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哑巴------------------------------------------，秋。，将整片苍梧山脉染成了暗红色。，裹挟着远古怪兽的低吼声，掠过山巅那座破败的村庄。村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的字迹已经被风雨磨得模糊不清，隐约能看出“沈家村”三个字。，手里握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磨着一把生锈的柴刀。，瘦得像个竹竿，身上的麻布衣服打满了补丁，露出的小臂上满是伤痕。新旧交叠，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在渗血。。。“哑巴！磨刀呢？”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为首的那个叫沈虎，十五岁，比沈不言高出一个头，膀大腰圆，穿着一件兽皮坎肩。身后跟着两个跟班，一个叫沈豹，一个叫沈狼——都是村中旁支的孩子，名字起得威风，骨子里却全是欺软怕硬的德行。，脏水溅了他一身。，然后继续磨刀。“哟，还挺沉得住气。”沈虎蹲下来，一巴掌拍掉他手里的柴刀，那把刀落在石头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跟你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看着沈虎。，像是深潭里的水，看不出愤怒，也看不出恐惧，只有一种让人不太舒服的平静。，一拳砸在他肩膀上：“我问你话呢！那株血灵芝是你从后山采到的，交出来！”
沈不言摇了摇头。
“你敢摇头？”沈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你一个哑巴，留在村里就是浪费粮食！没有我爹点头，你早就被扔到荒原上喂野兽了！一株血灵芝而已，你还敢私藏？”
沈豹在旁边帮腔：“虎哥，别跟他废话了，搜身！”
两个跟班一拥而上，将沈不言按在地上，从他怀里搜出一个用麻布包裹的东西。打开一看，是一株通体暗红的灵芝，散发着淡淡的药香。
“就是这个！”沈虎咧嘴笑了，一把夺过来，“好东西，能换三块下品灵石。哑巴，你这种废物拿着也是浪费，不如孝敬我。放心，下次我揍你的时候轻一点。”
三个人哈哈大笑，扬长而去。
沈不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弯腰捡起那把生锈的柴刀，继续磨。
他没有哭，也没有愤怒地捶打地面。
十四年来，他早就习惯了。
在这个世界上，不能说话，就是一种原罪。
大荒世界，万族林立，人族依靠修行立足于天地之间。而修行的根本，在于“灵言”——通过声音引动天地灵气，以口诀、咒语、真言的方式释放力量。一言可断山河，一喝可碎星辰，这是所有修士的共识。
那些天赋异禀的孩子，三岁便能开口吐露第一个音节，五岁就能完整念出引气诀。而沈不言，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发出过任何声音。
他的喉咙没有任何问题，医修看过，药修也看过，都说经脉通畅、声带完好，可他就是说不出话。仿佛有什么东西，堵在了他的灵魂深处。
母亲在他三岁时就离开了沈家村，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有人说她受不了这个拖累，有人说她出去寻找治疗他的方法，但无论哪种说法，都改变不了一个事实——沈不言从此成了一个无人在意的孤儿。
村里人叫他哑巴，连名字都很少有人记得。
“不言”这个名字，是***临走前留下的，说这是他的本名。但村里人觉得这个名字太文绉绉，配不上一个废物，索性就哑巴长哑巴短地叫。
沈不言自己也快忘了自己还有个名字。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收拾好柴刀，起身往回走。村里的房屋依山而建，最破最旧的那间在最边上，漏风漏雨，就是他住的地方。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屋里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缺了腿的桌子，墙角堆着几捆干柴。灶台是冷的，他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东西了。
沈不言坐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躺着一颗灰扑扑的珠子，拇指大小，表面布满了裂纹，像是一颗随时会碎掉的石头。这是***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贴身带了十一年，虽然从未发现它有什么用处，但总觉得这颗珠子有温度，握在手里，像是握着一个人的手心。
今晚，珠子似乎比平时更热了一些。
沈不言皱了皱眉，将珠子举到眼前端详。裂纹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光，极其微弱，如果不是天色已黑，根本看不出来。
他正想仔细看看，屋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妖兽！妖兽来了！”
“快敲锣！所有人到祠堂集合！”
刺耳的铜锣声撕破了夜空。沈不言迅速将珠子塞回怀里，抓起柴刀冲出门外。
村子的北面，火光冲天。
一头体型堪比牛犊的灰色巨狼正站在村口，它的额头上长着一只弯曲的独角，嘴角挂着鲜血，一双碧绿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烁着**的光芒。
独角狼——二阶妖兽，相当于人类淬体境中期的修士。对于沈家村这种小地方来说，这已经是一场灾难了。
村里的壮年男子已经手持武器围了上去，为首的是族长沈烈，沈虎的父亲，淬体境后期的修为，在这方圆百里算是最强战力。
“稳住阵脚！不要让它冲进来！”沈烈大喝一声，手中的长刀劈出一道刀芒，斩在独角狼的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独角狼被激怒了，仰天长啸，声浪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前排几个村民被震得口鼻流血，倒地不起。
沈不言站在人群后面，握紧了手中的柴刀。他帮不**何忙，淬体境都没有踏入的他，连靠近这头妖兽的资格都没有。
战斗持续了将近半个时辰。
沈烈拼着一条手臂被咬伤，终于将长刀刺进了独角狼的咽喉。巨狼轰然倒地，村民们爆发出欢呼声。
但欢呼声很快戛然而止。
远处，荒原的黑暗中，亮起了更多的碧绿光点。一双，两双，四双……密密麻麻，数不清有多少。
狼群。
沈烈的脸色变得惨白。
“所有人，退进后山！”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快！从密道走！”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村民们争相向后山涌去，老人和孩子被推搡着，哭声和喊声响成一片。
沈不言被人群裹挟着，跌跌撞撞地往后山跑。他不知道跑了多久，只知道身边的火光越来越远，脚下的路越来越陡。
脚下突然一滑。
他整个人失去了平衡，从一处陡坡上翻滚下去。荆棘划破了他的皮肤，石块撞击着他的身体，耳边的风声呼呼作响。
最后，他重重地摔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黑暗中，那颗一直安静躺在他怀里的灰色珠子，裂纹突然全部亮了起来。
光芒如同流水般蔓延开来，将沈不言整个人包裹其中。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那不是人声，不是兽吼，不是风声，不是水声。那是比这一切都要古老的声音，像是天地初开时，第一缕光划破黑暗的那一刹那，发出的轰鸣。
那个声音没有文字，没有音节，却包含了所有的意义。
它说：听。
沈不言猛然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