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光落石上化睡神------------------------------------------，将方才的细碎动静轻轻掩去，落星谷看似重归安宁，暗处的风波却已悄然逼近。，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绵长轻浅的呼吸一起一伏，周身裹着一层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白光。，不仔细感知，只会当作寻常眠气，可一旦贴近，便能察觉其中隐约藏着的神秘与厚重。，连一丝震颤都不敢有，生怕扰了这小家伙的睡意。，目光安静落在那道小小的身影上，心头却还残留着几分前几日的荒诞感。，自己守了许久的惊天异数，最大的本事是睡觉；而他天天躺着的那块黑石，不仅醒了，还高高兴兴给自己取名叫杠精。，她嘴角便忍不住轻轻一抽。，月韵儿眉尖微蹙，耳尖轻轻一动，周身气息微微一凝。，杠精那憨直的意识也猛地在她心底一炸：“有人来了！好多小崽子，偷偷摸摸往谷里钻！”。，瞬间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向雾影深处。，十多道矮小身影借着雾气遮掩，猫着腰一路往谷心摸来，兽瞳里闪着贪婪又紧张的光，正是之前在谷外徘徊许久的那群小妖。，只当这里藏着能助长修为的灵物，这才壮着胆子闯了进来。，迷迷糊糊睁开眼，小脑袋一点一点的，还带着没散干净的困意：
“谁呀……好吵呀……”
“是小妖，来了十几个。”月韵儿声音压低，“你别乱动，我护着你。”
“小妖？”小睡神揉了揉眼睛，歪着脑袋往谷口望了一眼，随即又懒洋洋趴回去，小语气满是不在意，“又是小妖啊，来了也没用，靠近我，全都得睡。”
他这话倒不是吹牛。
前几日就有两只不长眼的小妖闯谷，刚踏入他周身三丈范围，便直挺挺倒在地上睡得昏天黑地，到现在还被忘在角落没理会。
此刻那群小妖已经摸到近前，为首一只毛色灰褐、耳尖带疤的狼妖，一眼便看见石上的小睡神与旁边的月韵儿，当即压低声音喝道：
“就是这两个小鬼！谷里的灵气异动全是他们引出来的，抓住他们，定能夺了灵韵！上！”
一群小妖顿时嗷嗷叫着冲了上来。
小睡神趴在石上，眼皮都懒得抬，只是周身那层淡白色的眠气场域，不知何时自行向外微微扩了一些。
冲在最前面的两只小妖刚一踏入范围，身形猛地一僵，脸上凶狠还没散去，双眼一闭，直挺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当场睡得人事不省。
后面几只小妖吓了一跳，脚步一顿。
小睡神瞥了一眼，小眉头轻轻一皱：
“这两个，前几天不就来过？还敢来？”
正是之前被他眠力放倒的那两只獐妖与狼妖，此刻又一次一模一样昏睡过去，连姿势都差不了多少。
余下小妖又惊又怒，却也更加眼红，只当是两人用了什么**小术，当即再次一拥而上。
可不管是跑是跳，只要一沾那层无形眠气，便无一例外，双眼一闭当场栽倒，有的抱着脑袋睡，有的张着嘴睡，有的甚至还维持着挥爪的姿势，模样滑稽又诡异。
不过片刻工夫，地上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七八个昏睡的小妖。
剩下几个吓得脸色发白，连连后退，不敢再轻易上前。
那只耳尖带疤的领头狼妖又惊又怒，眼见同伴一个个莫名其妙睡死。
它当即咬牙，脚下猛地一跺，身形骤然腾空，竟凭着一点粗浅身法，凌空朝着小睡神扑来，想从空中避开那诡异范围。
“小心！”月韵儿脸色一变。
小睡神本就睡得浅，许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扑击惊得心神微乱。
周身那层眠气场域骤然一弱，淡得几近透明，没有彻底消失，却也短暂失了往日的稳固。
半空之中，狼妖利爪已近，带着一股凶戾之风直抓而来。
月韵儿几乎是本能地往前一步，张开双臂将小睡神死死护在身后，素白小脸绷得紧紧，眼底却没有半分退意。
小睡神被她护在身后，那点懒散睡意瞬间散去，只剩下一股莫名的紧张和保护月韵儿的执拗。
他看着月韵儿单薄的背影，看着那只狼妖从天而降，小拳头猛地一攥。
“不许碰韵儿！”
一声稚嫩却认真的低喝出口。
下一瞬，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白色眠气，骤然自他体内轰然散开，三丈范围瞬间被牢牢笼罩。
那领头狼妖刚扑到半空，利爪还没落下，双眼还圆睁着，浑身力气瞬间抽干，直挺挺从半空摔落下来，“啪”地一声砸在地上，四仰八叉睡得无比香甜。
全程不过一息之间。
谷中骤然安静，只剩下风吹草叶的轻响。
杠精那憨直又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识慢悠悠飘出来：
“啧啧……还会跳起来摔，花式摔跤呗这是。”
看到领头狼妖睡去，小睡神绷着的小脸稍稍一松，又打了个哈欠，困意再次涌了上来。
剩下几只没敢冲上来的小妖，吓得魂都飞了，哪里还敢多留，惨叫一声转身就逃，连地上昏睡的同伴都顾不上，慌慌张张冲出谷口，片刻便没了踪影。
落星谷重归平静。
地上横躺着近十只昏睡不醒的小妖，姿势千奇百怪，却一个个睡得无比安稳，连呼吸都格外均匀。
它们身上依然缠着小睡神爆发时的眠力，少说也要睡到日落之后，才有可能醒转。
小睡神看也没多看一眼，没心没肺的小身子一软，又趴在杠精冰凉坚硬的石面上，眼皮一耷拉，声音蔫蔫的：
“韵儿……我继续睡了……”
话音未落，他便沉沉睡去。
绵长安稳，几乎能抚平天地一切躁动的呼吸轻轻散开，刚刚还微微紧绷的巨石，瞬间一动不动，乖乖当起了最稳的靠枕。
月韵儿缓步上前，轻轻扶了扶他滑落的小身子，替他拂开额前碎发，眼底满是后怕与温柔。
她守在石旁，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方才那一瞬间，她清晰感觉到小睡神体内爆发出的惊人力量，并非刻意操控，而是近乎本能的爆发。
那股力量温和却不容抗拒，连半空跃动的妖物都能瞬间入睡，这神异绝非凡俗灵物所能拥有。
她缓缓伸出指尖，朝着小睡神周身那层白光轻轻靠近。
指尖尚未真正触碰到，一股极淡、极温和、却又让她心神一颤的气息，便先一步缠上了她。
那一瞬，她脑海里毫无征兆地闪过一片破碎画面——
天穹开裂，流光四溅，无数强横到令人心悸的气息冲撞崩散，紧接着猛然闪出漫天极亮的雷光，炸得人睁不开眼，天地间只剩下震耳欲聋的轰鸣与动荡。
画面一闪而逝，快得有些抓不住，只留下一阵莫名心悸，在她心底轻轻回荡。
月韵儿指尖微顿，轻轻收回手，眉头微蹙。
“刚才那是……”
她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她从未真正经历过那样的场面，可那雷光、那动荡、那近乎毁灭般的气息，却让她莫名熟悉，更像是亲身经历过，仿佛在她记忆深处，早已刻下一丝痕迹。
就在这时，身下巨石轻轻一颤。
不是闹脾气似的晃动，而是极细微、极谨慎的震颤，像是杠精察觉到了她的心绪波动，下意识放轻了动静。
月韵儿抬眼，目光落在巨石之上，眼神里多了几分沉凝。
“怎么了？”她轻声开口。
一道憨直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意识，慢悠悠飘进她心底：
“你……你刚才好像不太舒服？”
“我没事。”月韵儿顿了顿，语气缓缓变得认真，“正巧，我有几件事要问你，你要老老实实回答，不许瞒我。”
“我不瞒你。”杠精立刻应声，语气听来坦荡，可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呃……虽然我刚醒没多久，好多事记不太清，可我不骗人。”
月韵儿微微颔首，目光依旧落在冰冷的石面上，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认真：
“我守在这落星谷许久，从来没有察觉石中有灵。你到底是什么来历？为何偏偏在这个时候醒转？你会不会伤害小睡神？”
最后一句，她语气微微加重。
她不在乎这石灵有多古老，也不在乎它睡了多少岁月，她只在乎一点——眼前这个只会睡觉、心性干净得一尘不染的小睡神，不能有半分闪失。
杠精明显愣了一下，半晌才带着几分委屈开口：
“我……我真的就是一块石头啊……天地生养，我也不记得什么时候就有了一丝灵识。我……没什么特别来历，更没有想过要伤害谁。”
它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暖意：
“况且，他在我身上睡了这么久，身上的光暖暖的，我挨着很舒服，我为什么要伤害他？”
月韵儿沉默片刻，仔细感知着杠精散出的气息。纯澈、懵懂、没有半分阴邪与凶煞，的确不像是心怀恶意之辈。
可她隐隐又觉不对，它感知敏锐，让人不由心惊，绝非寻常山野石灵所能拥有。
只是杠精不点破，她也无从追问。
她稍稍松了一丝戒备，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有些东西，一旦关乎小睡神，她便不能有半分大意。
“我刚才靠近他的时候，脑子里闪过一些很可怕的画面。”她继续轻声问，“漫天雷光，天摇地动……你见过那样的场景吗？”
巨石一听到这话，原本轻微的震颤瞬间僵住，连意识都顿了好一会儿，才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发怵，慢慢回应：
“我……我知道，大概就是一年前。”
“天外像是塌了一块，有说不清的强横气息在厮杀，整片天地都在抖，比山崩地裂还要吓人。”
“之后，便是刺得睁不开眼的漫天雷光，一道接一道劈下来，连大地都被劈得裂开缝隙……”
“那应该不是普通雷，是能碾碎灵识、震散本源的恐怖东西。我本来睡得昏昏沉沉，被那雷光一震，差点连灵识都碎掉，吓得我死死不敢动，不敢醒，就那么硬憋着，一直睡。”
“然后，那雷光停了之后，天地一下子安静得吓人，静得我心里发慌，然后就更不敢醒了。”
月韵儿心头轻轻一震。
一年前。
原来那场让她心神悸动的动荡，并非遥远得不可追溯，而是就在不久之前，才刚刚结束。
雷光漫天，而后死寂，那便是一切的终点，也是她与小睡神出现的开端。
她没有再多问那场动荡的细节，她心底隐隐有种感觉，知道太多，未必是好事。
回过神的她轻轻吸了口气，转而问出另一个，在心底藏了许久的疑惑。
“那你记不记得，小睡神是怎么出现在你身上的？”
过了好一会儿，杠精才磕磕绊绊地传来意识：“我记得……雷光快停的时候，有一团光从天上掉下来了。”
“我那时很害怕，但随着那团光越来越近，我发现它很亮很暖，不吓人，然后正好砸在我身上。”
“说起来……那光软乎乎的，落在我身上之后，就慢慢聚在一起。”
“然后我又睡醒时，那团光就变成了这个小不点，躺在我身上一动不动，只顾着睡觉。”
月韵儿怔怔听着，心头轻轻一震。
一团光落下来，然后小睡神就开始凝聚了？
没有孕育，没有降生，没有灵脉滋养，就这么凭一团光就凝聚了身躯？
她轻声自语，语气里满是不解与疑惑：
“没有外人干预，没有任何外力接引……就这样，自己就凝出身子了？”
“反正我醒过来，他就已经在睡了。”杠精老老实实回答，语气里依旧藏着那一丝不肯明说的隐晦，
“我只知道，他身上的气息，和当年砸下来的那团光一模一样，不……他更暖更静，让人更安心，别的，我就不知道了。”
月韵儿不再多问，目光重新落回小睡神身上。
这一刻，她终于隐隐明白，之前靠近他时，那股让她心神悸动的气息究竟是什么。
那不是眠气，也不是灵识外泄，而是那漫天雷光落幕前夕，散落在世间的一缕神秘残光。
只是这缕残光不曾消散，不知为何自行凝聚成形，化作了眼前这个爱睡觉的小娃娃。
而更让她心有所感的是，在她触碰那缕气息的一瞬，她能清晰地察觉到，小睡神身上的本源气息，与她自身隐隐相通，却又截然不同。
她不由在心底轻轻思索。
她也是无父无母，凭空生于这落星谷，生来便有守护此地的意念。而小睡神，更是一缕未知残光所化，无依无靠，自眠自生。
她诞生至今，不过短短几个月，小睡神也恰好是在这几个月里，慢慢凝出了完整身躯。
他们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的渊源？
是同一场浩劫留下的两道印记？还是同一段宿命里，注定相伴的两部分？
她想不通，也猜不透。太多的未知，像晨雾一样，笼罩在她与小睡神之间。
身旁，小睡神忽然轻轻翻了个身，小眉头微微舒展，小嘴轻轻抿了抿，睡得更甜了几分。周身散漫出丝缕眠力，温顺地向外漫开，将整座山谷都裹在一片安静之中。
原本还有些拘谨的杠精，也在这股气息里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有半分震颤，老老实实化作一方最安稳的石床。
只是它那深处的灵识，依旧藏着一丝不曾显露的厚重，仿佛在默默守着某个更久远的秘密。
月韵儿看着这一幕，心头那点疑惑与不安，渐渐被一层柔和所取代。
她不知道小睡神的未来会走向何方，也不知道这缕未知的光最终会引发怎样的变化，更不知道自己与他之间，究竟藏着怎样的宿命牵连。
可那又如何。
她轻轻起身，缓步走到小睡神身旁，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晨雾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近乎小心翼翼。
“不管你是谁，从哪里来，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她低声开口，声音轻而坚定，“我都会守着你。”
“守着你，守着这片山谷，守着你这一方小小的安稳。”
晨雾缓缓散开，一缕晨曦穿透云层，落在小睡神安静柔和的睡颜上，也落在月韵儿眼底那片沉静的温柔里。
眠力轻散，巨石静立，落星谷依旧是那片与世无争的小天地。
只是无人知晓，在这片看似平和的表象之下，一道神则残力已醒，一段宿命之缘已生，一场横贯天地的幻梦，正从这一方小小的山谷，缓缓拉开序幕。
谷中地面上，那近十只小妖依旧保持着倒地时的姿势，睡得昏沉香甜，半点没有要醒来的迹象，与这谷内的安宁，一同静静落在晨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