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虞天纪:神隐王朝  |  作者:吞月虎  |  更新:2026-04-02
诸冯虎子------------------------------------------,诸冯。,溽暑蒸人。汶水支流蜿蜒过境,两岸菖蒲丛生,苇荡如海。远处泰山余脉隐在薄暮里,像一头蹲伏的巨兽,背脊起伏,吞纳着落日最后一缕余晖。,三十余户,皆为有虞氏支系。屋舍是半地穴式,茅草覆顶,黄土夯墙。村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图腾柱,顶端雕刻着玄鸟展翅------那是东夷族群共奉的祖灵。柱身被岁月磨得光滑,唯有鸟喙处还残留着祭祀时涂抹的朱砂,艳红如血。,额发尽湿。。,脸上皱纹深得能藏住光阴。她第三次将手探入陶盆,捞出温水浸过的麻布,擦拭握登汗涔涔的额头。"再使把劲,"老妪声音沙哑,"头已经看见了。",齿间渗出血腥味。她双手死死抓住炕沿夯土,指甲崩裂,泥土嵌进肉里。屋外传来低沉的男人声音,那是她的丈夫瞽瞍------一个天生目盲的乐师,此刻正抱着那把桐木五弦琴,指节发白。,像被扯断的丝线。"不能......不能再拖了。"老妪忽然压低声音,凑到握登耳边,"这胎位......不太对。"。。她看见屋顶茅草缝隙里漏下的星光,碎碎的,冷冷的。然后又是一阵剧痛从腹底炸开,像有只手攥住她的五脏六腑,狠狠拧转。她听见自己喉咙里迸出一声嘶吼,不像是人的声音,倒像受伤的母兽。,屋外琴弦"铮"地断裂。,婴儿啼哭划破夜空。,用麻布擦拭。动作却突然僵住。她盯着婴儿后背,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起来。
"怎......怎么了?"握登虚弱地问。
老妪不答,只是颤着手将孩子递过来。握登接过,借着油灯看去------
婴儿背上,赫然有一片胎记。
不是寻常的青斑或红痣,而是清晰的、暗金色的纹路。那纹路从右肩胛骨斜向左腰,勾勒出猛虎侧首的轮廓:虎目圆睁,獠牙微露,颈项弓起,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皮肤里跃出,仰天长啸。
握登指尖抚过那片虎纹。
触感温热,甚至能感到轻微的搏动,像有生命在底下流淌。她抬起头,看向老妪。老妪已经退到门边,脸上写满恐惧。
"是......是妖异。"老妪挤出几个字,"东夷奉鸟,虎是西荒图腾。这孩儿背着虎纹降世,会招来灾祸!"
屋门被猛地推开。
瞽瞍跌跌撞撞闯进来。他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面向炕的方向。"我听见了,"他声音发颤,"琴弦断在徵音,那是兵戈之兆。孩子......孩子是不是有问题?"
老妪扑通跪下。"瞽瞍大人,夫人诞下的......是个虎子。"
"虎子?"瞽瞍茫然地重复。
"背上生着虎形胎记!"老妪几乎哭出来,"这是逆乱图腾,悖逆祖灵啊!若让族长知道,只怕......只怕要按族规处置!"
握登将孩子紧紧搂在怀里。
婴儿不哭了,睁着一双黑亮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母亲。那眼神清澈得不像初生,倒像已经阅尽千帆。握登忽然想起怀孕时做过的梦:她站在一片旷野上,远方传来虎啸,震得大地颤动。醒来时,腹中胎儿踢了她一脚,位置正好在背脊。
"这是我的孩子。"握登声音很轻,却斩钉截铁。
瞽瞍摸索着走到炕边,伸手想碰孩子。握登侧身避开。"你要做什么?"
"让我摸摸他。"瞽瞍说。
握登犹豫片刻,将孩子递过去。瞽瞍那双因失明而显得空洞的眼睛,此刻却仿佛有了焦距。他粗糙的手指小心地抚过婴儿的脸颊、胳膊,最后落在后背虎纹上。
触到的瞬间,他像被火烫到,猛地缩手。
"如何?"握登问。
瞽瞍沉默良久,缓缓吐出三个字:"不该生。"
握登的心沉下去。
"明日黎明前,"瞽瞍转过身,声音空洞,"你把他送到后山乱葬岗。那里常有野狼出没,就当是被野兽叼走了。"
"你疯了吗?!"握登撑起身子,"这是你的亲生骨肉!"
"正因是亲生,才不能留。"瞽痍肩膀微微发抖,"族长若知,我们全家都要被逐出氏族,甚至......处以火刑。你愿意为这个妖异,葬送全族性命吗?"
握登低头看着怀中的婴儿。
虎纹在油灯下泛着暗金的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婴儿伸出小手,抓住了她的一缕头发,攥得很紧,像抓住整个世界。
"我不送。"她说。
瞽瞍猛地回头,那双盲眼仿佛能喷出火来。"由不得你!我是你丈夫,是这孩子的父亲!我说送,就必须送!"
"那就先杀了我。"握登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顿,"从我的尸身上踏过去,再把他扔给野狼。"
空气凝固了。
老妪伏在地上,大气不敢出。油灯爆了个灯花,噼啪一声。
良久,瞽瞍颓然垂下头。"......好,你不送,我送。"他摸索着向外走,"天亮之前,我会回来。若那时孩子还在,我就亲自去禀告族长。"
门被重重关上。
握登抱紧孩子,眼泪终于滚下来,一滴一滴落在虎纹上。那暗金色的纹路仿佛被泪水浸润,微微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别怕,"她轻声说,"娘带你走。"

子夜,月隐星稀。
握登用一块粗麻布将婴儿裹好,背在背上。她只带了一陶罐清水、几块粟米饼,和一把磨利的石刀------那是她平日剥兽皮用的。
推开屋门,冷风灌进来。
村落沉睡在黑暗里,只有图腾柱上的玄鸟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握登赤脚踩过泥土,绕过那些半地穴式屋舍,向村外摸去。
她知道后山乱葬岗的方向,也知道瞽瞍会在天亮前去那里"处理"孩子。她必须走另一条路------向西,进入泰山余脉的莽莽山林。
那里是无人区,野兽横行,瘴疠弥漫。但也是唯一能躲开氏族追捕的地方。
刚出村口,身后传来窸窣声。
握登猛地回头,石刀横在胸前。黑暗中,一个矮小的影子慢慢走近------是日间的产婆。
"夫人......"老妪声音压得很低,"你真要进山?"
握登抿唇不语。
老妪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小包东西塞过来。"这是艾草和雄黄,驱蛇虫的。还有,"她顿了顿,"我年轻时听祖辈说过,泰山深处有一座古**,是上古巫族留下的。若你能找到那里......或许能得一线生机。"
握登接过药包,沉甸甸的。"为什么帮我?"
"我接生四十年,第一次见这样的胎记。"老妪眼神复杂,"那虎纹......不像是妖异,倒像某种烙印。也许这孩儿,注定要经历常人不能承受的命数。"
她说完,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握登将药包塞进怀里,继续赶路。
婴儿在她背上睡得很熟,呼吸均匀温热,透过麻布传递到她脊背。那片虎纹的位置正好贴着她的肌肤,她能感到细微的搏动,像第二颗心脏。
跋涉两个时辰,天色将明未明。
握登已深入山林。参天古木遮天蔽日,脚下是厚厚的腐殖层,踩上去软绵绵的,散发出泥土和真菌混合的气味。远处传来狼嚎,悠长凄厉。
她找到一处岩穴,暂时歇脚。
刚坐下,婴儿醒了,发出细微的哼唧声。握登解开麻布,发现孩子没有哭闹,只是睁着眼睛,好奇地打量岩穴顶部垂下的钟乳石。
她挤出几滴乳汁,滴在孩子唇边。
婴儿***,小手在空中抓挠。握登握住那只小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度。忽然,她注意到虎纹有些变化------原本暗金色的纹路,在黎明微光中泛出淡淡的赤红,像浸了血。
她心中一紧,仔细查看。
不是错觉。虎纹的颜色在缓慢变化,从暗金过渡到赤金,纹路也似乎更清晰了些。虎目的位置,隐隐有两个极小的光点,像瞳孔。
"你到底是什么......"握登喃喃。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一声真正的虎啸。
低沉,雄浑,震得岩穴顶上簌簌落灰。握登浑身一僵,本能地将孩子护在怀里。虎啸声由远及近,伴随着树枝折断的脆响,有什么巨兽正在靠近。
她抓起石刀,屏住呼吸。
岩穴外,晨曦初露。一头吊睛白额猛虎踱步而出,体型硕大,肩高几乎及人腰。它停在岩穴前十余丈处,琥珀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
握登心跳如擂鼓。
但奇怪的是,那老虎没有扑上来,也没有发出威胁的低吼。它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婴儿背上------隔着麻布,似乎也能看见那片虎纹。
然后,它缓缓伏低前肢,头颅下垂。
那是一个......臣服的姿态。
握登愣住。没等她反应过来,老虎起身,转身没入丛林,留下一串深深的爪印。
惊魂未定,婴儿却笑了。
那是握登第一次看见他笑,嘴角咧开,露出**的牙床。笑声清脆,在山林间回荡,惊起一群飞鸟。
握登忽然想起老妪的话:"注定要经历常人不能承受的命数。"
她低头,看着怀中这个背负虎纹的婴孩,轻声说:"从今天起,你就叫重华吧。重是重复的重,华是光华。愿你能承载这命数,绽放出属于你的光。"
婴儿似乎听懂了,小手抓住她的手指,攥得很紧。

春去秋来,七年。
重华已经长成一个瘦削却结实的少年。他皮肤黝黑,是常年曝晒的结果;头发胡乱扎成一束,用草绳捆着。唯有一双眼睛,黑得发亮,像浸在寒潭里的墨玉。
他熟悉这片山林,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
知道哪片山坡的野果最甜,哪条溪流的鱼最肥,哪个洞穴的蜂蜜最多。也知道如何避开狼群的活动范围,如何用草药处理蛇咬伤口,如何在暴雨夜找到干燥的栖身处。
但他最特殊的,是与生灵的亲和。
握登早就发现了:野鹿不怕他,甚至会主动凑过来舔他手心的盐粒;鸟儿落在他肩头梳理羽毛;就连最警觉的狐狸,也会在他附近安心睡觉。
仿佛他天生就与这片土地,与这些生灵,有着某种隐秘的联系。
而这联系的核心,是他背上那片虎纹。
七年过去,虎纹没有消退,反而愈发清晰。平日里是暗金色,像用金粉勾勒的图腾;但每逢月圆之夜,或是在极端情绪下,纹路会泛起赤金光华,甚至微微发热。
握登曾试探着问:"重华,你背上这图纹......疼吗?"
少年摇头。"不疼。有时候,它还会动。"
"动?"
"嗯,像活的一样。"重华比划着,"上次我被野猪追赶,跑的时候感觉它在背上......游走。后来我爬到树上,它才安静下来。"
握登心中忧虑日深。
她知道这不是寻常胎记,而是某种超出理解的存在。她也曾偷偷返回过诸冯村落边缘,打探消息------得知瞽瞍在她逃走后的第二天,向族长禀报"婴儿夭折"。族长虽疑,但见瞽瞍双目失明、形容憔悴,也未深究。
七年过去,族人早已遗忘那个"妖异"的婴孩。
但握登明白,重华身上的秘密,迟早会引来更大的波澜。
这年深秋,变故终于来了。
那天重华去西山采栗子,握登留在岩穴整理冬储。午后,天空忽然阴沉下来,乌云压顶,雷声隐隐。
握登心绪不宁,走出岩穴张望。
远处山道上,出现了一队人影。
约莫十余人,穿着氏族卫队的皮甲,手持石矛、木盾。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一道刀疤,从额角划到下颌------握登认得他,是族长的亲卫队长,名叫皋陶。
"搜!"皋陶挥手,"每一处岩穴、树洞都不要放过!"
握登心中一凛。
她退回岩穴,迅速将重要物品------药草、食物、重华的几件衣物------塞进一个藤编背篓。刚准备离开,洞口已传来脚步声。
"这里有人住过。"一个卫兵的声音。
握登屏住呼吸,握紧石刀。
卫兵举着火把走进来,火光跳跃,映出岩**简陋的陈设:土炕、陶罐、兽皮铺盖。卫兵的目光落在炕边那件小号**上------那是重华的衣服。
"有孩子。"卫兵回头喊道。
皋陶大步走进来,扫视一圈,最后盯着握登。"握登夫人,七年不见。"
握登不答。
"族长有令,"皋陶声音冰冷,"七年前那个夭折的婴孩,最近有山民在西山见过,背上生着虎纹。族长命我等搜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你们找错地方了。"握登说,"我儿子早就死了。"
"是吗?"皋陶弯腰,捡起那件小号**,"那这件衣服,是谁的?"
握登沉默。
皋陶逼近一步。"夫人,包庇妖异,是**之罪。你若交出那孩子,族长或许会念在你有虞氏血脉,从轻发落。"
"我说了,他死了。"
皋陶眼神一厉,正要下令搜捕,岩穴外忽然传来少年的呼喊:"娘!我采了好多栗子------"
声音戛然而止。
重华站在洞口,背着一筐栗子,愣愣地看着岩**的卫兵。他七岁了,个子比同龄人高出半头,眉眼间已能看出日后坚毅的轮廓。
而最刺眼的,是他敞开的**下,那片暗金色的虎纹。
在火把照耀下,虎纹仿佛活了过来,纹路流转,虎目处两点赤金光华若隐若现。
所有卫兵都倒吸一口凉气。
皋陶死死盯着那片虎纹,脸上刀疤抽搐。"果然......果然是妖异。"他缓缓抽出腰间的石斧,"今日,便为氏族除害!"
"跑!"握登嘶声喊道。
重华反应过来,扔下背篓,转身就往山林深处冲。皋陶厉喝:"追!"
卫兵们蜂拥而出。
握登想阻拦,却被皋陶一把推开,重重撞在岩壁上。她挣扎起身,抓起石刀追出去,却见重华已跑出百余步,身形在林间灵活穿梭。
但卫兵训练有素,呈扇形包抄。
重华毕竟年幼,很快被逼到一处断崖边。崖下是湍急的溪流,深不见底。他回头,看见追兵已至,石矛的尖端在阴天里泛着冷光。
皋陶缓步上前,石斧横握。"小妖异,你逃不掉了。"
重华背靠断崖,胸口剧烈起伏。他能感觉到背上的虎纹在发烫,那股热流从脊椎窜向四肢百骸,心脏跳得像要炸开。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用耳朵,而是直接响在脑海里------低沉,威严,仿佛来自远古。
"跪下。"
重华愣住。
"跪下!"那声音重复,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鬼使神差地,重华双膝一软,跪倒在崖边泥土上。几乎同时,背上的虎纹爆发出刺目的赤金光华,像一轮小太阳在他背上炸开。
光芒中,一道虚影冲天而起。
那是一头巨虎的轮廓,完全由光凝成,身长三丈,鬃毛怒张。它悬在半空,俯视着下方渺小的人类,琥珀色的光瞳里没有情绪,只有纯粹的威压。
所有卫兵都僵住了。
石矛脱手,木盾落地,有人甚至瘫软在地,浑身发抖。那是来自血脉深处的恐惧,是对顶级掠食者的本能屈服。
皋陶勉强站立,但握斧的手抖得厉害。"这......这是什么妖法......"
光虎虚影仰头,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没有声音,却有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方圆百丈内的树木齐齐弯腰,落叶如雨。卫兵们被震得东倒西歪,七窍渗出细血。
只有重华跪在原地,毫发无伤。
他抬起头,看见光虎虚影缓缓低头,那双光瞳与他对视。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远古的战场,崩塌的天庭,陨落的众神,还有......一头在尸山血海中仰天长啸的白色巨虎。
"记住,"那声音最后一次响起,"你是虎王血脉。"
虚影消散。
光芒褪去,重华背上的虎纹恢复暗金色,只是比之前更清晰了几分。他茫然跪着,脑海里的画面碎片般旋转,最后沉淀成一种模糊的直觉。
皋陶第一个恢复过来。
他抹去嘴角的血,眼中杀意更盛。"装神弄鬼!"他高举石斧,"今日**你!"
斧刃劈下。
握登尖叫着扑过来,但来不及了。
就在斧刃即将触及重华头顶的刹那,天空中忽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凤鸣。
所有人动作一滞。
抬头,看见一只七彩凤凰破云而出,羽翼舒展,拖曳着长长的尾翎,在阴沉的天幕上划出一道绚烂的光痕。凤鸣悠长,穿透云层,震得人心神摇曳。
凤凰在断崖上空盘旋三圈,最后深深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重华,振翅远去,消失在云海深处。
而更高处,九重天之上。
女娲立于云端,衣裙飘飘,目光穿透层层时空,落在那片山林,那个跪着的虎纹少年身上。她身后是崩塌后又重建的天庭轮廓,残垣断壁间,新生的神殿正在生长。
"虎王血脉,终于苏醒了。"女娲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只是这一次,人族能否摆脱对神力的依赖,真正走出自己的路?"
她垂下眼帘,指尖掐算。
卦象混沌,天命未明。唯有少年背上的虎纹,在卦象中亮如星辰,牵引着人族气运的丝线,缓缓编织着未知的未来。
女娲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再观察看看吧。"她消失在云气中,"若这少年真能承载五典之德,或许......人族真***。"

断崖边,死寂。
凤凰的余音还在山谷回荡,而皋陶的石斧,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他不想,而是不能。
就在凤凰出现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了整片山林。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近乎天道的力量,让所有凡俗生灵本能地屈膝。
皋陶额头沁出冷汗。
他忽然明白,这个背生虎纹的少年,恐怕不是"妖异"那么简单。凤凰现世,是天降祥瑞,只会在圣人出世时出现。而上一次有记载的凤凰来仪,还是三百年前黄帝统一华夏之时。
"队长......"一个卫兵颤声问,"还......还杀吗?"
皋陶咬牙,盯着重华。
少年还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背上的虎纹已经黯淡,但方才那冲天而起的光虎虚影,那声无声的咆哮,还有最后出现的凤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荒谬的结论:
这个被氏族视为妖异的孩子,可能......背负着某种天命。
"撤。"皋陶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什么?"
"我说撤!"皋陶吼道,"今日之事,谁也不许外传!违者,族规处置!"
卫兵们如蒙大赦,搀扶着伤员,狼狈退去。
握登冲到重华身边,将他紧紧抱住。"重华,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重华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醒来。"娘,"他轻声说,"我......我看见了很多东西。"
"看见什么?"
"战场,神仙,还有......一头白色的老虎。"重华皱起眉,努力回忆,"它对我说,我是虎王血脉。"
握登心中一紧。
她想起七年前,老妪说的"烙印"。也许,这虎纹根本不是什么胎记,而是某种古老的传承,随着重华的成长,正在逐渐苏醒。
"我们先离开这里。"握登扶起他,"皋陶虽然退了,但族长不会善罢甘休。这片山林,不能再待了。"
"去哪?"
握登望向西方,泰山深处。"去找那座古**。"
当夜,母子二人趁着月色,向大山更深处迁徙。
重华沉默了许多。白天发生的事,那些涌入脑海的破碎画面,还有最后凤凰现世的异象,都在他七岁的心灵里刻下了深深的烙印。
他能感觉到,背上的虎纹不再是单纯的图案。
它像一扇门,连接着某个遥远而庞大的存在。每当他静下心来,仿佛能听见门后传来的呼唤,低沉,威严,带着血与火的气息。
三日后,他们找到了那座古**。
在一片隐秘的山谷里,四面环山,只有一条狭窄的裂隙可以进入。**由巨大的青石垒成,呈圆形,直径约十丈。石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大多已风化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日月星辰、山川鸟兽的图案。
最奇特的是**中央,立着一根石柱。
柱身雕着一头猛虎,作势欲扑,细节栩栩如生。虎目处镶嵌着两颗黑色的宝石,即便历经千年风雨,依然幽深如渊。
握登跪在**前,双手合十,低声祈祷。
重华则走到石柱旁,伸手**虎雕。触到的瞬间,背上的虎纹猛地一烫。
他闷哼一声,抽回手。
但已经晚了。
石柱上的虎雕,双眼处的黑宝石突然亮起暗红色的光。紧接着,整座**的符文逐一亮起,青石表面浮现出流转的光痕,像血管,像脉络。
光痕汇聚到石柱底部,沿着虎雕向上蔓延。
当光痕触及虎目时,两颗宝石红光大盛。然后,一个苍老而疲惫的声音,直接在重华和握登的脑海中响起:
"五典传人,终于来了。"
握登惊愕抬头。
重华则下意识后退一步。"谁......谁在说话?"
"我乃有虞氏初代祭司,受女娲娘娘敕封,守护此坛三千年。"那声音缓缓道,"只为等待五典之德的承载者。"
"五典?"握登想起重华出生时,她隐约感应到的天赋。
"父义、母慈、兄友、弟恭、子孝------此为人族立身之本,亦是抗衡神权、自立天地的根基。"声音顿了顿,"这孩子背上的虎纹,并非妖异,而是虎王血脉的印记。远古巫妖大战,虎王陨落,其血脉散入人族,代代潜伏,只为在适当之时觉醒,助人族重掌命运。"
握登颤声问:"那......那重华他......"
"他是这一代血脉最浓者。"声音说,"但血脉只是容器,真正的力量,在于德。唯有修成五典之德,方能驾驭虎王之力,否则终将被力量反噬,堕入魔道。"
重华听得半懂不懂,只问:"我该怎么做?"
"留在此地。"声音说,"**下有地宫,藏有上古遗卷,记载五典修行之法。你需在此研习,直到......第一德父义觉醒。"
"要多久?"
"短则三年,长则十年。"声音渐渐微弱,"记住,天命已启,各方势力都将感应到虎王血脉的苏醒。妖族残党、天庭耳目,甚至......人族内部的野心家,都会寻你。在你足够强大之前,绝不可离开此谷。"
红光开始消退。
石柱上的虎雕恢复原状,**符文渐次黯淡。最后,石柱底部裂开一道缝隙,露出向下的阶梯,深不见底。
握登与重华对视。
"娘,"重华忽然说,"我想学。"
握登看着他眼中闪烁的光,那不再是孩童的懵懂,而是一种初生的、沉重的决心。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儿子将走上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好。"她握住他的手,"娘陪你。"
夕阳西下,余晖将山谷染成金红色。
重华背着简单的行囊,和握登一起走下地宫阶梯。黑暗吞没了他们的身影,只有**石柱上的虎雕,在最后一缕光中,仿佛眨了眨眼。
而九天之上,女娲收回投向下界的目光。
她面前浮现出一面水镜,镜中映出重华在地宫里点燃火把的画面。少年举着火把,好奇地打量四周石壁上刻满的**,背上的虎纹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第一步,算是迈出去了。"女娲轻声说。
她身后,一个温和的男声响起:"你对他期望很高。"
女娲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伏羲兄,你也感应到了?"
"虎王血脉觉醒,震动三界。"伏羲走到她身侧,也看向水镜,"只是,将人族气运寄托在一个七岁孩童身上,是否太过冒险?"
"别无选择。"女娲说,"天庭崩塌后,妖族虽败,却未绝。人族若不能趁此契机自立,迟早沦为妖族卷土重来的血食。而自立的关键,正在于德------唯有以德御力,方能跳出神权更迭的轮回。"
伏羲沉默片刻。"那孩子,真能修成五典?"
"我推演过三千次。"女娲指尖在水镜上一划,镜中浮现出无数条分岔的未来线,"其中七百次,他堕入魔道,人族覆灭;一千二百次,他平庸终老,人族继续依附神权;但还有一千一百次......"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希冀。
"他修成五典,统合人族,开创出一个真正属于人的时代。"
伏羲看着那些交错的光线,良久,叹息一声:"一千一百次,概率不算高。"
"但已是最好的一条路了。"女娲收起水镜,"我会继续观察。若有必要......也会适当干预。"
"小心天道反噬。"
"我明白。"
两人并肩而立,望着下方云海翻腾,仿佛能看到云层之下,那个正在地宫里点燃文明火种的孩子。
历史的长河,在此悄然改道。
而属于大虞王朝的史诗,终于翻开了第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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