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他们：

第一个亡魂------------------------------------------。，后背贴着地面，眼睛盯着天花板。，那个叫他名字的男声也没有再出现。。，滋滋啦啦地响着，调不到任何清晰的频道。。，蓝色**放在她手边，像一个小小的守护符。，想起奶奶以前说过的话——“恢复”速度和执念的强度成正比。，不是怨，只是“想见妈妈”。，却能让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在人间撑将近一个月。，沈渡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哥哥！哥哥！妈妈来了！”
沈渡睁开眼睛，看见琪琪趴在柜台边缘，整个人探出半个身子，脸几乎贴到他的鼻子上。
她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身体比昨天实了一些，至少能看出是个人形了。
“妈妈到巷子口了！”琪琪兴奋地转了个圈，“我感觉到她了！”
沈渡坐起来，揉了揉脖子。
他看了眼手机——早上七点。
陈芸比昨天来得更早。
“哥哥，我今天能跟妈妈说话了吗？”琪琪的声音里有期待，也有紧张，“我能跟她说话了对不对？”
沈渡看着她，沉默了一下。
“能。”他说，“但要等一等。**妈刚来，她需要一点时间。”
琪琪用力地点了点头，然后乖乖地坐在柜台上，两条腿悬空晃荡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门口。
沈渡去开了门。
门外是陈芸，手里又拎着早饭。
这次是粥和小菜，还多了一份水果。
“我怕你没吃早饭。”她说，目光越过沈渡的肩膀，在书店里搜寻着什么。
“进来吧。”
陈芸走进来，在柜台旁边坐下。
她的目光落在柜台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看的方向，正好是琪琪坐着的位置。
“她……在吗？”陈芸的声音很轻。
沈渡看了琪琪一眼。
琪琪坐在柜台上，双手撑着边缘，身体微微前倾，嘴唇翕动着，像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在。”沈渡说，“她坐在你左手边的柜台上。”
陈芸慢慢转过头，看着那个方向。
“琪琪？”她的声音在发抖。
琪琪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
她转头看沈渡，眼睛里全是求助。
“哥哥，我说不出来……”
沈渡明白了。
琪琪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
亡魂和生者之间的沟通不是简单的对话，需要消耗能量。
琪琪刚恢复了一点，还没有力气“发声”。
“**妈说，”沈渡对琪琪说，“你直接跟她说就行。不用通过我。”
琪琪摇了摇头。
“我说不出来。我听得到她说话，但我说的她听不见。”
沈渡想了想。
***笔记本里好像提到过这种情况——亡魂能量不足时，需要“媒介”来传递信息。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柜台上的那本《诗经》上。
他拿起书，翻到空白页，把一支笔放在旁边。
“琪琪，你能写字吗？”
琪琪犹豫了一下，伸出手，握住笔。
笔没有动。
“不行……”琪琪沮丧地松开手，“我碰不到。”
沈渡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奶奶说过的一种方法——通灵者可以作为“导体”，把亡魂的话转述出来。
但这不是简单的传话，而是要把亡魂的情感和意图也传递过去，否则生者听到的只是干巴巴的字句。
“我来转述。”沈渡说，“你说什么，我说什么。”
琪琪的眼睛亮了。
“好！”
沈渡转向陈芸。
“琪琪说，她想跟你说对不起。”
陈芸的眼泪立刻掉下来了。
“不……不是你的错……”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是妈妈不好……妈妈不应该说你……”
“妈妈说不是你的错。”沈渡转述。
琪琪摇头。
“就是我的错。妈妈说过很多次不要去河边，我没有听。”
“琪琪说，她知道错了。”
陈芸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
“妈妈不生气……”她终于挤出几个字，“妈妈只是……太想你了……”
“妈妈说她不生气，她只是太想你了。”沈渡转述。
琪琪的眼泪也掉下来了。
亡魂的眼泪落在柜台上，没有痕迹，但沈渡能看见那一小片空气在微微扭曲。
“告诉妈妈，我在天上会乖乖的。我不会再去河边了。我会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沈渡一字一句地转述。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段文字，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琪琪说，她在天上会乖乖的。不会再让你担心了。”
陈芸哭得浑身发抖。
她伸出手，朝着琪琪的方向，手指在空中颤抖。
“妈妈能抱抱你吗？”
沈渡看了琪琪一眼。
琪琪点了点头，从柜台上跳下来，走到陈芸面前。
“可以的。”沈渡说。
陈芸张开双臂，做出拥抱的姿势。
她的手臂合拢的时候，抱住的只有空气。
但她没有松开，就那么虚虚地环着，像抱着一个看不见的宝贝。
琪琪站在陈芸的怀里，仰着头看她的脸。
“妈妈，你瘦了。”琪琪说。
沈渡转述。
陈芸拼命点头。
“妈妈会好好吃饭的……妈妈答应你……”
“妈妈不要哭了。我在天上很好。奶奶也在天上，她会照顾我的。”
沈渡转述到这里的时候，声音顿了一下。
奶奶也在天上。
琪琪还不知道，奶奶已经不在了。
或者她知道，但选择了这样说。
陈芸哭得更厉害了。
“妈妈……妈妈有东西要给你……”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只**的小**挂件，“这个……妈妈一直带着……”
琪琪看见那只小**，眼睛一下子亮了。
“小**！妈妈帮我留着！”
“琪琪说谢谢妈妈。”
陈芸把小**放在柜台上，和蓝色**放在一起。
“妈妈会每天都来看你的。”她说，“你在这里等妈妈，好不好？”
琪琪用力地点头。
“好！我会乖乖等的！”
沈渡转述完最后一句，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他的眼前黑了一瞬，身体晃了一下，扶住了柜台。
“你没事吧？”陈芸紧张地看着他。
“没事。”沈渡说，“有点低血糖。”
陈芸连忙把粥推过来。“快喝点。”
沈渡坐下来，喝了几口粥。
温热的粥滑过喉咙，胃里暖起来，眩晕感慢慢消退。
琪琪趴在柜台上，歪着头看他。
“哥哥，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
“你骗人。”琪琪认真地说，“你的脸好白。”
沈渡没有回答。
他喝完粥，把碗放下，对陈芸说：“琪琪今天应该会一直在。你可以在书店待着，想跟她说什么时候就说。”
“谢谢你。”陈芸说，“真的，谢谢你。”
沈渡摇了摇头。
“不用谢我。”
他走到书架旁边，假装在整理书。
其实他什么也没整理，只是背对着陈芸和琪琪，不想让她们看见自己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刚才的眩晕是什么。
不是低血糖。
是能力消耗。
转述亡魂的话，比单纯看见亡魂要消耗得多。
***笔记本里写过——通灵者就像一个“转换器”，把亡魂的执念转换成生者能理解的形式。每一次转换，都会消耗通灵者自身的精神力。
消耗的后果是什么？
奶奶没有写。
或者说，写了，但那一页被撕掉了。
沈渡深吸一口气，转身回到柜台后面。
陈芸正在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很轻，像在哄一个生病的孩子睡觉。
“琪琪，你还记不记得，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那个草莓蛋糕？妈妈每周都给你买的那个……”
琪琪在旁边拼命点头。
“记得记得！草莓的！上面还有糖珠！”
沈渡没有转述。
他觉得这一刻不需要他。
陈芸知道琪琪在听，琪琪知道妈妈在说，这就够了。
他在柜台后面坐下来，打开***笔记本。
笔记本很厚，牛皮封面已经被翻得起了毛边。
***字迹密密麻麻的，有的地方还画了示意图。
沈渡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
“通灵者守则”
第一条：不要轻易回应。不是冷漠，是尊重。
第二条：不要主动接触。不是害怕，是分寸。
第三条：保持距离，直到确定无害。
**条：不要替亡魂做决定。
第五条：不要过度介入生者的生活。
第六条：记住，你只是桥梁，不是救世主。
沈渡翻到后面，找到了关于“消耗”的部分。
“通灵者的能力不是无限的。每一次与亡魂的深度交流，都会消耗精神力。轻度消耗表现为眩晕、乏力、注意力不集中。中度消耗会导致感官暂时丧失——味觉、嗅觉、触觉、听力、视力，顺序不定。重度消耗……”
后面被撕掉了。
沈渡盯着那页残缺的纸看了很久。重度消耗后面是什么？奶奶为什么撕掉这一页？
“哥哥？”
琪琪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怎么了？”
“妈妈问你，她明天能不能带我的照片来。她想放在书店里。”
沈渡看了陈芸一眼。
陈芸正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点不安，好像怕自己的要求太过分。
“可以。”沈渡说，“放哪都行。”
陈芸感激地点了点头。
又过了一个小时，陈芸要走了。她还要去超市上班。
“琪琪，妈妈要去上班了。”她站起来，对着空气说，“妈妈下班就来看你。”
“妈妈再见！”琪琪挥着手，“路上小心！”
沈渡转述了琪琪的话。
陈芸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书店。
她的目光在柜台附近停留了很久，然后转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琪琪的笑容一下子垮了。
“哥哥，妈妈走了。”她的声音很小。
“她晚上还会来的。”
“我知道。”琪琪坐在柜台上，两条腿晃荡着，“但是我还是想她。”
沈渡沉默了一下。
“想一个人的时候，就想想她跟你说过的话。那些话还在，她就还在。”
琪琪歪着头想了想。
“哥哥，你说的话好像奶奶说的。”
沈渡愣了一下。
“奶奶也说过这种话吗？”
“嗯！”琪琪点头，“奶奶说，人走了没关系，说过的话不会走。只要还有人记得你说过的话，你就没有真的消失。”
沈渡看着琪琪，忽然觉得奶奶说的是对的。
有些东西，确实不会消失。
下午两点，林晚来了。
她今天请了一整天的假
换了一身休闲的衣服——白色T恤，牛仔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马尾，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陈芸走了？”她进门就问。
“走了。晚上还会来。”
林晚在柜台旁边坐下，看着沈渡。
“你脸色比昨天还差。”
“没事。”
“你每次说‘没事’的时候，都是有事的。”林晚从包里掏出一个保温杯，“给你带了红枣枸杞茶。我妈说补气血的。”
沈渡接过来，喝了一口。甜的。
“琪琪在吗？”林晚问。
“在。在柜台上坐着。”
林晚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琪琪，你好。”她说。
“姐姐好！”琪琪开心地挥了挥手，“姐姐你今天穿得好漂亮！”
沈渡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述了。
林晚笑了。
“谢谢琪琪。你也很漂亮。”
琪琪被夸了，害羞地把脸埋进膝盖里。
林晚看了一会儿沈渡对着空气说话的样子，忽然说：“沈渡，你有没有想过，你可以靠这个吃饭？”
“什么意思？”
“帮亡魂完成心愿。”林晚说，“这本质上是一种服务。有需求，就有市场。”
“我不是做生意。”
“我知道你不是。”林晚认真地说，“但你总要吃饭的。书店一个月能赚多少钱？”
沈渡沉默了。
彼岸书斋确实不赚钱。
奶奶在的时候，主要靠卖一些旧书和做手工笔记本维持。
沈渡接手之后，连这些都没做。
“我不是让你收费。”林晚说，“我是说，你可以把它当成一件正经事来做。不是为了钱，是为了……把它做好。”
沈渡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专门帮亡魂完成心愿？”
“对。就像琪琪这样的。”林晚说，“你帮了她，陈芸也受益了。这不是一件坏事。”
“奶奶以前不让我这么做。”
“***以前不让你做的事多了。”林晚说，“她不让你吃辣，你不也偷偷吃？”
沈渡被噎了一下。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沈渡没有回答。
但他心里知道，林晚说得有道理。
奶奶不让他做，是因为怕他消耗太多。
但如果他小心翼翼地做，量力而行……
“我考虑考虑。”他说。
林晚没有再逼他。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翻开。
“我今天查了一下陈芸的情况。”她说，“琪琪的事情其实没那么简单。”
“什么意思？”
“琪琪落水那天，是和几个同学一起去的。那几个同学说，是琪琪自己要去的，他们劝过，她不听。但我在社区里听到另一个版本。”
林晚压低声音。
“有人说，那几个同学是在欺负琪琪。他们故意带琪琪去河边，说河里有小**，让她去看。琪琪掉下去之后，他们跑了，没有叫人。”
沈渡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谁说的？”
“一个邻居家的孩子，和琪琪同班。他跟家长说了，家长不敢声张，怕惹麻烦。”
沈渡想起那个叫林浩的男孩。
他拿了琪琪的**，但不是他带琪琪去河边的。
“那几个同学叫什么？”
林晚翻了一页本子。
“张浩然、李一鸣、王浩。都是三年级二班的。”
沈渡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去学校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林晚说，“我是社工，有些事情我出面比你方便。”
沈渡看了琪琪一眼。
她正趴在柜台上，用手指在桌面上画圈圈，好像对“画圈圈”这件事很专注。
“琪琪，我出去一趟。你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琪琪抬起头。
“哥哥要去哪里？”
“去你们学校。”
琪琪的表情变了。
不是害怕，是一种很复杂的表情，一个七岁的孩子不太会掩饰的那种复杂。
“哥哥……不要去。”
“为什么？”
琪琪低下头，手指绞着裙摆。
“他们会不高兴的。”
“谁？”
“张浩然他们。”琪琪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说了，如果告诉大人，就会……”
她没有说完。
沈渡蹲下来，和她平视。
“就会什么？”
琪琪的嘴唇在发抖。
“就会像对琪琪一样……”
她没有说完这句话。
但沈渡听懂了。
沈渡和林晚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这个时间正好是放学时间，校门口挤满了接孩子的家长。
沈渡在人群里看见了林浩——那个拿了琪琪**的男孩。
他跟着一个中年女人，低着头，走得很快。
林晚打了个电话，过了一会儿，从学校里出来一个年轻的女老师。
“你好，我是林晚，社区服务中心的。这位是琪琪的家属。”林晚亮出工作证，“我们想了解一下琪琪在学校的情况。”
女老师的表情有些微妙。
不是那种纯粹的悲伤，而是带着一点……紧张。
“你们想了解什么？”
“琪琪落水那天，和她一起去的几个同学。”林晚说，“张浩然、李一鸣、王浩。他们今天在吗？”
女老师的脸色变了一下。
“在……在的。但是……”
“但是什么？”
“张浩然的妈妈昨天来学校找过校长。”女老师压低声音，“她说……说有人在传一些不实的话，说她的孩子跟琪琪的事情有关。她要求学校辟谣。”
林晚和沈渡交换了一个眼神。
“我们能见见这三个孩子吗？”林晚问。
“这个……需要家长同意。”女老师面露难色，“而且校长说了，这件事情已经结案了，是意外。不要再——”
“再什么？”沈渡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
女老师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
“校长说，不要再翻旧账了。”她小声说，“对谁都不好。”
沈渡沉默了两秒钟。
“琪琪死了。”他说，“她才七岁。”
女老师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我真的做不了主……”
“那让能做主的人来。”沈渡说。
女老师咬了咬嘴唇，转身走进学校。
过了大概十分钟，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秃顶，戴金丝眼镜，穿着深蓝色的夹克。
“你们好，我是校长，姓刘。”他的语气很客气，但笑容是那种标准的“官方笑容”——嘴角上扬，眼睛里没有笑意。
“刘校长，我们想了解琪琪落水当天的情况。”林晚说。
“这个……**已经调查过了，结论是意外。”刘校长推了推眼镜，“我知道家属很难过，但我们也要尊重事实。”
“事实是什么？”沈渡问。
“事实是，琪琪和几个同学放学后去河边玩，她自己不小心滑进水里。其他孩子吓坏了，跑回家找大人。等大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几个孩子跑回家找大人，花了多长时间？”
刘校长愣了一下。
“这个……我不太清楚。”
“我查过出警记录。”林晚翻开本子，“琪琪落水的时间大概是下午五点十分，报警时间是五点四十分。中间隔了半个小时。”
“孩子们吓坏了嘛——”
“吓坏了，所以跑了半个小时？”林晚的语气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从河边到最近的小区，走路不超过五分钟。”
刘校长的脸色变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那半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林晚看着他，“孩子们到底是在跑回家找大人，还是在商量别的什么？”
空气凝固了。
沈渡没有说话。
他一直在观察刘校长的表情——那种微妙的紧张，嘴角的抽搐，眼神的躲闪。
这不是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的表情。
“这件事情已经结束了。”刘校长说，声音比之前硬了一些，“如果你们有什么疑问，可以去找**。学校配合调查。”
“我们会的。”林晚合上本子。
刘校长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沈渡一眼。
“你是琪琪的什么人？”
“表哥。”沈渡说。
刘校长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快步走进了学校。
林晚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他在怕什么？”
“不是怕。”沈渡说，“是在保护什么。”
“保护什么？”
沈渡没有回答。
他想起琪琪的话——“他们会不高兴的”。
一个七岁的孩子，在死后最担心的不是自己的安危，而是“他们会不高兴”。
这本身就说明了太多东西。
回到书店的时候，陈芸已经在了。
她坐在柜台旁边，手里拿着那只**的小**挂件，正在跟空气说话。
“琪琪，妈妈今天在超市看到一个小朋友，跟你差不多大，也是扎两个羊角辫。她买了一个棒棒糖，妈妈看见她就想起你了……”
琪琪趴在柜台上，听得很认真。
“妈妈，我也想吃棒棒糖。”
沈渡没有转述这句话。
他觉得，有些愿望是永远无法实现的。
他能做的，不是帮琪琪完成所有心愿，而是帮她完成最重要的那一个。
“陈女士。”他走过去。
陈芸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你们回来了？”
“嗯。”沈渡坐下来，“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问题？”
“琪琪在学校，有没有跟你提过几个同学的名字？张浩然、李一鸣、王浩。”
陈芸的表情变了。
“张浩然……”她喃喃道，“琪琪提过。她说张浩然是班上的‘老大’，大家都听他的。”
“她有没有说张浩然对她怎么样？”
陈芸想了想。
“有一次她回来，胳膊上有一块淤青。我问她怎么回事，她说是在操场上摔的。我当时没多想……”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是说……不是摔的？”
沈渡没有回答。他看了林晚一眼，林晚接过话。
“陈女士，我建议您联系一下**，重新调查琪琪落水的事情。有些事情可能不是意外。”
陈芸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是说……是有人……”
“我不确定。”林晚说，“但有几个孩子的说法对不上，学校的反应也不太正常。多问一句，总没有坏处。”
陈芸的手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手里的小**，沉默了很久。
“我……我不敢。”她说，声音很小，“我怕知道了真相，会更难受。”
沈渡看着她。
“你不想知道琪琪到底经历了什么？”
“我想。”陈芸的眼泪掉下来，“但我怕我承受不住。我已经……我已经快撑不住了……”
林晚握住她的手。
“你不用一个人扛。”她说，“我帮你联系律师，帮你跑流程。你只需要说‘好’。”
陈芸看着林晚，又看了看沈渡，最后看了看柜台上那只蓝色蝴蝶**。
“好。”她说。
晚上，陈芸走后，书店里又安静下来。
琪琪坐在柜台上，双腿晃荡着，嘴里哼着一首儿歌。
沈渡听出来了——是《小燕子》，奶奶以前也经常哼。
“哥哥。”琪琪忽然停下来，“妈妈今天是不是不开心？”
“有一点。”
“是因为我吗？”
“不是。”沈渡说，“是因为别的事情。”
琪琪歪着头想了想。
“哥哥，你是不是去学校问张浩然他们了？”
沈渡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琪琪说，“哥哥你的表情跟我妈妈以前一样。每次她去学校跟老师说事情的时候，都是这个表情。”
“什么表情？”
“就是……嘴巴抿着，眉头皱着，看起来像要打架的样子。”琪琪模仿了一下，然后笑了，“哥哥你不用担心。张浩然他们不敢对我怎么样的。”
“为什么？”
“因为我会跑啊。”琪琪说，“我跑得可快了。他们追不上我。”
沈渡看着她天真的笑脸，喉咙里堵着什么东西。
“那天呢？”他问，“那天你怎么没跑？”
琪琪的笑容凝固了。
“那天……”她的声音变小了，“那天我滑下去了。水好冷。我喊了，但是他们跑了。”
“琪琪——”
“哥哥，”琪琪打断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认真，“我不想说那天的事了。可以吗？”
沈渡沉默了一下。
“可以。”
琪琪又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不一样，是一个七岁的孩子不该有的、懂事到让人心疼的笑。
“哥哥，你累了。你去睡觉吧。我自己可以的。”
“你不怕黑了？”
琪琪犹豫了一下。
“有一点点怕。但是我会唱歌给自己听。唱歌就不怕了。”
沈渡站起来，走到柜台后面，把睡袋铺好。
“我不睡。我在这里陪你。”
“可是你很累——”
“我不累。”
琪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哥哥，你跟我妈妈好像。你们都说不累，但其实很累。”
沈渡躺进睡袋里，看着天花板。
“琪琪，唱首歌给我听。”
“好呀！”琪琪清了清嗓子，开始唱。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
她的声音很轻，很脆，像风吹过风铃。
沈渡闭上眼睛，听着这首歌。
这是奶奶以前哄他睡觉时唱的歌。
“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
沈渡听着听着，意识开始模糊。
半梦半醒之间，他又听见了那个声音。
“小渡……”
这一次，声音比昨天近了一些。
沈渡没有睁眼。
他躺在睡袋里，听着那个声音，听着琪琪的歌声，听着老城区夜晚的寂静。
墙的另一边，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但他现在不想去管。
现在，他只想听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唱完这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