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结与绞索

第一章 囚徒归来夜
陈默记得那个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给女儿系鞋带。
三岁的女儿陈小禾坐在玄关的小板凳上，两只脚伸得笔直，脚上穿着一双粉色的运动鞋，鞋带散开了，像两只耷拉下来的兔子耳朵。他蹲下来，手指熟练地交叉、打结、拉紧，做了一个标准的蝴蝶结。小禾低头看着他的手，说：“爸爸，你打的蝴蝶结比妈**漂亮。”
“那是因为爸爸小时候练过。”他说。
“练过什么？”
“练过系鞋带。爸爸小时候，鞋带散了自己系，系不好要重新系，练了一百遍。”
“一百遍？”
“对，一百遍。”
小禾的眼睛瞪大了，那里面有天真、有好奇、有对“一百”这个数字的敬畏。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好了，去玩吧。”
小禾跳下小板凳，跑向客厅。他站起来，手伸进口袋里摸手机，想看看时间。就在这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秒，接了。
“陈默？”
“是我。”
“我是老赵。赵志强。还记得吗？”
陈默的手停在半空中。赵志强。这个名字他已经有十年没有听到过了。十年。一个人的十年可以发生多少事情？可以从大学毕业到结婚生子，可以从记者到全职爸爸，可以从相信一切到什么都不信。而赵志强的十年，是在监狱里度过的。
“记得。”他说。
“我需要见你。”
赵志强的声音和十年前不一样了。十年前他的声音是洪亮的，带着一种东北人特有的粗粝和豪爽，说话的时候像是在跟人吵架，但那种吵架是热乎的，是带着体温的。现在他的声音是平的，像一条被压扁的河流，水还在流，但没有了波浪。
“你在哪里？”
“刚出来。昨天出来的。”
“出来”这个词在他们之间不需要解释。陈默当然知道赵志强是从哪里“出来”的。十年前，赵志强因故意**罪被判处****十二年，因在狱中表现良好，减刑两次，实际服刑九年十一个月。这些信息不是陈默刻意去查的，而是在某个深夜，他躺在床上睡不着的时候，用手机浏览器搜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搜这些。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