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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诰宴正式开始。

满堂宾客入席，灯火通明，觥筹交错。

主位上，顾浅柔一身霞帔，凤冠端庄，朱唇微启，含笑受礼。

我飘在人群里，听着一句句贺词入耳。

人人赞她贤良淑德、持家有道，说将军好福气，顾家必将子孙兴旺、门庭煊赫。

顾老夫人坐于上首，听得满面红光：“浅柔进门，是顾家的福气。这般性子，才是将军该有的夫人。”

满席纷纷附和。

三年前我出事那夜，顾景渊刚归家，茶未沾唇，婆婆便立刻逼他写下休书。

那日她的声音，与今日一般清亮。

顾浅柔忽然轻声开口：“有件事，我想在今日说……”

她转向顾景渊，满席目光齐齐聚拢。

顾景渊看向她，眼神温柔。

顾浅柔低下头，手轻轻覆在小腹上：“我有喜了。”

顾景渊猛地站起身。

这个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男人，此刻激动得连端茶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将热茶递到顾浅柔面前，眼中亮得惊人。

我飘在他们身侧，看着她覆在小腹上的手。

发现自己怀孕那日，我在房中坐了许久，也这样轻轻按着小腹，没告诉任何人。

我想着等他回来，等他用完饭，趁他心情正好，也这般覆着手，轻声说一句：

将军，我有喜了。

我幻想过他会是何神情，会不会也像此刻这般，激动得手足无措。

可我的孩子，与我一同，被当作一堆无名腐肉，埋在西院阴冷潮湿的泥地里。

那么小，那么小，什么都没来得及看一眼。

“顾家有后，双喜临门！”席间有人高呼，满堂随之喝彩。

顾老夫人笑着抬手：“好，好，老身今日，就等这句话——”

她话音未落，顾景渊已先开口。

他举起酒盏，声音清朗：“浅柔贤良，是我之幸，顾家之幸。”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往事已矣，往后这个家，只有浅柔。”

往事已矣。

我便是那桩往事。

是他一句“已矣”便可抹去的存在，是他举杯时轻描淡写的一个字，是这座府邸里，再不必提起的旧人。

就在此时，厅外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

捕头带人径直走入，手中托着一个托盘，盘上放着一支发簪。

“顾将军，”捕头站定，声音沉稳，“西院骸骨已清理完毕，共两具**尸骨。现场发现一支发簪......”

他举起那支翠色发簪。

满席目光齐刷刷望去，落在顾浅柔头上——她今日所戴，正是一支一模一样的翠簪。

满堂瞬间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