，今日只要能逃出汴京，那再寻她，就是大海捞针再无踪迹，这是第一关也是最难过的一关。
兵士打开核查的那片刻，她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片刻后，兵士将两个物件递还给她，看向驾车的晁兆玉：“你的路引呢？”
驾车的晁兆玉无辜道：“妾忘记带了。”
章姰心道此时此刻绝不能节外生枝，又觉得他声音耳熟，定睛一看，不是晁兆玉这个***又是哪个！
好好好，既然也是要逃婚，又恰好落到了她手里，她自然要捏着他此刻的心思，让他好好吃个苦头。
章姰熟知章程，温婉一笑：“她是我的奴婢，一时着急没带路引，不过我记着**文书今年有改动，随行奴婢可以**临时路引，是不是？”
晁兆玉听见她的声音，暗自道了句冤家路窄，怎么就碰上她了。
晁兆玉进退不得，现在若是跳出来说自己不是她的奴婢，那就是双双被抓回去的命，若承认了自己是——那自己的临时路引就成了他现在唯一的***明，被她拢在手里。
以他们以往的过节，章姰不可能不磋磨他的。
算了，若为自由故，身份皆可抛。
晁兆玉下嘴唇差点咬烂，从唇齿里迸出几个字：“是，婢子这就随大娘子去办临时的路引。”
总之是好一番折腾，在城门旁边的棚户办临时路引的时候，两人瞧见宫城里有八百里加急的军令，那携军令策马飞驰的正是中贵人（内监）樊泉。
两个人非常有默契地微微侧身背对着官道，好在樊泉匆忙，也没分神瞧见这章小娘子与晁衙内。
办过了路引便继续上路，总之是要去燕山府，搭个伴也算勉勉强强。
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在经历了如此惊险的城门关卡后，马车驶出了汴京几十里，木轮忽然便有些不稳当。
俩人蹲在那研究那轮子的时候，晁兆玉猛的一抬手，婚书从袖口掉了出来，叫她给看见了。
“勉强上路吧。”章姰起身回了马车。
“嗯，到驿馆再修也不迟。”晁兆玉尴尬地将婚书揣回了袖袋。
……
“为什么逃婚？”晁兆玉试图混过婚书这个人话题。
马车在官路上晃晃悠悠的行着，他以为她不说话是因为睡着了，遂没继续问下去。
“因为我兄长去游学了。”她回答的没头没尾，换个人估计会觉得她失心疯了，怎么说了这么句没头没尾的话。
然而他几乎立刻懂了她的意思：“他才学不如你，却因为是儿郎，可以到处游学，你却要与我这么个***成亲。”
“没有后半句。”章姰很平静，“与哪个衙内成亲都一样，我不想过这样的日子。我也想游山玩水，也想看看这人间。”
章姰循规蹈矩做了十七年闺秀典范，其父从梧州永县县令，到梧州知州，再一路进了中书省，做到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世人尊称一声章相公。
按说做到宰辅这个位置，章相公的长子该被称为“东阁”，然而章家长子平庸并不出挑，故而汴京只称章二娘子为“东阁娘子”。
章姰表面上总是很谦虚的，说自己如何能占了哥哥的名头，其实她私下里极为喜欢这个名号。
东阁是说她有入朝理事之才的，很光荣的好不好。
可是世间就是有这样的偏见。
“你呢，你为什么逃婚？”
“我想当个侠客。”话到嘴边说一半。
另外半句是，不想误了你的终身。
“那难了，你现在去办户籍就会被逮住，只能跟着我做我的奴婢了。”章小娘子呵呵一笑，“这样吧，晁小衙内，你护送我到燕山府，我给你伪造个新路引，如何？”
晁兆玉惊叹：“你竟还会这个？”
“当然。”她很骄傲，“而且我身上的银子也并非家里的，是我抄书作画刺绣挣的。”
既然是逃婚，她就决计不会拿家里一针一线，她是个很有风骨的读书人。
晁兆玉也没拿家里一针一线，这是因为他逃的匆忙，浑身上下只有当了新婚礼服的三十两银子，并刚刚牙人抽成抽了一半的、章姰用来雇工的五两银子。
“击掌为誓，你我到了燕山府便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章姰伸出手。
他看着她那只习字执笔的手，垂眸须臾，伸出手与她击掌三回，只觉其掌心温热，执笔的指节略带薄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