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脚肿得塞不进拖鞋，卸了妆之后镜子里的那张脸苍白得像鬼。

但我从来不觉得苦。

因为每次推开那扇出租屋的门，顾淮安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他听到门响就会抬起头，那双漂亮得不像话的眼睛弯起来，声音温和得像三月的风。

“回来了？累不累？我给你倒了热水。”

然后他就会站起来，慢吞吞地走向厨房，把凉了又热、热了又凉的那杯水递到我手里。

他的动作总是很慢，因为他有先天性心脏瓣膜缺损。

医生说如果不做手术，他可能活不过三十五岁。

我第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是在我们认识的第三天。

那天下着雨，我在医院做义工——对，那时候我还在读大学，课余时间会去医院帮忙。我在住院部的走廊里看见一个年轻人坐在轮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空间结构力学》，正看得入神。

他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衬得整个人又瘦又白，像一张被水泡过的宣纸。

但那张脸是真的好看。

眉骨高挺，鼻梁笔直，下颌线条利落，嘴唇因为缺氧微微泛着紫色，反而有种病态的、易碎的美感。

他察觉到我的目光，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就那一眼。

那双眼睛像是深冬的湖面结了一层薄冰，冰下面是安静的、幽深的、看不见底的水。

“你好，”他说，声音有点哑，但语气很礼貌，“请问餐厅怎么走？”

我莫名其妙就成了他的带路人。

后来我才知道，他不是真的不知道餐厅在哪。他只是那天刚做完检查，头晕得厉害，怕自己一个人走半路上摔了。

再后来，我们加了微信。

再再后来，他出院那天，我鼓起勇气问他：“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时候，他说：“我有病。”

“我知道。”

“我可能活不了多久。”

“我知道。”

“我没有钱，没有工作，连自己的生活都照顾不好。”

“我都知道。”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的冰好像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缝隙里流淌出来。

“那你还——”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