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退租日和开除倒计时------------------------------------------。，是饿醒的。胃像被人攥成一团，拧着劲地疼。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看了很久，裂缝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条蜿蜒的河。，门口也有一条河，水清得能看见底。每天早上他去挑水，都能看见自己在水里的倒影，那时候他八十多岁，看起来像四十出头。，看起来像四十出头。，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柄手术刀。刀身冰凉，在黑暗里泛着幽光。他用拇指试了试刀刃，够快。**是够了，但杀不了饿。，起床穿衣服。。楼下的包子铺冒着热气，卖早点的大妈扯着嗓子吆喝，上班的人推着电动车往外挤，到处都是喇叭声和骂娘声。陈墟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转身出门。，花了五毛钱。馒头是凉的，硬得能砸死人，他蹲在路边一口一口嚼完，然后把掉在腿上的渣也捡起来吃了。，七点十分。王胖子昨天晚上发了三条消息，一条比一条难听，最后一条是：陈墟***今天再迟到，直接滚蛋，不用来了。，往公交站走。，坐公交要倒一趟车，全程一个半小时。他挤在早高峰的人群里，抓着扶手打瞌睡，旁边一个大姐的电话响个不停，她扯着嗓子跟对面吵离婚的事，整个车厢的人都在听。。他做了一个梦，梦里还在那个实验室里，躺在解剖台上，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伤口没有流血，像一张嘴，一开一合地说着什么。他凑近去听，那个声音说：你的龙骨呢？你的龙骨哪去了？。，陈墟挤下车，站在站牌下喘了几口气。太阳已经很高了，晒得他眼睛发花。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八点五十，还有十分钟。，气派得很，门楼上挂着几个烫金大字，据说是哪个名人题的。门口站着保安，盯着每一个进去的人。陈墟走过去的时候被拦下了，问干嘛的。
装监控的。
保安上下打量他，看了看他的工牌，摆摆手放行。
校园很大，陈墟按照导航找了半天才找到实验楼。那是一栋老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窗户又高又窄，看着像上个世纪的建筑。楼前立着个牌子：施工重地，闲人免进。
陈墟推门进去。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口，停了两秒。那种感觉太熟悉了——阴气，而且是积了很久的阴气。上辈子他在乱葬岗**的时候，闻到过这种味道。
陈墟往里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回响。大厅正中央是一部电梯，电梯门关着，旁边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因线路检修，本周电梯只到六楼，七楼以上请走楼梯。
告示是打印的，但落款处盖着一个红章，章上的字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单位。
陈墟没坐电梯，他走向楼梯。
楼梯是**石的，台阶很宽，每一级的边缘都磨得发亮。他一级一级往上走，走到**级台阶的时候，停了一下。
台阶上蹲着一团黑影。
黑影不大，像一只猫，又像一个蜷缩着的人。它蹲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
陈墟看了它一眼，从它旁边绕过去，继续往上走。
走到三楼拐角的时候，他听到钢琴声。
琴声是从楼上传来的，肖邦的夜曲，弹得很慢，每一个音符都像在水里泡过，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陈墟站在楼梯上听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上走。
六楼到了。他要去的地方是监控室，在走廊尽头。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门，门上挂着牌子：实验室、准备室、器材室、资料室。每扇门上都落满了灰，看起来很久没人开过了。
监控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穿着保安制服，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陈墟敲了敲门框，那人猛地抬头，露出一张睡眼惺忪的脸。
你是来装监控的？
嗯。
保安打了个哈欠，站起来往外走，交给你了，我下去抽根烟。
他走了。陈墟走进监控室，把工具包放下，开始干活。
活不难，就是把新的摄像头接上，调试一下信号。他干着干着，眼睛往监控屏幕上瞟了一眼。
屏幕上有十几个画面，都是这栋楼各处的实时监控。一楼大厅，二楼走廊，三楼楼梯口，四楼电梯间……陈墟一个一个看过去，看到七楼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七楼的监控画面里，有一架钢琴。
钢琴落满了灰，琴盖盖着，但琴凳上坐着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她背对着镜头，低着头，肩膀一动不动。
陈墟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然后他看了看监控的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二十三分。
他又看了看其他楼层的画面，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人。只有七楼，那个白裙女孩，一个人坐在那里。
陈墟收回目光，继续装监控。
下午两点，活干完了。陈墟收拾工具，下楼。走到三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楼梯拐角的窗户开着，风灌进来，吹得他眯起眼睛。他往窗外看了一眼，下面是个小花园，种着几棵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半。
琴房的事，你最好别管。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陈墟回头，看见一个老头站在楼梯下面，穿着一件旧保安制服，手里端着个搪瓷杯。
老周？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有这个人，公司派来对接的门卫，昨天还加过微信。
陈墟说：我没想管。
老周走上楼梯，站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他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这楼邪性，尤其是七楼。前几年有个*****了，就是从七楼那个窗户跳下去的。
陈墟没接话。
老周转头看他，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你刚才在七楼干活，没看见什么吧？
没有。陈墟说。
老周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点点头，那就好。年轻人，别瞎打听，活干完就走。
他端着茶杯往下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晚上别来这楼。尤其是十二点以后。电梯会自己停。
陈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下楼。
走出实验楼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他站在楼前，回头看了一眼。七楼的窗户关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往校门口走。路过篮球场的时候，一个女生骑着自行车从他身边冲过去，差点撞上他。女生刹住车，回头冲他喊：对不起对不起！
陈墟摆摆手，继续走。
但那个女生没有走。她把自行车支在路边，跑过来拦住他，眼睛亮得吓人。
等等！你是今天在实验楼装监控的那个人吧？
陈墟看着她。二十岁左右，扎着马尾，穿一件印着奇怪图案的T恤，上面写着：神秘学社团。
他说：有事？
女生兴奋地说：我就知道！我在七楼看见你了！你站在钢琴前面，站了很久对不对？一般人上去早就吓得跑了，你居然敢站在那里看，你一定也是灵异爱好者对不对？加入我们社团吧！
陈墟说：我是来装监控的。
女生根本不信：装监控的会盯着钢琴发呆？别装了！我叫苏念，神秘学社团社长。我们社团专门研究校园七大怪谈，你知道七大怪谈吗？午夜钢琴声、**级台阶、图书馆借阅记录自动生成、实验楼电梯自己停……
她说着说着，忽然压低声音：你刚才在实验楼，有没有感觉到什么？
陈墟看着她。这女生眉心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波动，普通人看不出来，但他看得出来。这姑娘天生通灵，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说：没有。
苏念狐疑地打量他：真的？
真的。
苏念还想说什么，后面跑过来一个瘦小的女生，举着单反相机，气喘吁吁地说：社长，等等我！我刚才拍了点东西！
这就是林晓，苏念的跟班，神秘学社团唯一的另一个成员。她跑过来的时候，正好对着陈墟按了一张。
别拍。陈墟说。
林晓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相机差点掉了。苏念瞪她一眼，转脸冲陈墟笑：别紧张别紧张，她就这毛病，见什么都想拍。
陈墟看了看天色，太阳快落山了。他说：我走了。
他转身往校门口走。苏念在后面喊：喂！你真的不想加入我们吗？我们有内部资料！有第一手情报！
陈墟头也不回。
走出校门的时候，他听见苏念在跟林晓嘀咕：这个人肯定有问题，你给我拍清楚点，回头放大看看。
公交车晃晃悠悠开过来，陈墟挤上去，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车窗外，XX大学的校门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他靠着窗户，闭上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的事。
实验楼的阴气，七楼的钢琴，那个叫苏念的通灵女生，还有老周的警告。这些东西串在一起，指向一个结论：这学校要出事。而且快了。
公交车颠簸了一下，陈墟睁开眼，看着窗外流动的城市。
上辈子他管了太多闲事，最后管死了。这辈子他只想过日子，还房贷，交房租，攒够本钱再去找徐鹤年算账。
可是有些事，不是你想不管就能不管的。
他想起那个白裙女孩，坐在钢琴前，低着头，一动不动。她**的时候多大？十八？十九？死之前在想什么？为什么死了还不走？
陈墟把目光收回来，看着自己瘦得皮包骨的手。
随它去吧。他说。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