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苏母晕，苏知予接旨------------------------------------------，铜盆里的水已凉透。，外头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得青砖直颤。丫鬟惊叫一声“**不好了”，嗓音劈了叉，像被猫抓过似的。。，一个扶肩一个托腰，走得歪歪斜斜。苏母脸色惨白，唇泛青紫，额上冷汗涔涔，一眼便盯住案上那封压在砚台下的红帖。“他们……真不要我女儿了？”她声音发抖，字字断在喉间。。，水珠顺着指缝滴落，在地砖上洇出一小片深色。“娘。”她走过去，伸手去扶。，苏母已扑通跪地，膝盖砸在青砖上发出闷响。她双手拍地，泪如泉涌：“我对不起**啊……护不住你……护不住……”，混着抽气的呜咽，在空荡的院中撞来撞去。，指尖探向母亲鼻息。气息尚存，脉搏虽乱却不散。她顺手从发间抽出银簪，用尖端轻拨算盘珠，默数呼吸节奏——一下、两下、三下，数到第七次时，苏母头一歪，昏了过去。“请大夫。”她站起身，声音不急不缓，“再烧壶热水，拿薄被来。”，一人去传医者，一人背起苏母往正房走。苏知予跟在后头，脚步沉稳，袍角扫过门槛也未绊一下。，她亲自将母亲安置于床榻，解开半边衣领助其透气。待听见大夫进门的脚步，才转身退出，顺手带上门。，吹得檐角铜铃叮当响了一声。
她站在门口，望着天边最后一缕余晖，袖中手指无意识敲了三下掌心。
不是桌，不是案，是自己的左手掌缘。
像在点账本页码。
她转身回东厢，换了一身月白素服，发间仍只一支银簪。青玉算盘挂回腰侧，药囊微晃，里头几味安神草药沙沙作响。
整衣理髻毕，她推门而出。
正厅灯火通明。
传旨太监立于堂中，蟒袍加身，手捧黄绫圣旨，见她进来，眼皮略略一抬。
“苏家次女苏知予听旨。”他拖长音调，嗓音尖细如针。
她垂目上前，双膝跪地，脊背挺直，不卑不亢。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苏家长女原定婚约作废，次女苏知予德容兼备，特赐婚永宁侯府二房，择吉日完婚，钦此。”
宣罢，满堂静默。
片刻后，有仆妇低声嘀咕：“嫡长未嫁，庶妹先出，这不合规矩吧？”
另一人接话：“可不是，听说那二房是个纨绔，赌坊常客，连老夫人都管不住……”
议论窸窣如虫爬。
苏知予不动。
只等那太监将圣旨递来，她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绸面微凉。
她抬头，目光直对传旨者：“臣女苏知予，领旨。”
声音清亮，一字一顿，不带一丝颤抖。
接过圣旨后，她起身，缓步走向祖宗牌位前的小案。取火折子点燃三炷香，**香炉。而后将圣旨平铺于案上，端正摆放，如同放置一本新到账册。
焚香毕，她转身离厅。
途经母亲卧房，帷帐低垂，隐约传来低泣声。婢女在外守着，轻声道：“**醒了，一直念您名字。”
她脚步顿了顿。
没停。
也没回头。
径直走入自己房中，关窗闭户，落闩上锁。
屋内光线渐暗，她没点灯。
走到柜前取出旧账册，翻开至空白页。提笔蘸墨，写下“替嫁”二字。
笔锋未干，她盯着看了两息，忽而一笑。
手腕一转，墨迹淋漓划去那两字。
另写：“自择。”
两字落纸，力透纸背。
她合上账册，放在案头正中。起身踱至铜镜前，就着残光打量自己。
眉眼依旧，神色未变。
可眼神不一样了。
先前是冷，如今是锋。
像一把藏了多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她抬手抚过发间银簪，冰凉触感从指尖蔓延至心口。药囊轻晃，里头药丸相碰，发出细微声响。
“这一局，我入。”她低声说。
语毕，转身吹灭烛火。
屋外夜色浓重，虫鸣四起。
她坐在黑暗里，听着远处更鼓声。指尖又敲了三下桌面。
一下，两下，三下。
节奏如初。
与昨夜数铜钱落地时一般无二。
但今夜，她不再等人落子。
她要自己执棋。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婢女轻语：“小姐可还要热水？”
“不必。”她答。
“**那边……可要回话？”
“随她歇着。”
屋内重归寂静。
她未**，未解簪，仍坐于案前。月光从窗缝斜切进来，照在青玉算盘上，泛出一点幽光。
药囊悬在腰间，微微摆动。
像一颗尚未停跳的心。
她闭眼片刻，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
明日将有新人来迎。
她不知他是谁，不知他性情如何，不知侯府深浅几何。
她只知道——
这一次，不是别人选她。
是她踏进这场局。
哪怕前方是火坑，她也要亲手量一量，到底有多深。
屋外风止，树影凝固。
她最后一次抬起手，指尖轻敲桌面。
三下。
然后放下。
静候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