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渡远江声

被登科竹马抛弃的第三年，他主动前来寻我。
“阿蘅，我后悔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
他不知道，我们之间相隔的不仅是身份，还有被耽误的三年。
还有我父母的两条命。
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成了刺向我全家的刀。
我淡淡看他一眼，转身离开。
“沈大人自重，过期的承诺我要不起。”

暮春时节的雨说下就下。
我手忙脚乱地把案上的宣纸往竹箱里塞，雨点子已经砸下来了。
巷子口的屋檐矮，我抱着箱子跑过去，还是淋了个透。
刚站定，就听见马蹄声停在对面。
“掌柜的，你们这儿收老画吗？”
我抬起头。
沈渡川正从马上下来。
那个三年前**赶考，高中后又将我抛弃的竹马。
他穿着青灰色的长衫，眉眼间的少年气已经褪得干干净净。
客栈掌柜迎出来，点头哈腰地接了他的马鞭。
“沈先生，您可算到了，楼上雅间都备好了，热水也烧上了，”
“不急。”
他打断掌柜，目光落在我这边，“收不收老画？”
掌柜顺着他的视线看过来，这才注意到我。
“哦，苏姑娘啊。”
他笑了笑，“她是摆摊卖字的，不收老画。沈先生要是想收字画，东街有家铺子，东西齐全。”
沈渡川没应声。
他就站在雨里，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半步，低下头，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沈先生好。”
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水坑。
我盯着那些水坑，等他离开。
他站了很久。
久到掌柜都察觉出不对劲，讪讪地说了句“那沈先生您先歇着”，就缩回客栈里去了。
“阿蘅。”
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抬起头，看着他。
“沈先生，您认错人了。”
他的脸色变了变。
我想从他身边走过去，他却往前一步，拦在我面前。
“你还在恨我。”
是陈述，不是疑问。
我笑了。
“沈先生，您挡着我路了。”
他不让。
雨水顺着他的鬓角流下来，他像没感觉似的，只是盯着我看。
那目光太沉，沉得让我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着我说：“阿蘅，等我回来。”
我等了。
等了三年。
等来的是他娶了旁人。
“我听说你已娶妻了。”
我听见自己说，声音很平静，“恭喜。”
他的眉头皱起来。
“你听谁说的？”
“满县城的人都在说。”
我抱着竹箱，往后退了一步，“沈先生是名人，娶的又是县太爷的千金，这样的喜事，谁不知道？”
“我没娶。”
他说。
“聘礼下了，婚期定了，但我没娶。”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看着我。
“阿蘅，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我绕过他，走进雨里。
身后传来他的脚步声，不远不近地跟着。
一直跟到巷子口。
我停下来，回头看他。
“沈先生，您到底想干什么？”
他站在雨里，浑身湿透了，却像感觉不到似的。
“我就想看看你住在哪儿。”
“看了然后呢？”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