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密信------------------------------------------，寒风卷着冰凉的雪沫子，在两人之间旋出一片朦胧的白雾，将本就紧绷的气氛裹得愈发窒息。萧衍垂在身侧握伞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隐隐凸起，似在压抑着翻涌难平的情绪。沈凌霜死死盯着他，呼吸都在发颤，等待着那个能将她推入深渊或是拉回人间的答案，而他只淡淡吐出一个字，轻得像一片雪，却重得足以砸碎她所有的伪装。“有。”，如同一柄淬了寒毒的利刃，直直刺穿她的胸膛，扎进她隐忍两年的血海深仇里。沈凌霜脸色骤然惨白如纸，浑身的血液仿佛在一瞬间冻结，连呼吸都变得艰涩刺耳，她踉跄着后退半步，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惊怒与剧痛，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分不清是极致的恨意，还是被最恨之人亲口承认的崩溃。“有？你说有？”，像是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旧事，不带半分波澜，却字字诛心：“当年那封定沈家死罪的通敌密信，是从我萧府出来的。”，沈凌霜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周遭的风雪声、心跳声、呼吸声全都消失不见，世界陷入死寂。她死死盯着眼前的人，看见他的嘴唇还在一张一合，却再也听不清任何字眼，滔天的恨意与绝望瞬间将她吞没，她恨不得立刻拔出腰间**，狠狠刺入他的心口，让他尝尝父亲身首异处的痛、幼弟横死的苦、母亲无助的绝望，可双腿却像被钉死在青石板上，沉重得寸步难移。“沈凌霜。”，从遥远的地方缓缓传来，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至耳畔。她茫然地抬起头，撞进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那双总是清冷无波的眸子里，此刻竟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情绪，是压抑的愧疚？是克制的心疼？还是难以言说的隐忍？她分辨不清，只觉得心口密密麻麻地疼，乱作一团。“那封信是假的。”萧衍的声音微微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有人精心设局，栽赃陷害沈家。”，僵在原地，所有的恨意与愤怒都在这一刻戛然而止，只剩下茫然与错愕。“我查了整整两年，查到了不少蛛丝马迹，沈家一案，背后牵扯极深，绝非表面那般简单。”萧衍缓缓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封折叠整齐的折子，轻轻递到她面前，折子边缘平整，显然被他反复摩挲过无数次，“这是我两年来查到的所有线索，你想看，便打开。不想看，我也不逼你。”，目光落在那封无字的折子上，封皮中央压着一枚小小的火漆印，色泽温润，印记清晰——那是萧衍的私人印信，她再熟悉不过，从前他写给她的每一封书信，末尾盖的都是这枚印，印文只有两个字：知卿。，知我心意，懂我悲欢。，她以为他是这世间最懂她的人，是她可以托付一生的良人，可后来家破人亡，她才明白，自己从头到尾，都活在一场看不**相的迷雾里，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抓不住。“萧衍。”她缓缓抬眼，声音沙哑得厉害。
眼前的男子依旧撑着伞站在风雪中，玄色大氅早已落满一层薄雪，肩头银白，身姿挺拔如松，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孤寂，像一尊伫立在寒风中的石像，沉默而坚定。
“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萧衍沉默了片刻，风雪落在他的发间眉梢，冰凉刺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藏着两年的无奈与无力：“因为以前，我没有本事护住你。”
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砸在沈凌霜的心尖上。不等她反应，萧衍已经将手中的油纸伞强行塞进她冰凉的掌心，转身便踏入漫天风雪之中，玄色的身影很快被白雪笼罩，没有半分迟疑，也没有一次回头。
风雪里，他的声音缓缓飘来，低沉而郑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求援的事，我来处理。你什么都别管，先好好活着。”
沈凌霜僵立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指尖冰凉，心口却翻江倒海。她久久没有动弹，直到那道熟悉的背影彻底消失在白雪深处，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沉甸甸的折子。
她没有拆开，只是死死攥着它，任由冰冷的雪花落在肩头、发间、手背，落在她与他之间那片空荡荡的雪地上，也落在她剪不断、理还乱的爱恨里，前路茫茫，真相未明，她竟分不清，眼前的人到底是仇人，还是唯一能拉她走出深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