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夜里，江玉屏就是穿着这件旗袍，扯下前襟的铜纽扣，照着里衬里缝着的暗线，摸黑跑去了三码头。
在那里，有一个姓梁的寡妇，替她藏了整整三天。
后来她上了南下的船，在外头改了名字，学了会计，嫁了个愿意跟她平平过日子的男人，再没回过老街。
“我一直想着，总得回来一次。”她看着我，眼圈很红，却没掉泪，“想亲口跟**说一句，我后来过得还行。”
她把那枚纽扣往我这边推了推。
“可惜晚了。”
我看着她，胸口像堵了团棉花。
那天晚上她走后，我把柜台底下那个玻璃盒拿出来，第一次认真看里面那些零碎的东西。
盘扣、发针、车票、流苏、铜纽扣。
原来每一样，都是一个女人从我娘这里带走，又多年后偷偷送回来的路标。
我又去翻那只樟木箱。
箱子里整整十件旗袍。
我娘留给我的，不是遗物。
是十条她没来得及亲口讲完的路。
2 胭脂红与半截车票
第二件旗袍，是胭脂红的。
软缎底子，斜襟，领口绣了半枝海棠。衣服很新，最多只穿过一两次，可侧腰内里被人重新拆过，又缝上，针脚跟我**不一样，明显是后来慌慌张张补的。
我顺着旧线拆开，里面掉出的是一张火车票。
不是整张，只剩半截。
上头还能勉强认出字：
**沪宁线，**三十七年。**
票根里夹着一根很细的头发，和一张比拇指还小的纸片。纸片上写着：
**戏服不要了，命要紧。**
这张我一开始没想明白。
直到第二天，铺子里来了一个穿黑呢大衣的老**。
她一进门，就盯着那件胭脂**袍看，像是认出鬼了。她的手一直发抖，伸出来摸了摸衣领的海棠绣线，忽然就哭了。
她哭得很轻，几乎没声，只是肩膀一点点塌下去。
我赶紧给她搬凳子，倒热水。
她喝了一口，才低声说：“这是我姐姐的。”
我问***呢。
她说，死了很多年了。
***年轻时在戏班唱青衣，唱得很出名，后来被一个军需处的长官看上，硬要纳做姨**。戏班不敢得罪人，班主连夜给她姐做新旗袍，定亲那天就穿这一件。
“她本来都认命了。”老**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