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火并乱局，虎口夺马------------------------------------------。，往下看。山谷里到处是弹壳，地上躺着十几具**，有的穿护院衣服，有的穿**皮袄。雪被血化开了，混成红褐色的泥浆。。护院队死了一半，剩下的抬着伤员，顺着山路往回跑。黑山彪的人也跑了，丢下三具**和五匹战马。，有两匹还站着，鼻子里喷着白气，腿在发抖。另外三匹躺在地上，一匹脖子中弹，已经死了。两匹受了伤，一匹后腿被打断了，跪在雪地里起不来，另一匹肚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肠子露出来一截，还在地上挣扎。，端着**，枪口对着山谷。王石头趴在他左边，手里攥着柴刀，指节发白。“下去看看。”陈根生说。：“再等等。万一有人没走。”。山谷里没动静，只有风在吹。那匹断了腿的马开始叫，声音很惨，在夜里传出去老远。，从土坡上滑下去。赵德柱跟在后面，**端在手里，枪口一直对着前方。，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响。。马躺在地上，眼睛睁着，看见人来了，挣扎着想站起来，起不来。前腿在雪地里刨了两下，刨出两个坑。，摸了摸**脖子。马皮底下全是汗，身子在抖。断掉的后腿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弯着，骨头碴子从皮肉里戳出来，白生生的。“救不了了。”赵德柱站在后面，声音很平。，从腰后拔出柴刀。，眼睛瞪圆了，鼻孔张大，喷出两股白气。它想躲，动不了，只能看着刀。
陈根生一刀砍在马脖子上。
马哼了一声，身子抽了几下，不动了。
他把刀上的血在雪地里蹭了蹭，插回腰后，去看另一匹。那匹肚子被划开的马已经死了，眼睛半睁着，身上盖了一层薄雪。
“可惜了。”赵德柱蹲下来，翻了翻**伤口，“这两匹是战马，正经训练过的。一匹能值五十块大洋。”
陈根生没接话。他走到那两匹还站着的马跟前，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匹的脖子。马往后躲了一下，鼻子里喷着气，但没跑。
“牵回去。”他说。
王石头解下裤腰带，套在马脖子上，拽了两下，马跟着走了。
陈根生又回到**堆里。**身上有三把**，两把汉阳造，一把老套筒。护院身上有两把，都是土枪，打铁砂子的。他把五把枪全捡起来，枪管上还带着血，他用雪擦了擦，背在肩上。
**不多。他在**身上翻了翻，找出四十多发，塞进口袋里。
赵德柱在旁边搜东西。他从一个****上扯下一个皮包，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发**和半块怀表。怀表停了，指针停在十点十五分。
“这个能用。”他把怀表揣进兜里。
陈根生走到那三具****旁边，蹲下来，把皮袄扒下来。皮袄上全是血，但厚实，能挡风。他又翻了翻口袋，摸出几块大洋、一包烟丝、半壶酒。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掉了一把**。刀鞘是牛皮的，刀刃磨得发亮，比他的柴刀强多了。他捡起来，别在腰上。
“走吧。”赵德柱说，“天快亮了。”
三个人往回走。王石头牵着两匹马走在前面，陈根生背着五把枪走在中间，赵德柱端枪断后。
走到半路，陈根生停下来。
“怎么了？”赵德柱问。
“还有东西没拿。”
他把枪放在地上，转身往回跑。赵德柱喊了一声，他没停。
跑到山谷里，他找到那匹死马。马鞍还在背上，鞍具是皮的，虽然旧了，但还能用。他把马鞍卸下来，塞进空间。又把另外两匹死马身上的鞍具也卸了，全塞进去。
空间又满了。
他站起来，正准备走，余光扫到什么东西。
马肚子底下，有东西在动。
他蹲下来，趴在地上往里面看。
一匹小马驹缩在母马肚子底下，浑身是血，四条腿撑着地，想站起来，站不稳，又摔倒了。它眼睛还没睁开，嘴在母马肚子上拱，找奶喝。
母马已经死了。肚子上那道口子，就是它踢出来的——它想护住肚子里的孩子，被弹片划开了。
陈根生趴在地上，把手伸进去，摸到小马驹的腿。小马驹挣了一下，没挣开。他把它从母马肚子底下拖出来，托在手里。
小马驹比猫大不了多少，浑身湿漉漉的，在风里发抖。它张嘴叫了一声，声音细得像老鼠叫。
陈根生把它揣进怀里，用棉袄裹住。小马驹在他胸口拱了两下，不拱了，缩成一团。
他站起来，跑回去。
王石头看见他怀里鼓鼓囊囊的：“什么东西？”
陈根生没回答。他把小马驹从怀里掏出来，托在手里给王石头看。
王石头愣住：“还活着？”
“活着。”
赵德柱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继续走。
回到山坳的时候，天已经亮了。苏晚蹲在火堆边熬药，看见陈根生怀里的东西，放下碗走过来。
“给我。”
她接过小马驹，用手摸了摸，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脐带还没断利索，”她说，“刚生的。母马受了惊，提前生了。”
“能活吗？”
苏晚没回答。她把小马驹塞进自己棉袄里，贴着胸口。
“我试试。”
陈根生把五把枪放在地上，赵德柱蹲下来，一把一把检查。
“这把汉阳造能用，这把也能用。老套筒不行，枪管锈死了。土枪打不远，守屯子还行。”
他把两把好枪擦干净，**压进去，递给王石头一把。
“会用吗？”
王石头摇头。
“我教你。”
苏晚抱着小马驹走过来，脸色不太好。
“马奶，”她说，“没奶活不了。它得吃初乳，不然活不过三天。”
陈根生站起来，走到那两匹战马跟前。两匹马都是公的，没奶。
“那匹母马——”
“死了。”陈根生说。
苏晚低下头，手在小马驹背上轻轻拍着。
李算盘从人群里走过来，推了推眼镜：“靠山屯那边，刘老财养了三头奶羊。他小儿子喝羊奶，每天都要挤。”
“偷？”
“借。”李算盘说，“借来用用，用完还不了。”
陈根生看了他一眼：“晚上我去。”
“你不能去。”赵德柱站起来，“刘老财封了山。现在各个路口都有人守着，你一出去就被抓。”
“那怎么办？”
赵德柱没回答。他走到山坳口，往外看了一眼。
远处的山路上，有火光在闪。是火把，十几个，排成一排，在山路上慢慢移动。
“封路的，”赵德柱说，“一晚上没撤。”
他转头看陈根生：“他们要把咱们困死。山里没粮，没草料，那两匹马撑不了几天。你偷来的三千斤粮，三十多个人吃，也撑不过两个月。”
陈根生蹲在火堆边，往里面添了一根柴。
“两个月够了。”
“够什么？”
“够让他们自己打起来。”
赵德柱看着他，没说话。
陈根生站起来，走到山坳口，看着远处山路上那些火把。
“刘老财死了人，黑山彪也死了人。两边都憋着火。现在刘老财封山，黑山彪肯定不干——这山不是他刘老财的，封了山，黑山彪的人也出不去。”
他转过身，看着赵德柱。
“咱们不出去。等他们打第二仗。”
赵德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有道理。”
身后传来小马驹的叫声，细细的，一声接一声。苏晚抱着它，蹲在火堆边，用手蘸着米汤往它嘴里抹。小马驹舔了两口，不叫了。
狗子蹲在旁边，看着小马驹，伸手摸了一下，又缩回去。
“它叫啥？”他问。
陈根生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名字。”
“我能给它起个名不？”
“起。”
狗子想了半天：“叫……铁柱？”
王石头在旁边笑了：“那是赵长官的名字。”
狗子脸红了：“那我再想想。”
陈根生走回火堆边，坐下来。小马驹在苏晚怀里拱了两下，睡着了。它的嘴还在动，像是在做梦吃奶。
远处的山路上，火把还在移动。封山的人没撤，也没靠近，就那么远远地守着。
陈根生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半块怀表。赵德柱给他的，说能用。表盘上有一道裂纹，指针停在十点十五分。
他上了几下发条，表针开始走了。
滴答，滴答，滴答。
声音很小，在风里听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在手心里，一下一下地跳。
像心跳。
像那匹小马驹的心跳，在苏晚怀里，一下一下地跳。
他合上表盖，塞回怀里。
“明天，”他说，“我去探路。”
赵德柱看着他：“探什么路？”
“找出路。不能让他们一直封着。”
“怎么探？”
陈根生指了指山坳后面的那道山梁：“翻过去。那边有条沟，我上次去粮仓的路上看见了。沟里长着灌木，应该有路。”
“太险了。”赵德柱摇头，“那道梁子陡得很，雪又深，摔下来不是玩的。”
“总比**强。”
赵德柱不说话了。
王石头在旁边听着，放下枪：“哥，我跟你去。”
“你留下来。苏晚需要人帮忙。”
王石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
火堆里的柴烧完了，火苗矮下去，只剩下红彤彤的炭火。苏晚抱着小马驹站起来，往窝棚那边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陈根生一眼。
“你睡一会儿。”她说，“一晚上没合眼了。”
陈根生没动。
他坐在火堆边，看着炭火一点一点暗下去。远处的山路上，火把还在亮着。十几个，排成一排，像一堵墙，把山坳围在中间。
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几块大洋。冰凉冰凉的，硌手。
他把大洋放回去，站起来，往窝棚那边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小马驹在苏晚怀里翻了个身，叫了一声，又睡着了。
陈根生转过身，继续走。
身后，炭火灭了。山坳里黑下来，只有远处山路上那排火把还亮着，在风里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