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形医生的手记

半张脸，手指绞着衣角，衣角都快被绞烂了。
“叫什么？”
“小鹿。”
“小鹿，你哪里不舒服？”
她不说话。沈念没有催，给她倒了一杯水。水是温的，不烫不凉。小鹿接过来，握在手心里，杯子在发抖。
“我……我觉得自己好丑。”她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沈念看着她。十八岁，正是最好的年纪。皮肤白，头发黑，骨架纤细。但她的脸——她的脸确实有问题。不是那种“不好看”的问题，是一种病。下颌骨发育过度，下巴前突，咬合不正。在医学上叫“下颌前突畸形”，俗称“地包天”。不严重，但很明显。她说话的时候，下牙包着上牙，嘴唇合不拢，能看见牙龈。
“什么时候开始的？”
“初中。越来越严重。同学们叫我……”她停了一下，没说出来。
“叫你什么？”
“月亮。”她的声音更小了。“他们说我的脸像月亮，下巴是月牙，脸是圆盘。”
沈念没有说话。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病人。不是因为丑来整容，是因为被嘲笑。被同学笑，被同事笑，被陌生人笑。笑到后来，自己都不敢照镜子。
“小鹿，你照镜子的时候，看到的是什么？”
“一张丑脸。”
“除了丑，还看到什么？”
小鹿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很大，很黑，有泪光。
“看到一个人。一个不想出门的人。一个不想见人的人。一个想把自己藏起来的人。”
沈念把镜子递给她。“你再看看。”
小鹿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放下了。
“医生，我是不是很严重？”
“不严重。可以做手术。下颌骨截骨后退，恢复期大概三个月。做完之后，你的脸型会恢复正常。”
“能变好看吗？”
“能变正常。好不好看，是你自己定义的。”
小鹿看着她，不太明白。
“小鹿，我做整形医生八年了。见过很多人，做完手术之后，变得更漂亮了。但他们还是不快乐。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以为换了一张脸，就能换一个人。但脸变了，人还是那个人。你还是会怕出门，怕见人，怕被人看。手术能改变你的脸，改变不了你的心。”
小鹿的眼泪掉下来了。“那怎么办？我就这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