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宫孤影，旧念难消------------------------------------------，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却暖不透俞浅浅心底的寒凉。，她从最初的手足无措，渐渐学会了垂帘听政，学会了面对朝堂上的尔虞我诈，学会了用太后的威严，压制那些不轨的心思。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日，都过得如履薄冰。，事事为她与宝儿着想，帮她制衡朝臣，处理政务，是她在这深宫之中，最可靠的依仗；樊长玉虽不入朝为官，却时常游走于京城内外，暗中护着她们母子的安危，震慑着那些暗藏的势力。，深宫的孤寂，还是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卸下沉重的凤冠霞帔，她便会独自坐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白雪，怔怔出神。手里总是攥着那枚从地牢里带出来的残缺玉扣，玉扣冰凉，触感粗糙，却被她摩挲得光滑，那是齐旻贴身戴了多年的物件，也是他留给她，唯一的念想。，早已成了她挥之不去的梦魇。，总能看到他呕出黑血，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她伸出手，听到他那句带着眷恋与释然的“若有来生，不复相见”。，打湿玉扣，也打湿衣襟。，怨过他，可当他真的永远离开，那些恨意与怨怼，早已被思念与愧疚取代。她开始一遍遍回想与他相处的过往，想起他笨拙的温柔，想起他舍命的守护，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爱意，心口便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若是当初，她没有那般决绝，若是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若是她能早一点明白他的心意，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从没有若是。，送他上路，是她亲手，将那个爱她入骨髓的人，推入了深渊。“太后，夜深了，该歇息了，明日还要早朝。”贴身宫女云袖端着安神汤走进来，看着俞浅浅落寞的背影，轻声劝道，这些日子，她看着太后日日失眠，日渐消瘦，满心心疼，却又无能为力。，擦去眼角的泪水，接过安神汤，小口抿下，汤品温润，却压不住心底的苦涩。她放下汤碗，轻声问道：“云袖，你说，他在地下，会不会恨我？”，连忙低下头，不敢接话。齐旻这个名字，是宫中最大的禁忌，没人敢轻易提及，可她看着太后这般模样，终究还是心软，低声道：“奴婢不敢妄议，可奴婢觉得，那位……心里定然是念着太后的，否则，也不会那般心甘情愿。”
俞浅浅苦笑一声，是啊，他是心甘情愿的，他用自己的死，换她安稳，换她尊荣，可这份恩情，这份爱意，太重，重得她这辈子，都还不清。
“派人去乱葬岗，再查一次吧。”俞浅浅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哪怕找不到尸骨，立一座衣冠冢，也好。”
她终究，还是想给他一个归宿。
云袖应声退下，可不过半日，便匆匆回来回话，脸色苍白：“太后，奴婢派人去了乱葬岗，那里荒草丛生，雨水冲刷，早已找不到当初掩埋的地方，连一点痕迹都没有了……”
俞浅浅闻言，身子微微一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手中的玉扣险些滑落。
连一抔黄土，一座衣冠冢，都成了奢望。
他这一生，活得狼狈，爱得偏执，最后，连死后的安息，都得不到。
心口的疼，愈发剧烈，她扶着桌沿，勉强稳住身形，闭了闭眼，挥了挥手：“知道了，下去吧。”
云袖看着她的模样，满心担忧，却不敢多言，只得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殿内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俞浅浅一人，握着那枚玉扣，无声落泪。
她不知道，此刻的望归崖上，齐旻也站在风雪中，望着京城的方向，同样满心怅然。
忠伯站在他身后，轻声道：“主子，太后派人去乱葬岗找您了，想来，太后心里，是念着您的。”
齐旻没有回头，声音轻得被风雪吹散：“她念着我，又能如何，我已是死人，不能再扰她的安稳。”
他不能出现，不能露面，一旦他活着的消息泄露，她的太后之位，宝儿的皇位，都会岌岌可危，朝野上下，定会掀起轩然**，他用命换来的安稳，会毁于一旦。
所以，哪怕她念他，想他，寻他，他也只能躲在暗处，不能有半分回应。
风雪落满肩头，齐旻站在崖顶，一动不动，如同一尊石像，守着他的执念，守着他的爱人，岁岁年年，不言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