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九岁山海  |  作者:hxliu  |  更新:2026-03-31
:书店初遇------------------------------------------,在书店的木质地板上投下菱形的光斑。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咖啡混合的气味,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口的低鸣。,膝盖上摊着一本厚厚的画册,视线却落在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米白色西装裙,裙摆熨得笔挺,早上出门前还特意用挂烫机处理过领口。现在这套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肩线垮下来,像她此刻的心情。“抱歉,林小姐,您的专业**和我们岗位的匹配度……我们需要的是有三年以上实际项目经验的……您上一份工作空窗期有点长,能解释一下吗?”。第五次了。毕业两年,换了三份工作,每一次都像踩进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上一份工作离职是因为部门重组,再上一份是因为公司倒闭,再往前……算了。,指尖在封面上摩挲。这是一本关于冰岛极光的摄影集,封面是深绿色天幕下翻涌的、丝绸般的光带。她买不起,只能每周来书店翻一翻。店员大概认识她了,从没赶过她。。,留下硬币大小的水渍。接着雨点密集起来,噼里啪啦,像有人在天上倾倒豆子。转瞬间,窗外成了灰蒙蒙的水幕,街道、车辆、行人都模糊成晃动的色块。。有人冲到窗边张望,有人开始打电话叫车。林见鹿没动。她租的房子离这里三站地铁,但现在出去只会淋成落汤鸡。反正也没地方急着要去。,翻到冰河的那一页。蓝得发黑的冰川裂开巨大的缝隙,照片下方标注着拍摄经纬度。那个地方叫杰古沙龙冰河湖,摄影师在零下十五度的天气里等了四天,才拍到冰崩的瞬间。“请问——”。。
男人站在她面前,大概三十岁上下,穿着深灰色的棉质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他个子很高,挡住了身后书架的光线,在她身上投下一片阴影。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书,书脊朝外,她看不清书名。
“这本摄影集,”男人指了指她膝盖上的画册,“书店里还有库存吗?”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话。语气很礼貌,但有种公事公办的疏离感。
林见鹿下意识地摇头:“我不知道。我是看的样书。”
男人点点头,视线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转向她旁边的空位:“可以坐吗?”
“请便。”
他在她斜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手里那本书放在桌上。林见鹿瞥了一眼封面——黑底白字,《暗房手记:银盐时代的最后十年》,作者是个外国名字。很冷门的书。
男人翻开书,专注地看起来。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翻页的动作很轻。手腕上戴着一块黑色表盘的机械表,表带是磨损的皮质。
雨越下越大。
窗外的天色暗得像是傍晚,其实才四点半。闪电划过天际,几秒后雷声滚过,沉闷而遥远。书店里的客人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和他们一样被困住的。
林见鹿的肚子叫了一声。
很轻,但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清晰。她脸一热,赶紧低头假装看画册。早上为了面试只喝了半杯豆浆,中午没胃口,现在饿得胃里发空。
“要咖啡吗?”
她又抬起头。
男人从随身的帆布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混着咖啡香飘出来。他倒了一杯递过来,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我自己带的。不介意的话。”
林见鹿愣住了。她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纸杯里微微晃动。陌生人的东西能喝吗?但对方的表情很坦然,没有多余的热情,也没有刻意搭讪的意味。
“谢谢。”她接过来,指尖碰到杯壁,温热的。
咖啡很苦,没有加糖也没有奶,但香气醇厚。一口下去,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驱散了空调带来的寒意。
“你也喜欢摄影?”男人问。他还在看书,没有看她,像是随口一问。
“算是吧。”林见鹿捧着纸杯,“买不起相机,就看看画册。”
“看画册也很好。”他翻了一页,“有些东西,用眼睛记住比用镜头捕捉更重要。”
这话说得有点玄。林见鹿不知道该怎么接,只好又喝了一口咖啡。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但并不尴尬。雨声成了**音,哗啦啦的,把书店隔绝成一座孤岛。林见鹿偷偷打量他——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鼻梁很高,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他看书的时候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偶尔会用指尖划过某一行字。
“你在找什么书吗?”她问出口才觉得唐突。
男人抬起头:“一本摄影集。《北纬六十六度》。听说这家书店进过,但我问过店员,已经售罄了。”
“那本很难找。”林见鹿说,“我半年前在网上看到过,价格被炒得很高。”
“你知道这本书?”
“稍微了解一点。是那个芬兰摄影师花了七年时间,沿着北极圈拍的系列。只印了五百本,其中一百本是签名版。”她顿了顿,“你也是摄影师?”
“以前是。”男人合上书,“现在做别的。”
“可惜了。”
“不可惜。”他说,“有些事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这话里有种她听不懂的重量。林见鹿不再问,转头看向窗外。雨小了一些,但还在下,街道上积水汇成小河,车辆驶过时溅起高高的水花。
“这雨一时半会儿停不了。”男人也看向窗外,“你要去哪儿?如果顺路,我可以送你一程。”
林见鹿看向他。
“我叫周叙白。”他说,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推过来,“不是坏人。至少证件上不是。”
名片很简单,白底黑字:周叙白,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没有公司名也没有职位。林见鹿拿起名片,纸质厚实,边缘切割得很整齐。
“林见鹿。”她说,“双木林,见鹿。”
“见鹿。”周叙白重复了一遍,“‘林深时见鹿’?”
“嗯。我爸起的,他说希望我总能遇见美好的东西。”她扯了扯嘴角,“可惜现实不是童话。”
周叙白看着她,那双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他刚才倒给她的咖啡。他什么也没说,没有安慰,也没有追问。
“我住得不远。”林见鹿说,“三站地铁,但走过去要二十分钟。”
“我有车。”周叙白站起身,把书和保温杯收进帆布袋,“走吧,雨小了。”
林见鹿犹豫了三秒。
理智告诉她不该上陌生人的车。但胃还在隐隐作痛,鞋子是新的,磨脚后跟,走回去肯定会起水泡。而且……周叙白身上有种让人安定的气质。不是热情,不是讨好,就是一种“我不会伤害你”的笃定。
她收拾好背包,把画册放回书架原处。周叙白已经走到门口,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在屋檐下等她。
雨确实小了,从倾盆变成了淅淅沥沥。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泥土味和城市特有的、混杂着尾气的清新。周叙白的车停在书店后面的巷子里,一辆深灰色的SUV,洗得很干净,但能看出有些年头了。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等她坐进去才关上门,绕到驾驶座。
车内很整洁,没有多余的装饰。中控台上放着一盒薄荷糖,后座扔着一件叠好的深蓝色冲锋衣。空调口挂着一个很小的、编织的捕梦网,羽毛已经有点褪色。
车子发动,雨刷规律地摆动。周叙白开车很稳,不急不躁,遇到积水会特意减速。
“往哪边走?”他问。
林见鹿报了小区名字。周叙白点点头,打了转向灯,汇入车流。
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有了车载电台的**音——一个声音低沉的男主播在念诗,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绝望的歌》。林见鹿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雨水洗刷得发亮的城市。霓虹灯一盏盏亮起来,在水洼里投下破碎的倒影。
“今天面试不顺利?”周叙白突然问。
林见鹿身体一僵:“你怎么知道?”
“西装裙,淡妆,但妆有点花了。下午四点坐在书店看画册,不是悠闲,是不知道接下来该去哪儿。”他语气平静,“我猜的。”
“猜得挺准。”林见鹿苦笑,“第五次失败了。”
“什么工作?”
“新媒体编辑。其实我学的是中文,但现在的岗位都要会剪辑、会数据分析、会运营……我只会写东西。”她看着自己的手,“写东西也不够好,不然早就红了。”
周叙白没说话。车子在一个红灯前停下,他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我认识一个人,”他说,“做独立出版的,专门出小众的文学和摄影集。他们偶尔需要审稿和文案。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把****给你。”
林见鹿转过头看他。
周叙白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的光线下明暗分明。他没有看她,像是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为什么帮我?”她问。
“不是帮。”周叙白说,“是交换。”
“交换什么?”
“你告诉我《北纬六十六度》的二手市场行情,我给你一个工作机会的信息。公平交易。”
绿灯亮了。车子重新启动。
林见鹿不知道该说什么。她遇到过太多人——面试官高高在上,前男友说她不够上进,父母劝她回家考***。没有人像周叙白这样,把给予说得像一场等价的交换,不施舍,也不索取。
“谢谢。”她最后说。
“不用谢。成不成看你自己。”
车子开进她租住的小区。老式居民楼,外墙爬满了爬山虎,被雨水洗得绿油油的。周叙白把车停在单元门口,熄了火。
雨几乎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嗒嗒声。
林见鹿解开安全带:“今天真的谢谢你。咖啡,还有送我回来。”
“顺路。”周叙白说。他从储物格里拿出一支笔,在刚才那张名片的背面写了什么,然后递给她。
“这是那个出版人的电话。就说是我介绍的。”
林见鹿接过名片。背面写着一个名字和手机号,字迹遒劲有力。
“我该怎么……”她话没说完。
周叙白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从后备箱拿出那把长柄伞,撑开,走到她这边拉开车门。雨伞大部分倾向她这边。
“走吧,送到楼下。”
他们并肩走进单元门。楼道里灯光昏暗,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亮起,又很快熄灭。林见鹿住在三楼,楼梯间的墙壁上贴满了疏通管道和宽带**的小广告。
到了门口,她掏出钥匙。
“那我进去了。”她转身面对周叙白,“今天……很高兴认识你。”
周叙白点点头。他站在低一级的台阶上,这样两人的视线几乎持平。楼道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他身后的窗户映出对面楼的灯火。
“林见鹿。”他叫她的名字。
“嗯?”
“书店下个月会进一批新书,包括《北纬六十六度》的再版,虽然不是签名版。”周叙白说,“如果你还想看那本冰岛的画册,我可以让店员留一本。到了通知你。”
林见鹿愣住了。
这是一个借口。一个很明显、但又不让人反感的借口。留下****,制造再次见面的可能,但包装成“顺便”和“通知”。
周叙白看着她,等她的回答。他的表情依然平静,但眼神里有种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期待。像是一个习惯了隐藏情绪的人,不小心泄露了一丝缝隙。
“好。”林见鹿听见自己说,“那……麻烦你了。”
周叙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你号码多少?”
林见鹿报出一串数字。周叙白输入,拨通。几秒后,林见鹿包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这是我的号码。”他说,“书到了我发信息给你。”
“谢谢。”
“不用总说谢谢。”周叙白收起手机,“走了。”
他转身下楼。脚步声在楼道里回荡,一声,两声,渐渐远去。声控灯次第熄灭,最后只剩下她门口那一盏,孤零零地亮着。
林见鹿靠在门上,手里攥着那张名片。正面是周叙白的名字和电话,背面是那个出版人的****。纸张边缘硌着掌心,微微的疼。
她打开门进屋。
房间很小,一室一厅,家具都是房东留下的,陈旧但干净。她踢掉磨脚的高跟鞋,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走到窗边。
楼下,那辆深灰色的SUV还停在原地。驾驶座的车窗降下一半,能看见周叙白侧脸的轮廓。他点了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的车内明灭。烟只抽了半支,他就掐灭了,发动车子。
车灯划破潮湿的夜色,缓缓驶出小区,汇入街道的车流,消失不见。
林见鹿在窗边站了很久。
雨后的晚风从纱窗吹进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城市的灯火连成一片流动的光河,近处居民楼的窗户里,有人影晃动,有电视机的蓝光闪烁。
她低头看手里的名片。
周叙白。
这个名字像他这个人一样,干净,疏离,又带着某种沉静的力量。一场暴雨,一杯咖啡,一次顺路的车程,一个关于书的借口。一切都发生得自然而然,没有刻意,没有算计。
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林见鹿走到书桌前,打开台灯。暖黄的光照亮桌面上散落的简历、笔记本、写了一半又划掉的自媒体文案。她把周叙白的名片放在键盘旁边,打开电脑,在搜索栏输入那个出版人的名字。
网页加载出来。独立出版工作室,出过几本获奖的摄影集和诗集,规模不大,但口碑很好。
她深吸一口气,开始写邮件。
“**,我是林见鹿。周叙白先生介绍了您的****……”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从屋檐落下,啪嗒一声,砸在楼下的水洼里。夏夜的风吹动窗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潮湿的蝉鸣。
这个夏天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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