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整个世界陷入了死寂。

*****足足愣了三秒钟。

然后像个疯子一样摸黑冲到门口，一把拽开反锁的房门。

外面客厅的电视还在响着哈哈大笑的综艺，只有我的房间断电了。

我冲着站在电闸盒子底下的我妈，声嘶力竭：

"妈，你又干了什么？！"

我妈手里还拿着一根撑衣杆，转过头满脸委屈：

"哎哟你这孩子，瞎嚷嚷什么？那台破电脑电池早坏了，一插电就得跳闸，你不知道啊？"

接着，她把撑衣杆往旁边一扔，理直气壮的翻了个白眼：

"你又没问我，你自己非要急吼吼地拿去用的。现在跳闸了，这回跟我可没关系了啊！可不能赖我！"

我呆呆站在原地，听着电脑发出吧嗒的滴水声。

黑暗将那种窒息的绝望感无限放大。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这么干了。

从小到大，只要是我重要的时候，她总要不分场合的开几句玩笑话。

高考那年早上，我急得满头大汗找不到准考证。

她在一旁磕着瓜子。

看我急哭了，才慢悠悠从米缸底下抽出来压坏的证件，哈哈大笑：

"看你急得那个猴样，我逗你玩呢！就你这心理素质，考砸了可别赖我啊。"

...

门外传来漫不经心的敲门声。

"哎哟，还在里头抹眼泪呢？"

她带着邀功一样的笑：

"行了别嚎了，多大点事啊，我实话告诉你吧！"

"我昨天顺便给你算了一卦，人家大师说了，你八字和小老外冲！我这是替你挡灾了，免得你当面被人家刷下来丢人！你还不谢谢老妈？"

刺耳的声音像根钢针，狠狠扎进我的太阳穴。

我猛地拽**门，双眼通红地死死盯着她。

"从小到大，高考，面试，你全都要这么搞！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是不是把我**你才满意？！"

我妈脸上的笑一僵，露出委屈的神色：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这不都是为你好吗？我看你紧张得连饭都不吃，寻思开个玩笑让你轻轻松松去面试，你怎么就不理解当**一片苦心呢！"

她说着说着，还抹起了眼角：

"你看看你弟弟，我怎么跟他开玩笑他都不急，就你脾气大，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心里发出一声极其荒谬的冷笑。

跟弟弟开玩笑？

他在房间里打排位赛的时候，你连走路都要踮着脚尖，你敢拔他一下网线试试？

我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砰的一声，我重重甩上门，反锁。

我拿出手机，想要看看能不能给HR发个短信解释断电的情况。

就在这时，咚的一声闷响，我的房门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伴随着弟弟极其烦躁的骂声。

"孟音晚你发什么疯？把妈都惹哭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一直转圈的加载图标，紧紧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砸门声越来越重。

"你装什么死？自己没本事考不上，拿妈撒什么气？"

"你快点出来道歉！不然我踹门进去扇你信不信！"

"儿子啊，别动手。"

我**声音在一旁响起，听起来不像是劝，反而像是火上浇油。

"你好好跟你姐姐说，不能因为自己失败了，就怨天尤人啊，哪有半点大学生的样子？"

就在这时，客厅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雨衣摩擦声。

"吵什么吵，忙活一天也没个清闲时候！"

这一下，我**控诉声更大了。

"老孟啊，你可算回来了！"

"孩子她自己面试没考上，嫌人家公司不要她，发脾气把电脑全扔水里了！我好心好意去安慰她，逗她开心，她居然指着鼻子骂我！"

"就是啊爸。"弟弟立刻在一旁添油加醋，"她刚才还踹门，说要扇我！"

我听着门外这三个人的一唱一和，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

我不明白，明明是一家人，怎么会变成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我试图辩解，是我妈说错了话，不是我撒泼。

可是没有任何人听。

"孟音晚，你给我滚出来！"

我脑子里的最后一根弦彻底断了。

我迎着那双充满怒火的眼睛，指着客厅歇斯底里地吼道：

"这个家，一个二十多岁了不上班天天打游戏，一个天天在家做饭什么都不管！只有你每天送外卖风里来雨里去！"

"我拼了命地想拿个好Offer，我还不是为了让咱们家过得好一点！是我错了吗？！"

我爸的脸色瞬间铁青。

"你这话什么意思？"

"嫌你老子没本事了是吧？！"

啪--

一记极其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我的脸上。

我被打得偏过头去，耳朵里一阵轰鸣，嘴里瞬间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老子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教出你这么个嫌贫爱富的**！"

我妈立刻假惺惺地扑上来，一把拉住我爸还停在半空的手，哭得肝肠寸断：

"老孟别打了，别打了......她心里有气，就让她骂我吧，我吃点亏没事的......"

我捂着**辣的脸颊，死死盯着她那张假慈悲的脸。

这一巴掌，彻底把我抽醒了。

什么为了我好，什么开玩笑。

"我算是明白了......"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突然极其惨淡地笑出了声。

"你们根本就不想让我有工作！你们搞砸我的面试，就是想逼我回老家，嫁给那个大我十岁的老男人！"

"你们就是为了那三十万的彩礼，想把我卖个好价钱，给他换首付！"

客厅里有一瞬间的死寂。

我爸的眼神闪躲了一下。

我放下捂着脸的手，突然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行啊，好啊。反正一切都完蛋了，我前途全毁了。你们如愿以偿了。"

"我嫁。那三十万彩礼你们拿去吧，行了吗？你们满意了吧！"

话音刚落。

我**嘴角瞬间拉平了。

取而代之的，是带着胜利的上扬。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水渍，语气立刻变得轻快起来：

"哎哟，你早这么想不就好了吗？人家李老板多有钱啊，你过去就是享福的！"

她转头拉着我爸的胳膊："老孟你也真是的，下手这么重，过几天还得拍婚纱照呢，打坏了脸多难看。"

我爸冷哼了一声：

"以后少鼓捣你那些没用的破玩意，安分点。"

随后打了个哈欠，脱下雨衣走进了卫生间。

弟弟见没热闹看了，嘟囔了句害我掉分，转身回了房间。

我妈哼着小曲，拿起刚才那把湿漉漉的拖把，慢悠悠地去厨房拖地了。

短短不到一分钟。

刚才还仿佛要**我的一家人，此刻全都高高兴兴地各忙各的去了。

只有我一个人，捂着肿胀的脸颊，站在黑漆漆的房间门口。

真是荒诞的，让我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