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襄阳孤城剑未眠  |  作者:西红柿鸡蛋烫  |  更新:2026-04-01
初入襄阳※风雨欲来------------------------------------------,黄土被秋风卷起,迷得人睁不开眼。,半眯着眼睛,看向远处那座巨大城池的轮廓。。,也比他想象中要……破败。,有些地方的砖石还泛着暗红,像是洗不干净的血。城门口的盘查比寻常州府要严上十倍不止,一队长长的队伍堵在那里,多是些拖家带口的流民,一个个面黄肌瘦,眼神里没什么光。“姓名,籍贯,入城所为何事?”守城的兵士嗓门很大,脸上带着一种长期紧绷后的麻木。,他只是淡淡地递上了路引。,又抬头打量他。一身半旧的青衫,洗得有些发白,身后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事,看形状是柄剑。腰间挂着个酒葫芦,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很亮。“来投亲?还是做买卖?”兵士又问了一句。“路过,找个地方歇脚。”慕容承影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晰。,似乎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都这种时候了,兵荒马乱的,谁会没事“路过”襄阳?这地方,外面的人想逃都来不及,里面的人想出也出不去。“进去吧,城里宵禁,入夜后不许在街上走动。”兵士最终还是挥了挥手,把路引丢了回来。,随着人流缓缓走进城门洞。、草药、还有淡淡血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城里的景象比城外更让他心里发沉。街道两旁,店铺大多关着门,开着的也多是些药铺、铁匠铺、粮店。街上行走的,除了巡逻的兵士,就是步履匆匆的百姓,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紧张”两个字。,分明就是一个巨大的兵营。
“唉,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听说北边又增兵了,这次怕是……”
“郭大侠他们肯定有办法的。”
“可郭大侠也是人,不是神仙。”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飘进耳朵里,慕容承影面无表情。郭大侠,郭靖。这个名字他从小听到大,耳朵都快起茧子了。一个把“为国**”刻在骨子里的人。
他慕容承影,不懂什么叫为国**。他只知道,爹娘死在**人的刀下时,没有哪个大侠来救他们。他活下来,靠的是藏在地窖里三天三夜,啃着发霉的干粮,听着外面的惨叫声从起到落。
他来襄阳,不是为了响应什么**的英雄号召。他只是为了一个承诺。一个他快要忘记的,对一个死人的承诺。
找到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客栈,店小二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一间上房,再帮我备些热水和饭菜,送到房里。我的马,喂些好料。”慕容承影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子,丢在柜台上。
小二的眼睛亮了一下,脸上的疲惫也消散不少,立马变得热情起来:“好嘞您!客官楼上请,天字号房!饭菜马上就来!”
这世道,钱比什么都好使。
慕容承影跟着小二上了楼,进了房间。房间还算整洁,推开窗,正好能看到小半个襄阳城的街景。远处,高大的城墙如同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地平线上。
他解下背后的长剑,小心地放在桌上。布条解开,露出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剑鞘是鲨鱼皮所制,没有多余的装饰,只有剑柄末端刻着一个小小的“影”字。
这就是他的剑,承影。
饭菜很快送了上来,三菜一汤,有荤有素,在这战时状态的襄阳城里,算得上丰盛。
慕容承影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开始擦拭他的剑。剑身修长,薄如蝉翼,出鞘时没有一丝声响,只有一道寒光在房间里流转。
他不喜欢**,但他的剑很快。因为不够快,死的就是自己。这是他从尸山血海里学到的唯一道理。
夜色渐深,街上果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打更人的梆子声和巡逻队的脚步声。
“哐当!”
楼下忽然传来一声桌椅被撞翻的巨响,紧接着是女人的尖叫和男人的污言秽语。
“小娘子,别跑啊!大爷我看**是你的福气!”
“滚开!你们这群无赖!”
“嘿,还挺辣!老子就喜欢辣的!”
慕容承影皱了皱眉。他不想多管闲事,麻烦。
他端起茶杯,想喝口水把这事儿给压下去。可那女人的哭喊声越来越凄厉,还夹杂着一个小女孩的哭声。
“娘!娘!你们放开我娘!”
“哪来的小**,滚一边去!”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小女孩的哭声戛然而止,变成了压抑的呜咽。
慕容承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哭着,看着他娘被**兵拖走。
“**。”
他低声骂了一句,把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他还是管不了这闲事。管了今天,管不了明天。这世道,这种事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他拿起剑,准备**睡觉。
可他刚一转身,楼下传来一个男人嚣张的大笑:“在这襄阳城里,除了郭大侠,谁敢管我们兄弟的闲事?识相的就乖乖跟我们走,不然,今天你们娘俩就得横着出去!”
慕容承影的脚步停住了。
他不是郭大侠,他也不想当什么英雄。
他只是单纯地觉得,这笑声,很吵。
他重新拿起桌上的承影剑,连剑鞘都没拔,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楼下大堂里,三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正围着一对母女。那母亲衣衫被撕破了,紧紧抱着怀里的小女孩,满脸泪水和惊恐。小女孩的脸上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吓得浑身发抖。
客栈掌柜和小二缩在柜台后面,头都不敢抬。
慕容承影一步一步走下楼梯,木质的阶梯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那三个汉子闻声回头,看到是他,为首的那个刀疤脸咧嘴一笑:“怎么?小子,想学郭大侠行侠仗义?”
慕容承影没说话,只是走到他们面前,目光落在那对母女身上,淡淡地说:“放了她们。”
“你说什么?”刀疤脸像是听到了*****,“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城西三狼’!给脸不要脸是吧?”
说着,他一拳就朝慕容承影的面门砸了过来。
慕容承影没动。
就在那拳头快要碰到他鼻尖的时候,他才微微一侧身,同时右手闪电般探出,握着剑鞘的手腕一翻,用剑柄末端在那刀疤脸的手腕上轻轻一磕。
“咔嚓!”
一声骨头碎裂的轻响。
刀疤脸的拳头瞬间软了下去,整个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抱着手腕就跪在了地上,冷汗瞬间湿透了衣衫。
另外两个汉子都看傻了。他们根本没看清慕容承影是怎么出手的。
“你……你敢伤我大哥!”其中一个反应过来,抽出腰间的短刀就扑了上来。
慕容承影依旧没拔剑。
他只是向后退了半步,在那人扑到近前的瞬间,左脚脚尖在他脚踝上一勾一带。
那汉子“啊”的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脸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磕掉了两颗门牙。
最后一个汉子吓得腿都软了,手握着刀柄,却怎么也不敢***。
慕容承影的目光转向他,很平静,就像在看一个死物。
“滚。”
他只说了一个字。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他那两个半死不活的同伴,屁滚尿流地逃出了客栈。
整个大堂里,死一般地寂静。
那对母女惊魂未定地看着他,掌柜和小二也从柜台后探出头,一脸的震惊。
慕容承影没看他们,转身就准备上楼。
“恩公!”那女人突然跪了下来,对着他的背影就磕头,“多谢恩公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
“我不是你们的恩公,”慕容承影头也没回,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我只是嫌他们吵。”
说完,他便径直上了楼,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剑放回桌上,倒了杯水,一饮而尽。
心里那股莫名的烦躁,总算是消散了一些。
他不喜欢麻烦,但有时候,麻烦自己找上门,不解决掉,会更麻烦。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上楼之后,客栈的角落里,一个穿着短衫,作脚夫打扮的汉子,默默地放下了手里的酒碗,眼神闪烁地看了一眼楼梯口,然后起身结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中。
而此时,在襄阳城的另一头,一座灯火通明的府邸里。
一个身材高大,面容方正的中年人,正对着沙盘,眉头紧锁。
“爹,还没歇着呢?”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一个身穿黄衫的少女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
“芙儿啊,”郭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看您书房灯还亮着,就给您送碗糖水。”郭芙把碗放在桌上,看了一眼沙盘,嘟囔道,“又是这些,天天看,看不腻啊。”
郭靖笑了笑,没接话,端起碗喝了一口,眉头却又皱了起来。
“怎么了,爹?”
“没什么,”郭靖放下碗,“只是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安,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就在这时,一个丐帮弟子匆匆从门外跑了进来,神色有些激动。
“禀报郭大侠,黄**!”
“何事?”一个温婉动听,却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内堂传来,黄蓉款款走出。
那丐帮弟子抱拳道:“刚刚接到城西分舵的兄弟传讯,说是在悦来客栈,发现一个使快剑的年轻人,武功很高。‘城西三狼’在他手上,一招都没走过。”
黄蓉和郭靖对视了一眼。
“哦?”黄蓉来了兴趣,“可看清是什么路数的剑法?”
“看不清,”那弟子摇头,“据说是快得邪门,‘城西三狼’连他衣服都没碰到就倒下了。而且,他自始至终,剑都没有出鞘。”
剑未出鞘,一招制敌。
郭靖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此人是何来历?为何出手?”
“不清楚,只知道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背着一柄古剑,今天刚进的城。出手的原因,好像是‘城西三狼’在客栈里欺负一对母女,他嫌吵。”
嫌吵?
黄蓉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个理由,倒是有趣。
“派人盯紧他,”黄蓉吩咐道,“不要惊动,查清楚他的底细。如今襄阳城鱼龙混杂,多一个高手,不知是福是祸。”
“是!”丐帮弟子领命退下。
书房里安静下来。
郭靖沉声道:“蓉儿,你怎么看?”
黄蓉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轻声道:“剑未出鞘便能一招制住三个泼皮,此人武功定然不弱。只是他行事风格,不似中原武林中人。不为名,不为利,只因‘嫌吵’而出手……这性子,倒有几分像……”
她的话没有说完,但郭靖已经明白了。
像当年的杨过。
只是,如今的襄阳,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桀骜不驯的杨过。
它需要的是千千万万个,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战士。
“不管他是谁,”郭靖的声音斩钉截铁,“只要他心向大宋,便是朋友。若是……心怀不轨,我郭靖的降龙十八掌,也不是吃素的。”
夜色更深了。
一场看不见的暗流,已经在这座孤城之中,悄然涌动。
而始作俑者慕容承影,此刻却早已躺在床上,呼吸平稳。
他睡得很好,仿佛楼下那场风波,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只是不知道,从他出手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被卷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再也无法轻易脱身了。
第二天一早,慕容承影是被楼下的吵嚷声弄醒的。
他这人睡觉很轻,稍有动静就会醒。昨晚出手管了闲事,心里就预感今天不会太清净。
他翻身下床,走到窗边往下看。
只见客栈门口围了一小撮人,几个丐帮弟子打扮的人正在跟掌柜的打听着什么。
麻烦来了。
慕容承影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会这样。丐帮的耳朵,比狗还灵。
他倒不是怕,只是单纯地觉得烦。他来襄阳是办事的,不是来跟这些江湖门派打交道的。
他慢条斯理地洗漱完毕,把承影剑重新背在身后,下了楼。
大堂里,那对被他救下的母女正等在那里,看到他下来,又要下跪。
“别跪了,”慕容承影皱眉,“我受不起。”
“恩公,这点心意您一定要收下。”那女人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个布包,里面似乎是几件孩子的旧衣服改成的鞋垫,上面用针线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二字。
慕容承影看着那双鞋垫,沉默了片刻。
他娘以前,也给他做过这样的鞋垫。
“钱我不要,”他伸手拿过了那双鞋垫,塞进了怀里,“这个,我收下了。你们走吧,以后自己小心点。”
说完,他便径直走向柜台,准备结账走人。
他不想再在这家客栈待下去了。
“这位兄台,请留步。”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慕容承影回头,看到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穿着一身劲装,浓眉大眼,神情间有几分傲气,正大步流星地向他走来。
年轻人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打扮的青年。
慕容承影没理他,从怀里摸出房钱,放在柜台上:“结账。”
“阁下就是昨晚在这里,打伤‘城西三狼’的人?”那年轻人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带着审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慕容承影连头都没回。
这种被人当猴看的滋味,他很不喜欢。
“在下郭破虏,”那年轻人报上了自己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家父郭靖。阁下武功不凡,不知是哪门哪派的高足?来我襄阳城,有何贵干?”
郭靖的儿子?
慕容承影心里“呵”了一声。难怪这么大派头。
他终于转过身,正眼看了郭破虏一眼:“无门无派,路过而已。还有事吗?没事我赶时间。”
郭破虏显然没想到他会是这个态度,愣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从小在襄阳长大,谁听到**郭靖的名字不是毕恭毕敬?眼前这个人,居然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阁下未免也太狂妄了!”郭破虏身边一个青年忍不住喝道,“郭师兄好言相问,你这是什么态度?”
慕容承影的眼神冷了下来:“我什么态度,需要向你报备?”
“你!”那青年气得脸都红了,就要上前。
“小武!”郭破虏伸手拦住了他,脸色也沉了下来,“阁下身手不凡,却藏头露尾,行踪诡秘。如今襄阳城正值危急存亡之秋,任何可疑之人都必须查问清楚。家父有请,还请阁下跟我走一趟。”
“如果我不去呢?”慕容承影淡淡地问。
“那,就休怪我们得罪了!”郭破虏话音一落,手捏拳印,一招“见龙在田”就朝慕容承影胸口攻了过来。
他这一招只用了三分力,意在试探,而非伤人。掌风呼啸,倒也有几分火候。
慕容承影脚下没动,只是在拳风及体的瞬间,身子如同风中柳絮般轻轻一晃,就让开了这刚猛的一拳。
郭破虏一愣,没想到他躲得这么轻松。他手腕一翻,变拳为抓,又朝慕容承影的肩膀抓去。
慕容承影依旧不还手,只是脚下踩着一种奇怪的步法,时进时退,时左时右,每一步都恰到好处地避开了郭破虏的攻击范围。郭破虏一连攻了七八招,连他的衣角都没碰到。
客栈里的客人都吓得躲到了角落里,掌柜和小二更是缩在柜台底下瑟瑟发抖。
“你就只会躲吗?”郭破虏打出了火气,招式越来越快,掌力也越来越重。
慕容承影心里有些不耐烦了。这小子,跟块牛皮糖一样,甩都甩不掉。
就在郭破虏又一掌拍来时,他不再躲闪。
他右手依旧按着剑柄,左手却闪电般伸出,食指和中指并拢,对着郭破虏拍来的手掌手腕处的“阳池穴”轻轻一点。
郭破虏只觉得手腕一麻,半边身子都使不上劲,那刚猛的掌力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心中大骇,想收招后退,却已经来不及了。
慕容承影的手指如同跗骨之蛆,顺着他的手臂一路点上,封住了他肩井、曲池等几处大穴。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郭破虏只觉得手臂一麻一酸,然后就彻底动弹不得了。
他保持着出掌的姿势,僵在了原地,脸上满是震惊和不解。
他竟然,一招就被制住了?
他连对方用的是什么功夫都不知道!
“郭师兄!”旁边那几个青年大惊失色,纷纷拔出兵器围了上来。
“都住手!”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客栈外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郭靖和黄蓉正站在门口。郭靖依旧是那副朴实敦厚的模样,但眼神却锐利如鹰。黄蓉则是一身淡雅的素裙,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但那笑容却让人看不透深浅。
“爹!娘!”郭破虏又急又窘,脸涨得通红。
郭靖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了慕容承影身上,抱了抱拳:“这位小兄弟,犬子鲁莽,多有得罪,还请手下留情。”
他的声音很平和,却自有一股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慕容承影看了他一眼。这就是郭靖。和他想象中的差不多,一身的正气,厚重得像座山。
他松开手,在郭破虏的肩膀上轻轻一拍,解开了他的穴道。
“管好你的儿子,不是每次都这么好运气的。”慕容承影的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
郭破虏恢复了自由,又羞又怒,还想说什么,却被黄蓉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黄蓉笑吟吟地走上前来:“小兄弟好俊的身手,点穴截脉,举重若轻,不知师承哪位高人?”
“无可奉告。”慕容承影的回答还是那四个字。
黄蓉也不生气,继续笑道:“小兄弟可是姓慕容?”
慕容承影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自报家门了?没有。路引上用的是化名。她怎么知道的?
他看着黄蓉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棘手。这个女人,比郭靖难对付多了。
“你怎么知道?”他终于开口多问了一句。
“小兄弟不必紧张,”黄蓉笑道,“你昨晚使的那一手,以巧破力,避实就虚,很有点江南姑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影子。再加**这身气度,我便大胆猜上一猜。看来,是猜对了。”
慕容承影沉默了。
他家传的武学,确实和姑苏慕容氏有些渊源,但早已是旁支末流,不成气候。他这一身功夫,七分是家传,三分是自己从生死搏杀里摸索出来的野路子。没想到,还是被这个女人一眼看了出来。
“黄**好眼力。”他承认了。
“慕容小兄弟,”郭靖再次开口,语气诚恳,“昨晚之事,我们已经听说了。你出手惩治恶徒,乃是侠义之举。方才破虏行事孟浪,我代他向你赔个不是。若不嫌弃,可否请小兄弟到府上一叙?也好让我们尽一尽**之谊。”
郭靖把姿态放得很低,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慕容承影知道,自己今天怕是走不了了。
他要是不去,就坐实了“行踪诡秘,心怀不轨”的**。在这襄阳城里,被郭靖和丐帮盯上,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他心里烦躁,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带路吧。”他吐出三个字。
他倒想看看,这对传说中的侠侣,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黄蓉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慕容小兄弟快人快语,请。”
一行人走出了客栈。
郭破虏跟在后面,看着慕容承影的背影,眼神复杂。有不甘,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挫败感。
他从小到大,顺风顺水,自以为武功在同辈中也算出类拔萃。今天,却在一个年纪相仿的人手下,一招都走不过。这个叫慕容承影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慕容承影走在前面,感受着背后那几道探究的目光,心里冷笑一声。
**之谊?怕是鸿门宴吧。
不过,他也无所谓。
这世上,能让他慕容承影害怕的地方,不多。
郭府,他倒要去闯一闯
郭府的规模比慕容承影想象中要小,也更朴素。
没有雕梁画栋,没有奇花异石,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大宅子,只是占地面积大了些。府里人来人往,大多是步履匆匆的武林人士和丐帮弟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紧张感。
这里不像个元帅府,反倒像个江湖门派的总舵。
郭靖和黄蓉将慕容承影请到了待客的正厅。
分宾主落座后,有下人奉上茶来。
郭靖率先开口,声音洪亮:“慕容小兄弟,听闻你是姑苏慕容氏的后人?”
慕容承影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没有立刻回答。他在想,对方这么问,到底是什么意思。试探?拉拢?还是警告?
“算是吧。”他含糊地应了一句,“家道中落,早就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了。”
“慕容氏一族,当年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字号。”郭靖感叹了一句,似乎是在回忆往事,“可惜了。”
“没什么可惜的,”慕容承影淡淡道,“时移世易,王朝都会更迭,何况一个区区武林世家。”
他这话一出口,厅内的气氛顿时有些微妙。
郭靖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黄蓉则依旧笑吟吟地,接口道:“小兄弟说得有理。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令尊是哪一位?我与你家上一辈的几位俊彦,也算有过几面之缘。”
这是在盘他的底细了。
慕容承影心里跟明镜似的。
“家父名讳,不足挂齿。他不是江湖人,只是个读过几年书的账房先生。”慕容承影说的是实话。他父亲当年确实觉得复兴燕国是痴人说梦,早早脱离了家族,在临安找了个营生,娶妻生子,过着普通人的日子。
若不是那场战火,或许他现在也只是个普通的读书人。
“哦?”黄蓉有些意外,她看着慕容承影,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那小兄弟这一身功夫,是……”
“家传的底子,加上自己瞎练的。”慕容承影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反问道,“郭大侠,黄**,你们请我来,不会就是为了查户口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他不喜欢拐弯抹角。
郭靖闻言,与黄蓉对视一眼,然后转向慕容承影,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好,既然小兄弟快人快语,那郭某也就不绕圈子了。”郭靖沉声道,“如今**大军压境,襄阳危在旦夕。我大宋的半壁江山,都系于此城。郭某想请问小兄弟,你此来襄阳,所为何事?你对眼下的局势,又有何看法?”
这问题,可就诛心了。
问他来干什么,是想知道他的目的。问他对局势的看法,是想知道他的立场。
慕容承影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轻响。
“我来襄阳,是为了办一件私事。”他顿了顿,迎着郭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局势,我的看法很简单。襄阳,守不住。”
“你说什么?!”
一声怒喝,不是来自郭靖,而是从屏风后传来的。
郭破虏和武氏兄弟从后面冲了出来,一个个怒目而视。
“你胡说八道什么!”郭破虏指着慕容承影,气得浑身发抖,“有我爹娘在,有我们这么多英雄好汉在,襄阳城固若金汤,怎么可能守不住!”
“就是!你这人,是**人派来的奸细吧?在这里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小武也跟着叫嚷。
郭靖脸色铁青,但还是抬手制止了他们:“破虏!休得无礼!退下!”
“爹!”郭破虏不服。
“退下!”郭靖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
郭破虏等人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不敢违逆父亲的命令,悻悻地退到了一旁,只是那眼神,恨不得在慕容承影身上戳出几个洞来。
正厅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郭靖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直刺慕容承影的内心:“慕容小兄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你为何断言,襄阳守不住?”
慕容承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心里甚至觉得有些好笑。这些人,是真的天真,还是在自欺欺人?
“郭大侠,”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问你几个问题。”
“你说。”
“第一,**有多少兵马?襄阳城里,又有多少兵马?”
郭靖沉默了。**大军号称百万,兵锋遍及天下。而襄阳城内,正规军加上临时征召的乡勇、以及前来助拳的武林人士,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余万。兵力对比,十比一。
“第二,**的铁骑,来去如风,野战无敌。他们的回回炮,威力巨大,能轰塌城墙。你们有什么?只有这一座孤城,和一腔热血?”
郭靖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慕容承影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在哪里?官家在哪里?当你们在城头浴血奋战的时候,临安的官老爷们在做什么?是在商议增兵援救,还是在西湖上听曲作乐,盘算着怎么跟**人议和?”
这一连三问,如同一记记重锤,狠狠地砸在郭靖和在场所有人的心上。
整个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郭破虏等人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他们知道,慕容承影说的,是事实。
是他们不愿意去想,却又血淋淋存在的事实。
“够了。”
郭靖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看着慕容承影,眼神复杂。有愤怒,有失望,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你说得都对。”郭靖缓缓地说道,“兵力悬殊,器械不如,**……也确实指望不上。但是,我们不能退。”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躯仿佛一座山岳。
“我郭靖,生是大宋的人,死是大宋的鬼。我身后,是襄阳城的数十万百姓,是江南的千万同胞。我若退了,他们怎么办?”
“守不住,也要守。明知是死,也要守。这,就是我郭靖的答案。”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在大厅里回荡。
慕容承影看着他。
他看着这个男人眼中那股近乎偏执的坚定,那股“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傻气。
他忽然明白了。
他和郭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郭靖活的是“家国天下”,是“侠之大者”。
而他慕容承影,活的只是“自己”。他只想活下去,然后,完成那个承诺。
道不同,不相为谋。
“我明白了。”慕容承影点了点头,“郭大侠的志向,我辈望尘莫及。告辞。”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站住!”郭破虏下意识地喊道。
慕容承影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慕容小兄弟,”黄蓉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她的声音里没有了笑意,多了一丝清冷,“你说的这些,我们何尝不知?但正因如此,襄阳才更需要像你这样的高手。”
“我不是高手,”慕容承影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只是个想活命的普通人。保家卫国这种事,还是留给郭大侠这样的英雄吧。”
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口。
大厅里,郭靖久久不语,脸色阴沉得可怕。
“爹!这人太可恶了!他这是在扰乱军心!不能就这么放他走!”郭破虏气愤地说道。
黄蓉却摇了摇头,幽幽地叹了口气:“放他走吧。留不住的。”
她看着门口的方向,眼神深邃:“心不在此,强留何用?只是……我总觉得,这个人,我们以后还会再见面的。”
她有一种预感,这个叫慕容承影的年轻人,就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已经在这座孤城里,激起了一圈无人察觉的涟漪。
而此时,走出郭府的慕容承影,抬头看了看天。
天色灰蒙蒙的,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他不喜欢郭靖,不喜欢他那种把自己当成救世主的姿态。
但他又不得不承认,他有点佩服这个傻子。
“疯子,都是一群疯子。”
他低声骂了一句,拉了拉背后的剑,加快了脚步。
他得赶紧找到那个人,拿到那件东西,然后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他有一种预感,再待下去,他一定会被卷进那群疯子的世界里。
而那,是他最不想看到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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