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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月猛地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将军!我家夫人她——”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谢砚修甚至没看她,只冷冷一句,就让素月白了脸。
顾淼立刻接话,温声劝我:“嫂嫂,兄长也是为了府里着想。你别怪她。”
“你毕竟从岭南那种地方回来,外头议论大,若一点规矩都不讲,只怕老夫人那边也不好交代。”
“不过就是跨个火盆,忍一忍也就过去了。”
忍一忍。
又是忍一忍。
七年前,顾淼跪在我脚边,红着眼求我替她认罪,说:“嫂嫂,你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
谢砚修也握着我的手说:“昭宁,你信我,最多三年。”
我信了。
这一信,赔进去七年,赔进去一个孩子,赔进去半条命。
如今他们站在我面前,还让我忍。
风雪扑在脸上,冷得我几乎没知觉。
可胸口那股寒意,却一点点蔓到四肢百骸。
我忽然很想笑。
也真的笑出了声。
顾淼像被我笑得发毛,下意识往谢砚修身后退了半步。
谢砚修眉心微蹙:“沈昭宁,别闹。”
别闹。
这三个字,彻底把我最后那点念想砸碎了。
我看着他,轻声问:“谢砚修,你知道我这七年是怎么过的吗?”
他唇线绷紧,没有说话。
我一步一步走近那盆火,火光映在我眼底,烫得厉害。
“流放第一年,我戴着镣铐走了三千里,脚底烂得没一块好肉。”
“流放第三年,我高热不退,孩子没了。”
“流放第五年,我替人挡箭,右肩到现在抬不起来。”
“流放第六年,大雪封路,我在雪地里跪了一夜,膝骨落了病根,一到阴天就疼得睡不着。”
“你说最多三年,你接我了吗?”
“你说我是你的妻,你护我了吗?”
“现在我回来了,你让我跨火盆?”
我每说一句,周围的人脸色就变一分。
顾淼眼里迅速蓄了泪,声音发颤:“嫂嫂,当年的事是我不好,可兄长也是逼不得已——”
“你闭嘴!”
我猛地看向她,声音尖得连自己都陌生。
“顾淼,你有什么资格开口?”
“当年若不是——”
“够了。”谢砚修冷声打断我。
她终于抬眼看我,那双我曾爱了许多年的眸子里,没有愧疚,没有心疼,只有压着不耐的冷意。
“事情已经过去了。”
“你如今既然回来了,就该守谢家的规矩,而不是站在门口翻旧账,让旁人看笑话。”
翻旧账。
原来我替她顶罪七年,九死一生地活着回来,在他眼里,只是翻旧账。
原来我受的那些苦,那些疼,那些我一闭眼就会梦见的屈辱和血,都只是能轻描淡写揭过去的“过去了”。
我盯着他,眼睛酸得厉害,却一滴泪都没掉下来。
是啊。
有什么好哭的。
七年前,我上囚车时就该明白。
一个会亲手把我送出去的人,怎么会在七年后心疼我。
我缓缓低下头,看着那盆烧得正旺的火。
火光在雪地里跳着,像在等我低头。
所有人都在看我。
等着看我这个通敌流放回来的罪妇,是咬牙跨火盆,还是灰溜溜走侧门。
若是七年前,我大概真的会为了谢砚修那一句“委屈你了”,什么都忍。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把披风拢紧一点,转身就走向侧门。
素月红着眼跟上来,小声喊我:“夫人……”
我没有回头。
身后传来顾淼故作温和的声音。
“嫂嫂,你别多想。兄长也是顾全大局。”
“等进了府,我们再慢慢说。”
我脚步没停,只在经过侧门门槛时,淡淡开口。
“不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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