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分钟内，停止注浆------------------------------------------，如果她没记错，正是青蓝*项目规划图上，3号主楼核心承重柱的位置！-35%，在建筑结构应力分析报告里，通常意味着承载力被削减了三分之一以上，这是一个足以导致整栋建筑结构性崩溃的致命缺陷！？，母亲去世前确实提过，父亲顾宏在项目上的一些做法让她很不安，两人为此大吵过一架。，这是母亲留下的证据？，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视线穿过食堂简陋的窗户，投向工地深处那台唯一还在运转的机器——混凝土输送泵。“轰隆隆——轰隆隆——”，像垂死巨兽的喘息，源源不断地将水泥浆灌入地下。！。，他们正在往一个已经存在严重结构缺陷的地基里，疯狂加压！“张婶，3号楼地基是不是今天刚开始注浆？”她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闻言愣了一下：“是啊，下午刚开始的。说是债主那边派了新的人来监管，要赶工期，催得急。清霜小姐，你脸色怎么这么白？”。
她一把推开食堂的门，不顾张婶在身后的惊呼，直接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泥浆溅满了裤腿，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眼里只有远处那根巨大的输送管道，像一条灰色的巨蟒，将死亡的毒液注入大地。
“站住！你个疯婆子想干什么去！”
王工头带着几个工人追了上来，他们刚才被陆骁那一下吓得不轻，现在回过神来，只觉得脸上**辣的，愈发恼羞成怒。
“你们正在进行注浆作业的3号楼基座，是不是就在那个位置？”顾清霜伸出颤抖的手指，指向工地深处。
王工头一愣，随即露出不屑的冷笑：“是又怎么样？顾大小姐，你还懂施工？我告诉你，别在这儿妖言惑众，赶紧带着你的破烂滚蛋！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他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工人就围了上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
他们不关心什么技术问题，他们只知道这个女人是来找茬的，而王工头答应过，只要把她赶走，这个月的奖金翻倍。
顾清霜没有看他们，她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了远处的施工点上。
她甚至能感觉到脚下的大地，似乎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不正常的震颤。
不行，来不及了！
她猛地转身，冲向刚刚停下不久的重型卡车。
陆骁正靠在车门上，嘴里依旧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
他看到顾清霜像一头被激怒的雌豹般冲过来，眼神里没有惊慌，反而带着一丝玩味的审视。
“让开！”顾清霜的声音嘶哑而急促。
她不是要他帮忙，而是直接绕过他，伸手拉开了副驾驶旁边的工具箱。
“咔哒”一声，工具箱被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扳手和工具。
顾清霜的目标很明确，她一把抓起那柄最沉的八角工程锤，转身就往工地深处跑去。
“喂！”陆骁皱了下眉，显然也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出。
王工头等人见她拿着凶器，先是一惊，随即哄笑起来：“怎么？想打架？顾大小姐，就你这小身板，不够哥几个塞牙缝的！”
顾清霜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叫嚣。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泥泞里，冲到了3号主楼的基坑边缘。
刺鼻的水泥味扑面而来，输送泵巨大的压力让管道发出“嗡嗡”的震动。
借着远处探照灯昏暗的光线，她死死盯住了那根刚刚完成初步浇筑的核心承重柱。
就是这里！
在柱体与地面连接的部位，几道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放射状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
水泥表面甚至有细微的水渍渗出，这是混凝土在高压下“泌水”的现象——证明底层的基座根本没有达到应有的凝固强度，就被迫承受了上层新灌入水泥的巨大压力！
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快看！她要干什么！”一个工人惊呼道。
只见顾清霜毫不犹豫地跳下基坑，冰冷的泥水瞬间淹没了她的脚踝。
她举起手中的工程锤，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其中一道裂缝的受力薄弱点，狠狠砸了下去！
“住手！你这个疯子！”王工头目眦欲裂，他怎么也没想到顾清霜敢直接破坏施工现场。
“哐——！”
一声巨响，碎石四溅。
被重锤击中的地方，一大块尚未完全凝固的水泥应声剥落，露出了里面盘根错节的钢筋骨架。
然而，那些暴露在空气中的钢筋，根本不是图纸上要求的国标螺纹钢，而是细了一圈的劣质圆钢！
更可怕的是，钢筋表面布满了斑驳的锈迹，有些地方的锈蚀已经深可见骨，在潮湿的空气中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暗红色。
在场的所有工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干这行的，一眼就看出了问题所在。
用这种钢筋盖楼，盖的不是房子，是棺材！
王工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三分钟。”顾清霜扔掉手里的锤子，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她脸上的泥点，眼神却亮得吓人，“我只给你三分钟，立刻停止注浆。否则，我们所有人都得死在这里！”
“你……你胡说八道！你这是蓄意破坏！”王工头色厉内荏地吼道，这已经不是施工质量问题，而是足以让他把牢底坐穿的刑事犯罪。
他下意识地想把责任推到顾清霜身上。
“胡说？”顾清霜冷笑一声，她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小树枝，就在旁边一片相对平整的灰砂地上，飞快地画了起来。
她的手速极快，一道道线条、一个个力学符号、一串串计算公式，在她手下如同行云流水般倾泻而出。
她没有用任何计算工具，完全凭借着刻在骨子里的专业知识，在短短几十秒内，就构建出了一个完整的地基承重受力模型。
“非标锈蚀钢筋，抗拉强度下降至少百分之四十。混凝土未到终凝期，抗压强度不足设计值的百分之五十。在这个基础上继续高压注浆，每分钟施加的压力超过结构承载极限三倍以上！”
她用树枝的末端，重重地点在模型的中心：“按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小时，这根核心柱就会发生剪切破坏，紧接着是连锁反应，整个地基结构会瞬间崩塌！这栋楼还没出地面，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活人墓坑！半小时，你觉得我们这里有谁能跑得出去？”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利刃，狠狠扎进每个工人的心脏。
几个离得近的工人，看着地上那个虽然潦草却无比专业的结构图，再看看脚下似乎真的在微微震动的地面，脸上开始浮现出恐惧的神色。
“老王……她说的……是不是真的？”一个年轻工人颤声问道。
“别听她放屁！她懂个屁！”王工头还在嘴硬，他冲着操作输送泵的工人吼道，“加大压力！给我往死里灌！我就不信这个邪！”
他疯了，他知道一旦停下来，一切就都完了。
他唯一的希望，就是在事情暴露前，把所有证据都用水泥死死地埋在地下。
“嗡——嗡——”
输送泵的功率被开到最大，发出了更加刺耳的轰鸣。
工人们的脸上彻底被恐惧占据，他们开始骚动，不知所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刺眼的车灯猛然亮起，伴随着一声野兽般的引擎咆哮，那辆巨大的重型卡车动了。
“轰——！”
陆骁不知何时已经发动了卡车，他猛打方向盘，车头一个漂亮的甩尾，巨大的车身精准地横在了基坑和输送泵之间。
紧接着，一条比手腕还粗的钢制牵引绳，带着一个巨大的挂钩，从车头的绞盘上呼啸着飞出，“哐啷”一声，死死地勾住了输送泵旁边的临时电源总闸箱！
王工头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陆骁探出头，冲着那些呆若木鸡的工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各位，抓稳了！”
下一秒，他猛地挂上**，一脚油门踩到底！
“吼——！”
重卡的柴油发动机爆发出全部的扭矩，十二个巨大的轮胎在泥地里疯狂刨动，溅起冲天的泥浆。
那根绷紧的牵引绳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砰！！”
一声巨响，整个电源总闸箱被硬生生从电线杆上拽了下来，电缆被强行扯断的瞬间，爆出了一大团刺眼的电火花！
“轰隆隆”的机器轰鸣声戛然而止。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哗哗的雨声和工人们粗重的喘息声。
几乎就在机器停转的同时，他们脚下的大地传来了一阵清晰可感的剧烈震动，基坑边缘的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塌……要塌了！”
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所有工人顿时作鸟兽散，连滚带爬地朝着工地大门的方向逃去，再也不敢回头看一眼。
王工头瘫软在泥地里，面如死灰。
一切都结束了。
顾清霜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扶着旁边的脚手架，才勉强站稳。
“给你。”
一只温暖的大手递过来一个搪瓷缸，里面是温热的凉茶。
是张婶。她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过来，脸上满是担忧。
“谢谢。”顾清霜接过缸子，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她靠在食堂的棚子下，看着外面的一片狼藉。
陆骁已经下了车，正若无其事地收着牵引绳，仿佛刚才那个凭一己之力截断高压电的猛人不是他一样。
这时，顾清霜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顾宏。
她走到食堂角落，那里有一张被丢弃的旧报纸，她拿起笔，一边接听电话，一边在报纸的空白处飞快地画着什么。
“顾清霜！你这个孽女！你到底在工地上干了什么好事！”电话一接通，顾宏的咆哮就传了过来，“你知不知道赵总已经知道了！他说要动用行业协会的力量，永久吊销你的建筑师执照！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碰图纸了！”
顾清霜没有说话，她的笔尖在报纸上迅速移动，一个清晰的塔吊拆卸与安装方案草图渐渐成型。
“你听到没有！赶紧给我滚回来，去给赵总下跪道歉！否则……”
“嘟。”
顾清霜直接挂断了电话，顺手按下了录音保存键。
她将画好的草图递给旁边一脸茫然的张婶：“张婶，麻烦您帮我个忙，把这个交给信得过的老师傅，让他们立刻停止私拆塔吊，转为加固3号楼基坑，不然二次坍塌随时可能发生。”
说完，她抬头看向工地大门的方向，雨幕似乎小了一些。
就在那片朦胧的雨雾中，几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缓缓停在了被焊死的大门外。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打着黑伞的男人走了下来，正是顾宏电话里提到的赵总——赵诚。
他身后，还跟着几辆巨大的空载货车，正静静地停在夜色中，像几头等待吞噬猎物的钢铁巨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