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后巷里的棋局------------------------------------------，林默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下滑。风在耳边呼啸，夹杂着身后房门被撞碎的巨响，还有蚀骨那非人的嘶吼。他不敢回头，只能死死盯着脚下越来越近的地面，怀里的黄铜盒子烫得像块火炭，盒子表面的红光透过布料渗出来，在夜色里划出一道诡异的光痕。“砰！”，重重摔在地上，膝盖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怀里的黄铜盒子硌在肋骨上，那股灼热感突然消失了，表面的红光也随之黯淡下去，像是耗尽了力气。“别躺了！快跑！”。林默抬头看见它一瘸一拐地冲进后巷深处，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像两盏小灯。他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身上的灰尘，踉跄着跟了上去。，两侧堆着废弃的纸箱和垃圾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月光被两侧的高楼挡住，只有零星的光线从夹缝里挤进来，勉强能看清脚下的路。林默跑了一阵，突然发现不对劲——黑猫的身影消失了。“喂！你在哪？”他压低声音喊了一句，回音在巷子里荡开，显得格外空旷。。。他停下脚步，警惕地打量四周。巷子两侧的垃圾桶后面黑黢黢的，像是藏着什么东西。怀里的黄铜盒子安静得可怕，那块墨玉也恢复了平时的冰凉，没有任何预警。……盒子说的是真的？黑猫在骗他？，身后突然传来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声响。“啪嗒。”，看见巷子深处不知何时摆起了一张石桌，桌上铺着块褪色的棋盘，一个穿灰色中山装的老头正坐在石凳上，手里捏着颗象棋，慢悠悠地看着他。，梳得整整齐齐，脸上沟壑纵横，却精神矍铄，尤其是那双眼睛，浑浊却又像是能看透人心。他面前的棋盘上，红黑棋子摆得整整齐齐，显然是刚开局的样子。“年轻人，陪我下盘棋？”老头笑了笑，露出嘴里缺了的两颗牙，“我等个人，等得无聊。”
林默皱紧眉头。这后巷他平时也来过，根本没有石桌石凳，这老头是从哪冒出来的？还有那棋盘，怎么看都透着诡异。
“我没时间。”林默握紧怀里的盒子，往后退了一步，“我在找一只黑猫。”
“黑猫？”老头挑了挑眉，用手里的棋子指了指桌角，“是不是那只瘸腿的？”
林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脏猛地一缩。桌角蜷缩着一团黑影，正是那只黑猫，可它此刻一动不动，眼睛紧闭，像是睡着了。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黑猫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像张逐渐褪色的纸。
“你对它做了什么？”林默厉声问道，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上的墨玉。
“别紧张。”老头把棋子落在棋盘上，“它只是能量耗尽，暂时睡过去了。守盒人附在凡物身上，本就撑不了多久。”
林默愣住了：“你认识守盒人？”
“认识谈不上，打过几次交道。”老头又捏起颗棋子，“坐下聊聊吧，反正你现在也跑不掉。”
林默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巷子两端都弥漫起了白雾，浓得像牛奶，把出路堵得严严实实。雾气里隐约传来蚀骨的嘶吼，却迟迟没有东西冲进来，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这雾是你弄的？”
“算是吧。”老头指了指对面的石凳，“蚀骨怕这‘锁灵雾’，但撑不了多久。你要是不想被它们分食记忆，最好抓紧时间。”
林默犹豫了一下。老头看起来不像坏人，但经历了苏晴和张叔的事，他实在不敢再轻易相信任何人。可眼下白雾封路，黑猫昏迷，他似乎也没有别的选择。
他走到石桌对面坐下，石凳冰凉，冻得他打了个寒颤。
“你是谁？”林默问。
“一个下棋的。”老头落了颗棋子，“你可以叫我老陈。”
“老陈？”林默盯着棋盘，“你等的人是谁？”
“等的就是你啊。”老陈笑了笑，“或者说，等你怀里的东西。”
林默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下意识地把黄铜盒子往怀里按了按：“你也想要这个盒子？”
“想要它的人多了去了。”老陈摆了摆手，“但我不一样，我只是想看看，当年那个把‘碎星渊’搅得天翻地覆的人，转世后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碎星渊？”林默想起黑猫的话，“你也知道碎星渊？”
“何止知道。”老陈的眼神沉了下去，棋盘上的棋子突然无风自动，红黑双方的兵卒像是活了一样，开始互相厮杀，“三百年前，你手持碎星鉴，在碎星渊杀了七天七夜，把影阁的老巢都给掀了。那时候的你，可比现在威风多了。”
林默的脑子嗡嗡作响：“你说……三百年前的我？”
“不然你以为，蚀骨为什么追着你不放？影阁为什么死盯着你？”老陈指了指他脖子上的墨玉，“那不是普通的玉佩，是碎星鉴的碎片，也是你前世的本命法器。”
碎星鉴……原来这玉佩有名字。
林默看着墨玉上那些诡异的纹路，突然想起那些混乱的画面里，燃烧的天空下，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男人，手里似乎确实握着一块类似的玉，只是比他这块大得多。
“那黄铜盒子里，到底是什么？”林默追问。
“是你前世的一缕残魂。”老陈的声音低沉下来，“当年你和影阁阁主同归于尽，魂魄碎裂，老**拼死抢回一缕，封在盒子里，就是想等你转世后，让你能想起过去的事。”
林默彻底懵了。前世的残魂？这听起来比会说话的猫还要离谱。
“可黑猫说，盒子里是打开碎星渊的钥匙。”
“也对，也不对。”老陈落了颗棋子，吃掉对方的马，“你的残魂里，藏着碎星渊的入口坐标。影阁找了三百年，就是想进去拿到‘星核’，称霸三界。”
“星核？”
“那是维持碎星渊稳定的核心，也是天地间最纯粹的力量。”老陈看着他，眼神复杂，“当年你就是为了阻止影阁拿到星核，才和他们同归于尽的。”
林默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他很难想象，自己这样一个连房租都交不起的普通人，前世竟然是个能和“阁主”同归于尽的大人物。
“那穿风衣的男人呢？”他想起那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他是谁？”
老陈捏着棋子的手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他是‘执念’。”
“执念？”
“你前世的执念所化。”老陈叹了口气，“当年你没能护住想护的人，这股执念不散，三百年间吸收了无数怨气，已经成了气候。他找你，未必是好事。”
林默想起男人临走时那句“你的命从出生起就不是你自己的”，后背一阵发凉。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林默看着老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倒计时快结束了，蚀骨也快进来了……”
“很简单。”老陈把棋盘上的棋子拢到一起，重新摆好，“赢了我这盘棋，我就告诉你怎么压制蚀骨，怎么找到真正能帮你的人。输了……”
他没说下去，但林默知道，输了的后果肯定很严重。
“我不会下棋。”林默皱紧眉头。他从小到大忙着糊口，哪有时间学这个。
“没关系，跟着感觉走。”老陈把红棋推到他面前，“这盘棋，下的不是棋艺，是人心。”
林默看着面前的红棋，又看了看桌角逐渐变得透明的黑猫，再听听雾中越来越近的嘶吼声，深吸了一口气。他拿起一颗兵，犹豫了一下，落在了棋盘上。
就在棋子落下的瞬间，棋盘突然亮起金光，红黑棋子像是活了一样，发出细微的嗡鸣。林默眼前一花，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战场，无数士兵在他眼前厮杀，喊杀声震耳欲聋。
他看见燃烧的天空，断裂的山脉，还有那个浑身是血的自己，正把黄铜盒子塞进一个女孩手里。那个女孩的脸，他看得清清楚楚——不是苏晴，而是另一个陌生的女孩，眉眼温柔，却眼神坚定。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都别信执念……”女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决绝。
“啊！”林默疼得叫出声，战场的幻象消失了，他还坐在石桌前，冷汗已经浸透了后背。
老陈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些了然：“想起点什么了？”
林默捂着胸口，心脏跳得飞快。那个女孩是谁？她为什么让自己别信执念？
就在这时，桌角的黑猫突然发出一声微弱的喵叫，身体抖了一下，似乎要醒过来。而巷子两端的白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蚀骨的嘶吼声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到雾中有无数细长的黑影在扭动。
“时间不多了。”老陈催促道，“该落子了。”
林默看着棋盘，又看了看逐渐透明的黑猫，还有怀里安静的黄铜盒子。他突然想起老**才的话——这盘棋下的是人心。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一颗“帅”，没有按照棋理走，反而直接落在了对方的“将”旁边。
这是一步死棋，自投罗网。
老陈愣住了，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走。
“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棋盘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红黑棋子瞬间化为飞灰。石桌开始震动，从中间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浓郁的黑气，黑气中隐约能看到无数张痛苦的脸。
“不好！”老陈脸色大变，猛地站起来，“你怎么敢这么走！”
林默也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我……我只是想试试……”
“你这是在释放‘棋魂’！”老陈的声音带着惊慌，“这些都是三百年前死在碎星渊的冤魂，被我困在棋盘里**，你这一步棋，把它们全放出来了！”
黑气越来越浓，已经开始侵蚀周围的白雾。蚀骨的嘶吼声突然变得凄厉，像是在害怕这些黑气。
桌角的黑猫突然睁开眼睛，发出一声尖锐的猫叫，身体周围亮起淡淡的金光，原本透明的身体竟然凝实了一些。
“快！用墨玉！”黑猫的声音带着急促，“碎星鉴能安抚冤魂！”
林默赶紧解下墨玉，双手捧着。墨玉接触到黑气的瞬间，突然变得滚烫，表面的纹路亮起青金色的光，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开始旋转，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力量，缓缓包裹住那些黑气。
黑气中的冤魂似乎平静了一些，不再挣扎。
可就在这时，林默怀里的黄铜盒子突然又变得滚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烫。盒子表面的纹路亮起红光，和墨玉的青光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诡异的光带。
盒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林默能感觉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盒子里冲撞，想要挣脱束缚。他死死抱着盒子，手指被烫得几乎要失去知觉。
“不好！残魂要醒了！”老陈的声音带着惊恐，“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想冲过来，却被黑气挡住，那些冤魂像是认出了他，疯狂地扑上去撕咬。老陈虽然在抵抗，却明显有些吃力。
巷子两端的白雾已经彻底散去，无数蚀骨涌了进来，却在靠近黑气的地方停住了，不敢上前，只是在边缘徘徊，发出贪婪的嘶吼。
林默夹在中间，左手是滚烫的黄铜盒子，右手是散发着青光的墨玉，周围是嘶吼的蚀骨和挣扎的冤魂。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被撕裂了。
就在这时，黄铜盒子“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裂缝中射出，直冲天际。光芒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正缓缓睁开眼睛。
林默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一个威严的声音，像是在对他说话，又像是在对天地宣告：
“三百年了……影阁……我回来了……”
这声音，和他自己的声音一模一样，却又带着一种久经岁月的沧桑和威严。
蚀骨们像是受到了巨大的惊吓，发出凄厉的惨叫，转身就想逃跑。可那些被释放的冤魂却更快，瞬间追上它们，将其撕碎、吞噬。
老陈趁机摆脱冤魂的纠缠，冲到林默面前，脸上满是焦急：“快合上盒子！不然你会被残魂吞噬的！”
林默想照做，可双手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他能感觉到，那道残魂正在顺着手臂，往他的身体里钻，无数陌生的记忆、情感、力量，像潮水一样涌进他的脑海。
他看见自己挥剑斩碎星辰，看见自己抱着那个温柔的女孩在火中挣扎，看见影阁阁主那张狰狞的脸……
“啊——！”
林默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他的眼睛里，一半是属于自己的迷茫，一半是属于残魂的冰冷杀意。
就在这时，巷子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默艰难地转过头，看见那个穿风衣的男人正快步走来，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手里却多了一把剑，剑身漆黑，泛着诡异的光。
男人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看着他，或者说，看着他体内正在苏醒的残魂。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力量，“我们……该完成未完成的事了。”
他举起了剑，剑尖指向林默的胸口，那里正是黄铜盒子裂开的地方。
林默的意识在挣扎，他想反抗，想躲开，可身体却不听使唤。残魂的力量越来越强，他的意识正在被一点点吞噬。
他能感觉到，男人的剑上，散发着和他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气息——那是老陈说的，执念的气息。
剑，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