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锈城与通天街------------------------------------------，是一场沉默的、消耗所有意志的马拉松。，拐了多少个弯，钻过了多少条散发着恶臭和铁锈味的管道。幽影部队的扫描波像无形的潮水，一次次掠过他藏身的区域，冰冷而精确。他只能依靠“工蜂”AI残余的被动探测功能，和那越来越清晰、却也带来阵阵刺痛的、对“危险”的模糊直觉，在迷宫般的地下世界里躲避。，也是痛苦的源头。每一次搏动，都像有细针在穿刺。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处理伤口，恢复体力，否则不等被找到，自己就会倒下。，在“工蜂”的能量储备即将告罄、他自己的体力也濒临极限时，前方出现了不一样的光。，也不是远处管道泄露的微光，而是一种混合了霓虹的暧昧色泽、以及某些生物或矿物自发荧光的、浑浊的光晕。同时，嘈杂的人声、隐约的音乐、机械的轰鸣、还有一股更加复杂难言的气味——汗臭、劣质香料、机油、血腥、以及某种淡淡的、奇异的草木清香——混杂在一起，顺着污浊的空气飘来。。，推开一道虚掩的、锈蚀大半的铁栅栏，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巨大的声浪和复杂的气味将他淹没。他扶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喘息，贪婪地吸了几口虽然浑浊但至少不那么恶臭的空气，然后抬起头，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巨大的地下溶洞，但又明显经过人工的粗暴改造。穹顶高阔，布满了粗大的管道和锈蚀的钢结构，滴滴答答地漏着水。下方，是层层叠叠、毫无章法搭建起来的棚户、帐篷、集装箱屋，以及利用天然岩壁开凿出的洞窟。无数简陋的霓虹灯牌、**的荧光管、甚至是一些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奇异苔藓或蘑菇，将这片广阔的地下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锈城”——夜都之下，真正的法外之地，三不管地带。泰坦联盟的秩序之光很少照耀到这里，修仙宗门也对此地兴趣缺缺，只有最落魄的散修、被通缉的罪犯、走投无路的改造失败者、追逐暴利的黑市商人，以及各种灰色行业的从业者，才会把这里当作巢穴。、**和活力混合的奇异气息。陈北玄靠着墙，慢慢滑坐在地，警惕地打量着四周。，一个摊位摆满了各种废弃的义肢和机械零件，摊主是个半个脑袋都改造成金属的壮汉，正用一把焊枪修理一条机械臂，火花四溅。右边，一个穿着破烂道袍、却戴着多功能目镜的干瘦老头，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布，上面摆着几块暗淡的矿石、几株蔫头耷脑的草药，以及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符纸，他正唾沫横飞地向一个穿着外骨骼的佣兵推销：“道友！看看这赤铁矿，刚从‘熔火废墟’挖出来的，火灵气充沛！还有这清心草，虽然品相差了点，但提神醒脑绝对好用！符箓？哎呦，这可是祖传的‘金刚符’，能挡******！价格好商量！”，一个简陋的舞台上，衣着暴露的舞者随着震耳欲聋的电子音乐扭动身体，她的舞姿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指尖偶尔会迸发出细小的、火花般的灵光，引得台下观众阵阵喝彩。几个改装程度不一的家伙围在角落，低声交易着什么，其中一个掀开衣角，露出腰间一把造型奇特、枪管上似乎铭刻着符文的短铳。，更是光怪陆离。有浑身覆盖金属装甲、步履沉重的“铁罐头”；有穿着融合现代材料的飘逸法袍、却背着战术背包、眼神锐利的年轻人；有身体某些部位明显异化、长出鳞片或角质的人；也有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眼中偶尔闪过数据流光的深度脑机接口者。，机械与血肉，秩序与混乱，在这里粗暴地混合、发酵，形成一种野蛮而蓬勃的生态。
陈北玄收回目光，心脏依然在狂跳。幽影的扫描似乎暂时被这片区域复杂的能量环境和物理结构干扰了，没有追进来。但他不敢放松。必须尽快处理伤口，找到藏身之处，获取信息。
他低头检查了一下陆青词给的***护腕，指示灯微弱地亮着，还在工作，希望能起点作用。然后，他撕下已经破烂不堪的袖子，草草包扎了一下右臂的伤口，至少止住血。寒气依然在，但现在顾不上了。
他需要钱，需要药物，需要情报，更需要一个暂时的落脚点。而在这里，一切都需要交换。
摸了摸身上，除了那块父母留下的、已经空了的怀表，一无所有。不，还有……他看向自己的左臂，那冒着青烟、已经半损坏的外骨骼模块。这是陆青词给他改装过的，虽然民用级，但用料扎实，核心部件还能用。
咬了咬牙，陈北玄拉起湿透的兜帽，遮住大半张脸，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向那个摆满机械零件的摊位。
半个金属脑袋的摊主停下焊枪，独眼（另一只眼是猩红的电子义眼）冷漠地扫了他一眼，尤其在陈北玄破损染血的衣服和半残的外骨骼上停留了一下。“卖？修？”声音像砂纸摩擦。
“卖。”陈北玄言简意赅，指了指左臂的外骨骼，“液压助力模块，传动关节，能源核心，都要。单独拆。”
摊主伸出金属义肢，粗暴地捏了捏陈北玄的左臂，检查了一下模块。“过载损坏，液压缸有裂痕，传动齿磨损，能源核心倒还行。打包，50信用点，或者等价物。”
黑。真黑。这模块就算二手完好，也值两三百点。但陈北玄没有讨价还价的资本和时间。“60点，我急用。”
摊主独眼闪烁了一下，似乎在快速计算。“55。不卖滚。”
“……成交。”陈北玄吐出两个字。
很快，摊主用熟练得**的手法拆下了外骨骼模块，将一个老旧的、带着污渍的个人终端在陈北玄手腕上磕了一下，转了55信用点过来。然后就像扔垃圾一样，把拆下的零件扫到一旁，继续摆弄他的焊枪，不再看陈北玄一眼。
拿着这用一条手臂助力换来的、微不足道的55点，陈北玄感到一阵虚弱和悲凉。但他很快压下情绪，走向另一个看起来像是卖杂货和药品的摊位。
摊主是个脸上有刀疤的中年女人，眼神精明。陈北玄用20点买了最廉价的消炎药、止血凝胶和营养合剂，又用10点买了一件灰扑扑的、带兜帽的旧斗篷换上，遮住一身狼狈。剩下的25点，他犹豫了一下，走到那个卖矿石草药的老头摊前。
“打听点事。”陈北玄压低声音。
老头抬起眼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那要看是什么事了，小哥。锈城每天发生的事，比地下河的老鼠还多。”
“最近，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人……在找什么人？或者，有没有什么……不太寻常的动静？关于……‘灵种’之类的？”陈北玄斟酌着用词。
老头闻言，瞳孔微微收缩，上下打量了陈北玄一番，尤其在陈北玄不自觉握紧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嘿嘿低笑起来，露出焦黄的牙齿：“‘灵种’？嘿嘿，小哥，这东西可不是咱们这种人该打听的。不过嘛……”他搓了搓手指。
陈北玄沉默地将剩下的25点转了过去。
老头满意地咂咂嘴，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特别的人？有啊，怎么没有。这两天，锈城来了好几拨生面孔。一拨，穿得人模狗样，但那股子‘秩序塔’的冰冷味儿，隔老远都能闻到，虽然扮成了佣兵，可瞒不过老头子的眼睛。”他指了指头顶，意指泰坦联盟。“另一拨，更怪，神出鬼没，气息收敛得跟死人似的，但偶尔露出的那一星半点……啧，至少是筑基往上走的高手。这两边，好像在找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个东西。”
陈北玄心头一紧。“他们在找什么？”
“那老头子就不知道了。”老头摇头，“不过，这两边好像也不对付。昨天在‘齿轮酒馆’那边，差点碰出火星子。联盟的人霸道，修仙的那边傲气，嘿……”他幸灾乐祸地笑了笑，然后又神秘兮兮地说，“还有啊，小哥，听说‘剥皮帮’和‘拾荒者’的人，这两天也在悄悄打听，有没有落单的、受了伤的、看起来像‘实验体’或者‘走火入魔’的倒霉蛋。价钱开得不低哦。”
剥皮帮是锈城的地头蛇，专门干些**、绑架、贩***和义体的勾当。拾荒者则是一群在废墟和秘境里淘换东西的亡命徒。自己被他们盯上，恐怕是因为之前逃窜时留下的痕迹，或者……自己身上这无法完全掩盖的、灵种与机械混杂的古怪气息？
“谢了。”陈北玄转身欲走。
“哎，小哥，等等。”老头叫住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像干草编织的简陋护符，塞到他手里，“看你还算顺眼，这个送你。‘宁神草’编的，虽然没啥大用，但能稍微帮你定定神，遮掩一点点……嗯，不寻常的气息。锈城这地方，太扎眼了，活不长。”
陈北玄愣了一下，接过护符。入手微凉，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竟然真的让他因为灵种躁动和紧张而有些紊乱的心绪平和了一丝。他点点头，低声道了声谢，将护符揣进怀里，拉低兜帽，迅速没入旁边一条更阴暗狭窄的小巷。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更隐蔽的藏身之处。55信用点撑不了多久，身上的伤口需要更好的处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时间，来尝试理解、控制体内那枚该死的“灵种”，以及……脑海中那个神秘声音可能意味着什么。
还有陆青词……不知道他怎么样了。那个金丹修士……
穿过一条堆满垃圾的小巷，前方隐约传来喧哗声和明亮的灯光。陈北玄拐过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相对宽敞的“广场”，实际上是溶洞中一片较大的空地。广场一侧，依托着岩壁，矗立着一栋与周围棚户区格格不入的建筑。它整体呈现出古东方楼阁的样式，飞檐斗拱，雕梁画栋，但建筑材料却泛着合金的冷光，窗户是单向透光的特种玻璃。楼阁门口挂着两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灯笼，但那光芒仔细看，却是由精密的LED阵列模拟而成。牌匾上是两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大字——“通天”。
这里就是“通天阁”，锈城里为数不多的、有修仙宗门**的“高端”场所。据说背后是某个在夜都有据点的中型宗门，专门为往来锈城的修仙者、以及少数有门路、有财力的“凡人”提供住宿、交易、情报和有限的庇护。当然，价格也极其“高端”。
陈北玄现在自然进不去。他的目光扫过通天阁气派的大门，落在广场另一边。
那里是另一个极端。一片用废旧集装箱、板材和防水布胡乱搭建的棚户区，入口处挂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霓虹灯牌——“齿轮与剑”。喧哗声、劣质酒精的气味、还有汗臭，从里面汹涌而出。这是一家典型的锈城底层酒馆，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也是情报和麻烦的温床。
陈北玄正犹豫是找个无人的角落躲起来，还是去酒馆碰碰运气，或许能听到更多消息。突然，他左眼那早已损坏的战术目镜，屏幕再次毫无征兆地闪烁了一下！
这一次，不再是扭曲的文字，而是一副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静态图像，像受到严重干扰的老旧照片。图像上，似乎是一个复杂的、类似某种仪器或符阵的结构图一角，旁边还有一个坐标标记，以及一行小字：
“…藏…‘老瘸子’…维修铺…地下一层…备用能源…接口…接入…”
图像闪烁了不到一秒，再次消失。战术目镜彻底熄火，连损坏红灯都不亮了。
陈北玄站在原地，心脏狂跳。
又是那个神秘信号！这次给出了更具体的信息！“老瘸子维修铺”？坐标？地下二层？备用能源接口？
这是什么意思？指引？陷阱？还是……父母，或者与之相关的人，留下的后手？
他脑海中飞快闪过父母温和而疲惫的笑容，闪过陆青词说“陈叔苏姨在做改变世界的东西”时的神情，闪过那冰冷电子音宣布的“清除指令”。
没有太多时间权衡。锈城虽大，却无处真正安全。联盟的“幽影”和那个金丹修士随时可能找到这里。剥皮帮和拾荒者像鬣狗一样在阴影中逡巡。
他需要信息，需要力量，需要破局的关键。
“老瘸子维修铺……”陈北玄默念着这个名字，目光扫过混乱的广场。最终，他压低了兜帽，将那个粗糙的宁神草护符握在掌心，感受着那一点微凉的安定感，迈开脚步，走向记忆中标示坐标的方向。
无论那是希望，还是更深的深渊，他都必须去看一看。
在他身后，通天阁顶楼，一扇单向玻璃窗后，一道清冷的目光似乎无意间扫过广场上那个裹着旧斗篷、匆匆离去的瘦削背影，停留了微不**的一瞬，随即移开。
而广场阴暗的角落里，几个穿着破烂、眼神却像秃鹫一样贪婪的身影，交换了一下眼色，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锈城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狩猎与被猎，从未停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