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试探------------------------------------------，桌上多了一杯豆浆和一张便利贴。——圆滚滚的，每个字都像在蹦跳："欢迎入职！加油鸭！"后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犹豫了一下，没有扔掉，夹进了笔记本里。，打开电脑，登录了共享盘。星耀科技的项目文件夹已经出现在她的权限列表里——陆时琛的效率很快，她从他办公室出来还不到十分钟。。温的，甜豆浆。，脑子里开始算两道题。：怎么在三天内做完星耀科技的尽调。：怎么做得好，但不要好到像"深海"。。"深海"那篇AI芯片赛道的文章，底层数据她已经跑过一遍了。星耀科技的财务模型她闭着眼睛都能搭出来。。"优秀的新人"，而不是一个"在这个赛道浸淫了三年的顶级分析师"。优秀的新人会发现问题，但不会一针见血。会有洞察力，但需要时间消化。会犯一些无伤大雅的小错误，让人觉得她还有成长空间。，开始往里面"藏拙"。——应**款异常、关联交易嫌疑、技术来源存疑。这三个用常规分析框架就能发现，不会暴露她的真实水平。。，已经在同赛道创办了竞品公司。这个信息需要交叉比对LinkedIn、工商数据和专利转让记录才能挖出来。一个入职第一天的新人，不应该有这种信息获取能力。
所以她决定藏住**个。
只报三个。够优秀，但不出格。
她正在调整报告措辞的时候——把"明确存在关联交易"改成"建议进一步核实是否存在关联交易"，把"技术来源高度可疑"改成"技术来源有待验证"——手机震了。
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发来微信好友申请，验证消息写着："知意，好久不见。"
沈知意看着这五个字，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认识这个说话方式。逗号后面不加空格，句号用的是英文句号。
周景行。
她在东辉证券的前上司。抢走她项目署名权的那个人。
她没有立刻通过，而是打开锐恒的内部通讯录搜索了这个名字。
周景行，投资部副总监，二组负责人。入职时间：去年九月。
他也在锐恒。
沈知意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睛。
这不在她的情报里。她花了五年时间研究锐恒的人事架构，但周景行是去年才从外部调入的，她的信息没有覆盖到这一层。
一个抢过她功劳的前上司，现在和她在同一家公司。
如果只是巧合，那也太巧了。
如果不是巧合——她想起了一件事。当年在东辉，周景行抢走的那个项目，涉及一家和锐恒有过早期合作的公司。她当时没有深想，但现在回过头看，那个项目里有一笔关联交易，金额不大，走账路径却拐了三道弯。
周景行抢她的功劳，真的只是因为贪吗？
还是因为她挖得太深，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需要把她踢出去？
沈知意通过了好友申请。
对方秒回：知意！真没想到你也来锐恒了，中午一起吃个饭？老同事叙叙旧
她看着这条消息，没有立刻回复。
中午吃饭。入职第一天就约。他的急切藏在笑脸后面，但藏得不够深。
她打字：今天可能来不及，刚接了个项目要赶，改天约？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周景行只是随口客气，他会说"好的没问题"。如果他有目的，他会追一句。
果然，他追了。
没事没事，工作要紧！那这周找个时间，我请你吃个好的，当给你接风
沈知意打字：好啊，谢谢周哥。
她放下手机，在备忘录里快速记了一行字：
"周景行。急于接触。目的待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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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
沈知意沉在星耀科技的财务数据里，一边做分析，一边给自己的分析"降级"。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一个钢琴家被要求弹错几个音符，而且要错得自然，错得像一个初学者会犯的那种错。
她把报告的分析框架从自己惯用的"结构拆解法"换成了教科书上的标准SWOT模型。措辞从精准变为保守。结论从"明确"变为"建议关注"。
像是一个右撇子被迫用左手写字。
下午三点半，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
茶水间在走廊拐角，不大，一台咖啡机、一台饮水机、一个放着各种茶包的架子。沈知意走进去的时候，里面有两个人在聊天——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同事，和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生。
看到她进来，两个人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聊。
"……听说了吗？陆总把星耀科技的项目给了新来的那个。"男同事压低声音，但茶水间太小，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入职第一天就接项目？"低马尾女生的语气里有明显的不信，"星耀科技可是*轮，估值十二个亿。"
"谁知道呢。也许陆总想试试她的水平。"
"试水平用得着*轮项目？随便给个小case不就行了。"
沈知意面无表情地接了一杯水，转身走出去。
她听到身后低马尾女生补了一句："该不会是有什么关系吧？"
沈知意没有回头。
这种议论在她的预期之内。入职第一天就接到重要项目，任何人都会多想。但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她在乎的是陆时琛为什么给她这个项目。
回到工位，她继续埋头工作。
四点。五点。六点。
办公区的人陆续开始收拾东西。有人约晚饭，有人赶着去健身房，有人在群里接龙奶茶。姜柠路过她的工位，探头看了一眼她的屏幕。
"还在做啊？第一天别太拼了，明天再弄也来得及。"
"快了，再看一遍就好。"
姜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你知道周景行吧？二组的副总监。"
沈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
"知道，怎么了？"
"他下午跟好几个人打听你。"姜柠的表情有点微妙，"问你从哪儿来的，之前在哪家公司，什么学校毕业的。"
"他是我在东辉的前同事。"沈知意说，语气平淡。
"哦——那就正常了。"姜柠松了口气，"我还以为……算了。你忙你忙，我先走了！"
她蹦蹦跳跳地走了。
沈知意盯着屏幕，没有继续打字。
周景行在打听她。
不是直接问她，是问别人。这意味着他想了解的不是她愿意告诉他的东西，而是她背后的东西。
她在备忘录里加了一行：
"周景行下午向多人打听我的**。不是叙旧，是摸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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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点。办公区只剩下零星几个人。
沈知意把尽调报告的初稿做到了百分之七十。剩下的部分需要一些非公开数据的交叉验证，她打算明天用"深海"的信息渠道私下完成，再把结论"翻译"成新人的语言放进报告里。
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脖子僵了，肩膀酸，眼睛干涩。
去洗手间洗了把脸，回来的路上经过陆时琛的办公室。
门关着，但里面的灯亮着。透过磨砂玻璃，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坐在桌前。
他也没走。
沈知意收回目光，快步走过。
回到工位，她准备关电脑。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细节。
她的电脑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的位置变了。
不是大的变化，只是从屏幕左下角移到了左下角偏上大概两厘米的位置。如果不是她有强迫症般的桌面整理习惯，根本不会发现。
有人动过她的电脑。
沈知意的后背一阵发凉。她快速检查了所有文件夹的最后访问时间。大部分正常，但有一个隐藏文件夹的属性显示——今天上午十一点十七分被访问过。
上午十一点十七分，她在陆时琛的办公室里。
那个文件夹里存的是她父亲留下的部分资料。加密的，没有密码打不开。但"被访问过"本身就是一个信号——有人知道这个文件夹的存在，并且试图打开它。
是谁？
周景行？他有动机。如果他怀疑她来锐恒的目的，完全可能趁她不在的时候检查她的电脑。但他上午在二组开会，时间对不上。
还是别的什么人？
沈知意深吸一口气。
她没有删除那个文件夹。删除反而会引起警觉。
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在那个文件夹里新建了一个文档，写了一段看起来像个人日记的文字，内容是关于她对新工作的感想和对未来的期待。普通，无害，无聊。
第二，在文件夹的属性里嵌入了一个极小的脚本——下次有人打开这个文件夹，脚本会记录访问时间和设备信息，悄悄发送到她的私人邮箱。
第三，把真正的资料全部转移到了她随身携带的一个加密U盘里。U盘挂在钥匙链上，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金属挂件。
鱼饵放好了。
接下来，等鱼上钩。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站起来。
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从包里掏出钱包，数了三十二块钱，夹在一张便利贴里。便利贴上写了四个字："咖啡的钱。"
她折回去，走到陆时琛办公室门口。
门还关着，灯还亮着。
她把便利贴和钱从门缝下面塞了进去。
然后转身走了。
她没有敲门。不是因为不敢，是因为她不想在今天和他有第二次面对面的接触。第一次已经让她消耗了太多精力去维持伪装。
电梯到了。她走进去，按了一楼。
门合上的瞬间，她靠在电梯壁上，闭了一下眼睛。
入职第一天。
她发现了三件预期之内的事：星耀科技的项目有蹊跷，锐恒的内部关系比她想象的复杂，陆时琛比她预估的更难对付。
还有两件预期之外的事：周景行也在锐恒，以及有人动了她的电脑。
预期之内的事可以按计划应对。
预期之外的事需要重新评估。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的灯还亮着。
沈知意走出大楼，夜风吹在脸上，三月初的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
她抬头看了一眼锐恒大楼的外立面。二十七层的灯还亮着。
他也没走。
她收回目光，裹紧外套，走进了夜色里。
手机震了。姜柠发来的消息。
姜柠：姐妹你还活着吗？？第一天就加班到这么晚？？
沈知意：活着。明天见。
姜柠：陆总监是不是也没走？我看27楼的灯还亮着
姜柠：他不会是在等你吧哈哈哈哈
沈知意看着最后一条消息，没有回复。
因为她不知道答案。
她不知道陆时琛是在等她，还是在等"深海"，还是在等某个他已经猜到但还没有确认的人。
又或者——他在等的，是同一个人。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加快了脚步。
身后，锐恒大楼二十七层的灯灭了。
比她离开晚了整整三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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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时琛弯腰捡起门缝下面的便利贴。
三十二块钱，两张十块一张五块七个一块硬币。数目精确到个位。
便利贴上的字很小，笔画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装饰。
"咖啡的钱。"
他看了两秒，把钱放进抽屉里，便利贴留在了桌上。
然后他打开电脑，调出了一个页面。
博客主页，ID"深海"。最新一篇文章发布于三天前：《AI芯片赛道的估值陷阱》。分析逻辑精密，数据**六个数据库，结论大胆但论证滴水不漏。
他注意到这篇文章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不是文章本身。是文章里的一个细节。
"深海"在分析结论前面，用了一个破折号。不是普通的短横线，是一个比标准长度多出将近一倍的破折号。
今天沈知意交给HR的入职材料里，有一份手写的个人陈述。他在HR系统里调出来看过。
最后一段话的结论前面，也有一个破折号。
一模一样的长度。
一个人的书写习惯，比指纹更难伪造。
陆时琛把手机放下，靠在椅背上。
窗外的***夜景铺展开来，万家灯火像一盘棋局。他看着那些灯光，脑子里转的不是棋局。
是一个问题。
一个三百万粉丝的金融博主，为什么要伪装成普通分析师，潜入一家私募？
她在找什么？
他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文件夹的名字是一串日期——十五年前的。
里面只有一份扫描件。一份会议纪要的最后一页。
五个签名。
第三个是：陆伯年。
他的父亲。
陆时琛看了那个签名三秒钟，关掉了文件夹。
他不知道沈知意是谁的女儿。但他知道她不是一个普通的新人。
一个普通的新人不会在大堂门口数摄像头。不会用精确到毫升的量把咖啡泼在陌生人身上。不会在被问到离职原因时，用那种眼神看他——那种"我在说真话，但真话只有一层"的眼神。
她在演戏。
他想知道她在演给谁看。
而他自己——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便利贴——他也在演戏。
他本可以躲开那杯咖啡。他的反应速度足够快，他看到了她手腕的角度变化，在液体离开杯口之前就判断出了轨迹。
但他没有躲。
因为他想看她泼完之后的反应。一个人在"意外"发生后的前三秒，是最难伪装的。
她的前三秒——慌张，但瞳孔没有放大。手忙脚乱，但呼吸频率没有变化。
完美的表演。
太完美了。
陆时琛关掉电脑，站起来。
他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一个瘦小的身影正走向公交站，马尾在路灯下晃动。
沈知意。
他在嘴里无声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然后他拿起外套，关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