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保姆
一
春姨把最后一只碗扣进橱柜的时候，窗外头已经全黑了。她解下围裙，叠成一个小方块，塞进帆布袋的夹层里。那只袋子用了三年了，边角磨得起了毛，但还能用。她从来不扔还能用的东西。
“春姐，走啦？”东家**从客厅探出头来，手里端着半盏燕窝，勺子还含在嘴里。
“走了，明天再来。”
“等等。”东家**趿着拖鞋走过来，从兜里掏出两张钞票，五十块的，“这个月多做了三天，补给你的。”
春姨接过来，折好，塞进裤子内侧缝的一个小口袋里。那个口袋是她自己缝的，拉链朝里贴着肚皮，谁也偷不走。
“谢谢**。”
“谢什么，该你的。”东家**打了个哈欠，燕窝盅搁在鞋柜上，“明天早点来，老王家的儿子满月，我要去做客，你七点到，把家里收拾好。”
“行。”
春姨拉开门，外头的楼道里有股子消毒水的味道。这栋楼是高档小区，每天都有保洁来拖地，楼道里铺着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她住的地方就没有这种待遇，楼道里堆着邻居家的纸箱子和旧自行车，走道要侧着身子。
她住的地方叫南塘村，是城市边上最后一片还没拆掉的城中村。从东家家里走过去要四十分钟，她舍不得坐公交——两块钱能买一把青菜了。
三月的风还带着凉意，吹在脸上像湿毛巾拍过来。春姨走得很快，她走路快是几十年练出来的，年轻时候在生产队里割麦子，她是头一个到地头最后一个收工的人。后来进了城，在饭馆里洗碗，在超市里理货，在医院里做护工，没有一样是慢工细活。
南塘村的巷子窄，两边的房子伸手就能碰到对面人家的窗户。春姨住在第三排最里头的一间，月租四百块，没有独立厕所，用水要去巷口的公用水龙头提。她不怕麻烦，怕的是贵。
推开门，十五平米的小屋里黑漆漆的。她摸着墙找到灯的开关，一根拉绳，啪嗒一声，头顶的节能灯管闪了两下才亮起来，发出嗡嗡的低响。
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衣柜。衣柜是房东留下的，门歪了，关不严实，里头挂着她的几件衣服。桌上搁着一只搪瓷杯，杯子里插着一双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