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归来------------------------------------------。，没有刚才那股火烧火燎的疼，也没有那股腥甜往上涌的感觉。她迷迷糊糊地想，这就是死了吗？还挺舒服的。。，压得很低，像是怕吵着谁。边哭还边念叨：“姑娘怎么还不醒……都两天了……太医说是急火攻心，可这也太久了……”？谁在哭？，眼皮却沉得跟灌了铅似的。她挣扎了半天，总算掀开一条缝。。，也不是灰扑扑的破窗户。是湖绿色的帐子，边上绣着缠枝莲花，风吹进来的时候轻轻晃着，还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桂花香。……“嗡”的一声。。是她没出阁之前在周府用的帐子。是她十六岁那年母亲亲手给她挑的料子、让绣娘绣了两个月的帐子。“姑、姑娘？”，圆圆的，眼睛哭得跟桃儿似的，见她睁眼了，先是愣住，然后嗷一嗓子喊起来：“姑娘醒了！姑娘醒了！快、快去告诉**！”。。她的贴身丫鬟。前世陪她嫁进侯府，在她死之前被周灵月寻了个由头杖毙了，都是她的无能愚蠢害了她。
“翠屏。”她听见自己喊了一声，嗓子哑得厉害。
“诶！姑娘，奴婢在呢！”翠屏扑过来跪在床边，眼泪哗哗往下掉，“姑娘你可算醒了，你都昏迷两天了，吓死奴婢了……”
两天？
周衿撑着坐起来，翠屏赶紧往她身后垫了个引枕。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不是柴房里那件脏得看不出颜色的中衣，是一件干净的月白色寝衣，袖口绣着两朵小小的兰花。
她又抬起手看了看。
手指细白，指甲圆润，干干净净的，没有柴房地上磨出来的血痂，也没有临死前抠进泥土里的泥点子。
“翠屏。”她问，“今儿什么日子？”
“今儿是三月初八呀，姑娘。”翠屏一边抹泪一边答，“姑娘你怎么了？是不是还难受？要不要奴婢再去请太医？”
三月初八。
周衿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
三月初八，她十六岁那年的三月初八。是她跟沈知钰定亲的第五天。是——
前世所有噩梦的起点。
那些记忆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往脑子里涌：沈知钰第一次登门时温润如玉的笑、母亲拉着她的手说“是个好归宿”、她红着脸躲在屏风后头偷看那个将来要做她夫君的人、大婚那晚红烛摇曳的洞房、侯府三年小心翼翼的日子、父亲被押入大牢、母亲撞柱自尽、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跪在刑场……
还有柴房。
发霉的稻草。肿起来的脚踝。周灵月那杯酒。还有那个冲进来抱着她哭的男人。
周衿浑身都在发抖，抖得像筛糠一样。翠屏吓坏了，扑过来按住她：“姑娘！姑娘你怎么了？你别吓奴婢啊！”
周衿一把抓住翠屏的手，攥得死紧，指甲都快掐进翠屏肉里。
“翠屏。”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抖得厉害，但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我定亲几天了？”
“五、五天啊……”翠屏被她吓着了，话都说不利索，“姑娘你不是知道的吗？初四那天威宁侯府来下的定，**还让你亲手接的庚帖……”
五天。
第五天。
周衿慢慢松开手，往后靠进引枕里。
没做梦。不是梦。她回来了。回到了一切还没发生的时候。回到了父亲还活着、母亲还活着、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还好端端活着的时候。
也回到了——她已经跟沈知钰定了亲的时候。
“姑娘？”翠屏小心翼翼地喊她，“你……你没事吧？”
周衿没说话，只是闭了闭眼。
脑子里乱得很。一会儿是沈知钰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一会儿是柴房里周灵月端着毒酒的笑，一会儿是临死前那人抱着她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他是谁？
他那时候为什么来？他为什么浑身是血地冲进来，跪在她面前，抱着她，哭得像个孩子。
“****……****……”
那句话现在还在她耳朵边上转。
周衿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湖绿色帐子，攥紧了被子。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现在要想的是沈知钰。是周灵月。是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的命。
定亲第五天。按前世的规矩，再过两日，沈知钰就要登门“谢亲”了。那时候她还羞得躲在后院不敢出来，隔着屏风听他跟自己父亲说话，心里甜得跟吃了蜜似的。
现在想想，他那时候哪是来谢亲的？分明是来探底的。探探周家对他这个准姑爷的态度，探探周家能给他多少助力。
周衿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翠屏。”她开口。
“奴婢在呢。”
“我昏这两天，沈家那边来人了吗？”
翠屏愣了一下，赶紧点头：“来了来了！昨儿个沈公子还亲自登门呢，听说姑娘病了，急得不行，非要进来探望。**没让，他就站在二门那儿等了一个多时辰，后来还是侯府来人催，他才走的。”
周衿听着这话，心里头一阵恶心。
等一个多时辰？演得跟真的似的。
前世她听说这事儿，感动得眼泪汪汪，觉得自己真是命好，摊上这么个体贴的夫君。现在想想，他那哪是等？分明是做给周府上下看的——你们看看，我沈知钰多在乎你们姑娘，将来我要是求你们办点什么事儿，你们好意思不帮？
“姑娘？”翠屏试探着问，“要不奴婢去告诉**一声，说你醒了？**这两天急得嘴上起了好几个泡，天天往佛堂跑……”
“去吧。”周衿点点头。
翠屏应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笑出一口白牙：“姑娘，你可算醒了，太好了！”
周衿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忽然眼眶有点酸。
翠屏。前世因为她，被周灵月发卖的那个翠屏。那时候她护不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周灵月把人带走。
现在不一样了。
周衿慢慢握紧拳头。
她回来了。所有的事都还没发生。周家一百三十七口人还活着，翠屏还活着，母亲还活着，父亲还活着。
她有的是时间。
沈知钰，你不是喜欢演吗？前世你演了七年，这辈子我让你连第一场戏都唱不下去。
至于周灵月——
周衿想起柴房里那张笑脸，想起那杯递到嘴边的毒酒。
不急。一个一个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母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了：“衿儿！衿儿你醒了？”
周衿抬头，看着那个急急忙忙跑进来的妇人。
母亲。前世撞柱而死的母亲。临死前还喊了一声“我儿要好好活着”的母亲。
“娘。”她喊了一声，嗓子发紧。
周母扑到床边，一把抱住她，眼泪哗哗往下淌：“我的儿，你可吓死娘了……好好的怎么就晕过去了？太医说你急火攻心，你急什么？有什么事儿你跟娘说啊……”
周衿靠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檀香味，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下来。
她没说话，只是紧紧抱着母亲。
娘，没事。这辈子，什么事都不会有。
你们的女儿，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