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太子的逃跑小侍妾2------------------------------------------，觉得自己像一尾被摆在砧板上的鱼。，是抬的。，穿过重重叠叠的宫门和回廊，最后把她放在一张大得离谱的床上。床柱上雕着蟠龙，金漆在烛火下明灭不定，帐子是深鸦青色的，沉甸甸地垂下来，像一口倒扣的钟。，但也绝对谈不上温柔。嬷嬷们训练有素地替她理了理衣襟，摆正了姿势，让她半靠在床头，乌发如云般散在枕上。，脚步无声，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落在温漾耳朵里，重得像惊雷。。，发出细微的噼啪声。。。侍妾嘛，侍奉是本职，她在路上把各种可能的情况都想过一遍，甚至给自己做了好几轮思想工作——就当是任务需要，忍一忍就过去了。，她还是怕了。、可以压下去的紧张。是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浸入骨髓的恐惧。这具身体比她想象中更加敏感，心跳快得像要撞破胸腔，指尖冰凉，连呼吸都有些发颤。。，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她的神经上。。，已经换了一身寝衣。鸦青色的绸缎，领口微敞，露出一小截锁骨。墨发半束半散，少了白日里的凌厉，却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像一头蛰伏的猛兽，卸了甲胄，却更危险了。
他随手将外袍搭在屏风上，动作随意得像是在自己领地里巡游的君王——这里本来就是他的领地。
温漾的目光跟着他的手移动，又飞快地收回来，垂着眼睫盯着自己交握在腹前的手指。
她能感觉到他走近了。
寝衣的下摆拂过地面，窸窣的声响越来越近。然后床榻的另一侧微微陷下去一块——他坐下来了。
沉默。
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温漾觉得呼吸困难。
齐暮没有急着做什么。他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靠在床柱上，随手拿起榻边小几上的一卷书，翻了两页。
烛光映在他的侧脸上，鼻梁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
温漾等了片刻，又等了片刻。
她攥了攥手心，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借着那一点刺痛稳住自己的声音。
“殿……殿下。”
齐暮没有抬眼，修长的手指又翻过一页书。
“嗯。”
就一个字，漫不经心的。
温漾咽了咽口水，喉咙干涩得像含了一把沙。
“臣女……臣女有一事禀告。”
齐暮终于看了她一眼。
那道目光从书页上移过来，不重不轻地落在她脸上。温漾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大型猛兽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说。”
温漾咬了咬牙，把来时想好的说辞搬出来：“臣女这几日……身体不便，恐怕无法侍奉殿下。”
说完之后，她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蹩脚得可笑。
侍妾是做什么的，选的时候就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你被选中了，抬进来了，到了床上才说“不方便”？早干什么去了？
她等着对方的怒火。
等着冰冷的斥责，或者更可怕的——那种全然不把她当人的漠视。反正历史上、话本里，这种权倾朝野的人物不都是这样吗？喜怒无常，嗜血成性，一句话不对就让人拖出去。
温漾的睫毛在微微发抖。
可她没有等到预想中的暴怒。
安静了大概三秒——在温漾的感受里像三个世纪那么长——然后她听到了一声低低的轻笑。
齐暮笑了。
不是那种阴冷的、让人毛骨悚然的笑。是真的觉得有趣，唇角微微弯起来，眼尾的弧度都柔和了几分。烛光落在他的眼底，把那点笑意映得明明灭灭。
可那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的深处。
“嗜血成性，”他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像是在品评一道菜的火候，“人极难说话。”
温漾愣住了。
这是她之前在心里嘀咕的话——不对，她明明只是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没有说出来。
齐暮把书放下了，转过身来面对着她。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褥上，微微俯身，距离骤然拉近。
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木香。
“你是听谁说的？”他问。
声音很轻，甚至称得上温和。可温漾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近乎**的探究——像猫盯着爪下的猎物，不急着弄死，要先玩一玩。
温漾的呼吸彻底乱了。
她想往后退，可背后就是床头的雕花围板，退无可退。脊背贴着冰凉的木头，前胸却因为他逼近的气息而微微发烫，这种前后夹击的温差让她浑身都僵住了。
而更让她难堪的是——
眼眶开始发酸。
她不想哭的。真的不想。在这种时候掉眼泪是最没用的行为，示弱只会让猎人更加兴奋。她拼命地咬住下唇，把嘴唇咬得发白，可眼泪这种东西从来就不听大脑的指挥。
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滚落，没入鬓发之中。
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她没有出声，甚至脸上的表情都维持着一种倔强的平静，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往下淌。鼻尖红红的，睫毛湿透了黏在一起，整个人看起来——
齐暮的目光暗了暗。
像一颗裹着薄冰的樱桃，明明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了，却还要硬撑着不碎。
他忽然有些烦躁。
不是对温漾的烦躁，是对自己心里那一点莫名其妙的*意的烦躁。
她哭起来的样子，让人想把它揉碎。
不是**的那种揉碎，是把一颗饱满多汁的果子捏在掌心里，感受它一点一点软下去、化下去的那种。汁水沾了满手，是甜的，可甜里又带着一点涩。
齐暮盯着她看了很久。
久到温漾以为自己下一秒就要被拖出去了。
然后他直起身来。
压迫感骤然撤去，像潮水退潮，温漾几乎要瘫软下去。
齐暮站到了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烛火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逆在阴影里，表情看不分明。
“好好休息。”
四个字，不冷不热。
然后他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和来时一样沉稳，不紧不慢。
门开了，又关上。
温漾一个人躺在巨大的床上，眼泪还挂在脸上，大脑一片空白。
他走了？
就这么走了？
她说自己不方便，他连确认都没有确认一下，就这么走了？
温漾慢慢地坐起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心跳还是很快，但已经从恐惧变成了困惑。
不是说他嗜血成性吗？不是说人极难说话吗？
那些嬷嬷在她来之前，明里暗里地提点过她——太子殿下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手腕强硬，朝堂上连皇帝都要让他三分。侍奉的时候要小心再小心，稍有不如意……
可他就说了句“好好休息”。
温漾把脸上的泪蹭在袖子上，鼻尖还是红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那个不存在的系统说话：
“……人这不是挺好的吗。”
说完她又觉得不对。
好什么好。他是太子，她是侍妾，他今晚放过她不过是临时起意，说不定明天就变了脸色。权倾朝野的人物，心思哪里是她能揣度的。
可那句“好好休息”，语气确实不算冷。
温漾抬起头，看着帐顶的蟠龙纹样，在烛火里明明暗暗的。
她忽然想起他笑的时候的样子。
不是怕，就是觉得……怪。
怪好的那个怪。
可她随即又想起那双眼睛。笑意只在唇角，眼底深处始终是冷的，像冬日的湖面，冰层下面是深不见底的水。
温漾打了个寒噤。
她把被子拉过来，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
算了，不想了。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