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乌蒙山客的第1本书  |  作者:乌蒙山客  |  更新:2026-04-01
死去活来------------------------------------------,风大得能把他这具只剩一百一十斤的身体刮跑。——三百二十七块五毛。这点钱,连买瓶像样的农药都不够,倒是省了,直接跳下去连火化费都免了。“叶萧啊叶萧,你这一辈子,活得真特么有性价比。”他自嘲地笑了笑,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他还是**小有名气的自媒体创业者,坐拥三百万粉丝,月入六位数,老婆林婉清是市电视台的当家花旦,女儿叶小朵刚满五岁,长得像个瓷娃娃,一家三口住在滨江市最贵的翡翠*小区,活成了朋友圈里所有人羡慕的样子。,就没了。,留下一堆烂账和官司;竞争对手在网上泼脏水,说他**、**、P2P,什么**都往他头上扣;粉丝一夜之间倒戈,评论区全是“叶萧狗贼还我血汗钱”。,到沉默,到最后冷冷地甩下一句“叶萧,我看错你了”,抱着女儿回了娘家。。房子归林婉清,车子归林婉清,女儿的抚养权也归林婉清。他净身出户,不是因为大方,是因为他觉得自己确实配不上那个家。“爸,你为什么不去上班呀?”这是女儿最后一次问他时说的话,眼睛里是五岁孩子特有的那种干净得不讲道理的疑惑。,因为他不知道怎么跟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什么叫众叛亲离。,他睡过桥洞,捡过瓶子,在网吧里写过一天十块钱的软文,甚至去工地上搬过砖。不是没有手,不是没有脑子,是这口气——这口气泄了。,拼了十年拼到的人生巅峰,被人一脚踹下来,才发现原来山顶的风这么冷。。天台上晾着的破床单被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投降的白旗。,踩在天台边缘的水泥围栏上。二十八楼,底下是车水马龙的解放路。这个点正是晚高峰,下面堵成一条红色的河。,腿肚子不争气地抖了一下。
“操,死都死不利索。”他骂了自己一句。
这时候,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叶萧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是叶萧吗?我是滨江晚报的记者,想采访你一下关于……”
“关于什么?关于我怎么破产的?关于我怎么被老婆甩的?还是关于我今晚打算怎么死?”叶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外卖订单。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这记者居然在录音。
叶萧笑了。他都快死了,还有人想从他身上榨出最后一丁点流量。
“叶先生,你别激动,我们只是……”
“我没激动,我冷静得很。你知道吗,我现在站在二十八楼的天台上,风很大,我脚底下就是解放路。你要是现在打开直播,说不定能见证一个十万加的爆款。”
“叶先生!你千万别——”
叶萧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也扔了。那部碎了一半屏幕的红米手机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消失在暮色里,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行了。”叶萧深吸一口气,“这辈子就这样了。下辈子,老子要是还做人,一定做个***。好人没好报,***活千年。”
他闭上眼睛,往前倾。
就在身体失去重心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闪过的不是什么走马灯似的人生回顾,而是女儿叶小朵在他破产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爸爸,等我长大了,给你买大房子!”
“小朵……”叶萧喃喃了一句,然后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散的落叶,从二十八楼飘了下去。
风灌进耳朵里,声音大得像一万个人在鼓掌。
——**,原来死的时候,世界会给你掌声。
疼吗?
不疼。
因为叶萧根本没摔到地上。
他感觉自己像掉进了一个旋涡,四周全是白茫茫的光,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在嗡嗡嗡地说话,像是菜市场,又像是火车站候车厅。
叶萧眼前一黑。
再睁眼的时候,他看见的是天花板。
一个很熟悉的天花板。白色的乳胶漆,角落里有一道细长的裂缝,形状像一条蚯蚓。天花板上那盏吊灯,是他和林婉清一起在宜家买的,花了三百九十九块,当时他还嫌贵,林婉清说“一辈子就装一次房子,你就不能大方点”。
这是他们第一套房子的天花板。
翡翠*那个家是后来买的,而这里——这里是滨江市城中村的一间出租屋,四十平米,一室一厅,月租八百。这是他毕业第二年租的房子,也是他和林婉清结婚时住的地方。
叶萧猛地坐起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没有冻疮,没有搬砖磨出的老茧,指甲修剪得很整齐。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光滑的,没有胡子拉碴。
床头柜上放着一部手机。不是那部碎屏的红米,是一部崭新的——不对,是当年很火的华威P20。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日期。
2015年3月17日,星期二。
2015年。
十年前。
叶萧的脑子“嗡”了一声。
他记得2015年。这一年,他大学刚毕业两年,在一家小广告公司做文案策划,月薪三千五。他和林婉清刚结婚三个月,两个人穷得叮当响,但每天晚上挤在这间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林婉清会靠在他肩膀上,说“叶萧,咱们以后一定会好的”。
确实好了。后来又坏了。好和坏之间,隔了七年。
叶萧坐在床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先去撒泡尿。
站在卫生间那面裂了一条缝的镜子前,叶萧看见了二十二岁的自己。瘦,但不是后来那种营养不良的瘦,是年轻人特有的清瘦。脸上没有沧桑,眼睛里还有光。
“我靠。”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你小子真特么帅。”
镜子里的年轻人冲他翻了个白眼——好吧,那是他自己翻的。
他洗了把脸,冷水拍在脸上,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告诉他:是真的,你真的回来了。
叶萧回到卧室,坐在床边,开始梳理信息。
2015年3月17日。星期二。他今天应该去上班,公司叫“新意广告传媒”,老板姓马,叫马东升,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嘴上说“我们是一家人”,背地里克扣起工资来比谁都狠。
他现在的月薪是三千五。交完房租八百,水电一百五,交通费一百,剩下的钱刚好够他和林婉清吃饭。林婉清这时候还没进电视台,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月薪三千。两个人加起来六千五,在滨江市这个二线城市里,勉强活着。
但叶萧知道,接下来十年,这个世界会发生什么。
他知道2015年夏天**会暴跌,知道2016年房价会暴涨,知道短视频的风口什么时候来,知道直播带货什么时候兴起,知道哪只股票会在三年内翻三十倍,知道哪个当时还在地下室创业的年轻人会成为后来的首富。
他知道一切。
因为他是从2025年回来的。他经历过那个时代,亲眼看见无数普通人踩中风口飞上天,也看见更多人在风口过后摔成肉泥。
“我这算不算开卷**?”叶萧自言自语。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三月的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照在出租屋里那张晃晃悠悠的折叠桌上。桌上还放着昨晚吃剩的泡面碗,旁边是一本翻开的书——《文案训练手册》。
叶萧拿起那本书,翻了翻,里面密密麻麻全是笔记。二十二岁的他,笨拙而努力,像一头刚刚学会站立的小马驹,跌跌撞撞地想要跑起来。
“对不起啊,以前的自己。”叶萧对着那本书说,“你那么努力,最后还是混成了一个**的窝囊废。”
他把书放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从心底里翻涌上来的、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杀伐果断的狠劲的笑。
“但是没关系。这一次,老子不做好人了。”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第一个***就是“婉清”,备注后面还带着一颗红色的爱心。
叶萧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
林婉清。他的初恋,他的妻子,他女儿的母亲。也是那个在离婚协议上签字时,连头都没有抬的女人。
他不恨她。真的不恨。一个男人混到那个份上,换做是他,他也跑。
但这一次,他不想再和她有什么瓜葛了。不是赌气,是想通了。前世的他拼了命地想给林婉清最好的生活,结果呢?他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工具,一个赚钱的工具。当他赚不到钱的时候,工具就没有价值了。
“先搞钱。”叶萧对自己说,“搞钱治百病。”
他退出通讯录,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
他要确认几件事。第一,现在是2015年3月,比特币的价格大约在250美元左右。第二,微信朋友圈刚刚上线广告功能,这意味着移动互联网广告的黄金时代要来了。第三,抖音还没上线——它要在2016年9月才上线。**,拼多多也没上线——它要在2015年9月才上线。
还有整整半年的窗口期。
半年。足够他做很多事了。
叶萧的眼睛越来越亮,亮得像是看见了满地的黄金。不对,他确实看见了满地的黄金。
“首先,我需要一笔启动资金。”他盘算着,“现在的全部身家大概有两万块存款,太少。借?别逗了,这个圈子里的朋友都是月光族,比他还穷。”
他想了想,目光落在床头柜上那台华威P20上。
“对了,网贷。”叶萧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2015年的时候,网贷刚刚兴起,监管松得像裤腰带,审核****。一个***加一张人脸,分分钟借出几万块。
但紧接着,他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前世他就是被债务拖垮的,这辈子他不想再碰任何***,哪怕是合法的。
“那怎么办?”叶萧皱起眉头。
他站起身,在狭小的出租屋里来回踱步。四十平米的空间,从卧室到客厅五步,从客厅到卫生间三步,从卫生间到门口两步。他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困兽,焦躁而亢奋。
突然,他停住了。
目光落在墙角那堆落满灰尘的纸箱上。那是他大学时期的“遗物”——各种营销策划比赛的奖状、证书,还有一些他大学时写的商业策划书。
叶萧走过去,蹲下来,翻出最底下的一个文件夹。里面是一份他大三时写的策划案——《基于校园市场的O2O生活服务平台可行性报告》。
他翻开看了一眼,然后笑了。
这份策划案写得**不通。充满了大学生特有的那种纸上谈兵的天真和对商业世界的一无所知。什么“通过社交裂变实现用户指数级增长”,什么“构建校园生态闭环”,全是那时候从互联网杂志上抄来的时髦词汇,听着唬人,实际上啥也不是。
但策划案的最后几页,附着一份他当时手写的“校园地推方案”,详细到每个高校的人流量分析、每个食堂门口摆摊的最佳位置、每个宿舍楼的扫楼路线。
这份地推方案,是他当年带着学生会三十多个同学,花了三个月时间,一条街一条巷扫出来的。
“这个有用。”叶萧把那几页纸抽出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桶金从哪里来了。
2015年,移动互联网的千团大战刚刚打完,美团和大众点评打得头破血流,但三四线城市和高校市场还是一片蓝海。各大平台都在疯狂地招地推团队,开出的佣金高得离谱——拉一个新用户注册,佣金二十到五十块不等。
叶萧前世在广告公司干过两年,专门对接这些互联网平台的推广业务。他知道里面的门道——哪些平台的佣金高,哪些平台的结算快,哪些平台的审核松,哪些平台的地推物料可以免费申请。
他甚至知道哪些高校的学生会**可以用一条烟搞定,哪些学校的保安几点**可以偷偷溜进去摆摊。
这些信息,在2025年是一文不值的垃圾,但在2015年,是实打实的钱。
“三天。”叶萧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三天之内,我要拉起一支地推团队。”
他拿起手机,翻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名字——赵磊。
赵磊,他的大学室友,睡下铺的兄弟。东北人,一米八五的大个儿,说话嗓门大得像装了个扩音器,大学四年挂科无数,但人缘极好,整个学校就没有他不认识的人。毕业后在一家房地产中介公司卖房子,混得半死不活。
前世,赵磊在2016年借了***炒房,结果遇上调控,房子砸手里,被***追得满街跑,最后跑回了东北老家,从此失联。叶萧后来听说他在老家开了一家**店,生意还行,但两人再也没联系过。
“这一世,我带你飞。”叶萧拨出了电话。
电话响了五声,接通了。
“喂……”对面传来一个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刚从被窝里被*出来的。
“磊子,我,叶萧。”
“叶萧?***的,现在几点你知不知道?”赵磊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起床气和一股子东北大碴子味儿,“我昨晚上带客户看房看到十一点,你特么七点给我打电话,你是人吗你?”
“磊子,别睡了。有个事儿跟你商量,能赚钱。”
“赚钱?”赵磊的声音清醒了一丢丢,“赚什么钱?”
“你在中介干一个月挣多少?”
“底薪一千八,提成看天吃饭。上个月一共拿了三千二。咋了?”
“我给你一个月八千,底薪。跟我干。”
电话那头沉默了整整五秒。
“叶萧,你是不是进**了?”赵磊的声音突然变得警惕,“我跟你说啊,**那玩意儿不能碰,我二舅就是搞**的,进去的时候一百六十斤,出来的时候一百一,瘦得**都不认识了——”
“不是**。”叶萧打断他,“你信不信我?”
“信你?你一个写广告文案的,一个月挣三千五,你跟我说你给我开八千?你拿什么开?拿你的梦想开?”
“磊子,我就问你一句。如果有一个机会,能让你在半年之内赚到五十万,你干不干?”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叶萧,你是不是得绝症了?”赵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沉,“我跟你说啊,现在医学很发达的,你别想不开——”
“***才得绝症了!”叶萧哭笑不得,“你就说干不干吧。”
“干。”赵磊这回倒是干脆,“反正我现在这破工作也干够了。你说吧,怎么搞?”
“你今天请个假,我们见面聊。老地方,学校后门的兰州拉面,十一点。”
“行。对了叶萧——”
“嗯?”
“你真不是**吧?我跟你说,你要是**,我第一个举报你,举报**好像有奖金——”
叶萧挂了电话。
他靠在墙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三月的阳光正好。楼下早餐店的蒸笼冒着白气,卖油条的大爷在吆喝,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叮叮当当地按着喇叭。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像任何一个普通的早晨。
但叶萧知道,这个早晨不平常。
这个早晨,是一个死过一次的人重新站在了棋盘上。
他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2015年3月17日,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距离他前世从二十八楼跳下去的那一天,还有三千八百多天。
这一次,他不会再去那个天台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
“老子要活成你们所有人都够不着的样子。”
叶萧把那份地推方案塞进包里,穿上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后,出租屋安静了下来。只有那本《文案训练手册》还摊在折叠桌上,风吹过,书页翻动,停在了某一页。
那一页上,只有一句话被荧光笔标注了出来——
“最好的文案,不是写了什么,而是让读者相信了什么。”
而此刻,在叶萧的手机上,一条微信消息静静地躺在他和林婉清的对话框里,是林婉清昨晚十一点发的:
“老公,明天想吃什么菜?我今天发了工资,给你做个***呀”
消息还没有被读。
而在叶萧走出去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一条新的推送弹了出来——
“今日头条:滨江市解放路发生一起坠楼事件,一男子从二十八楼跳下,当场身亡。警方正在核实死者身份。”
叶萧没有看到这条推送。
但诡异的是,推送上的日期,清清楚楚地写着——
2025年3月17日。
不是2015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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