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跪下。”
婆婆指着地面，声音不大，但客厅里二十几个亲戚全听见了。
没人说话。
我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刚盛的汤。婆婆坐在主位上，一只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扶着椅子扶手，脸上是那副熟悉的表情——眉头紧皱，嘴唇发白，随时要倒下去的样子。
“建国妈，你没事吧？”大伯母凑过来。
“没事，没事……”婆婆的声音虚弱，“就是心口疼。”
她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一眼是什么意思。
三年了，这套表演我看了五次。每一次，我都跪了。
我把汤放下，在二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弯下膝盖。
1.
膝盖跪在瓷砖上，硌得发疼。
“妈，是我不好，您别生气。”
话一出口，婆婆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好转了。她松开捂着胸口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行了行了，起来吧。”她摆摆手，“我这身体不好，你们也知道，受不得气。”
大伯母扶着她，小姑子赶紧端水。整个客厅的人都围着她转，没人问我膝盖疼不疼。
我站起来，腿有点麻。
“嫂子，你也是的。”小叔子陈建军站在旁边，嘴里嚼着瓜子，“妈说让你给她夹个菜，你夹一下能怎么样？非要说什么自己夹更卫生。”
我没说话。
他说的没错。起因就是这么小的事。婆婆让我给她夹菜，我说我刚吃过这道菜，筷子不太卫生，让她自己夹。
就这一句话，她“晕”了。
我看了一眼建国。
我的丈夫站在人群边上，低着头看手机，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话。
“建国。”婆婆喊他。
他抬起头，“妈，怎么了？”
“你看看你媳妇，什么态度。”婆婆的声音又虚弱了几分，“我就是让她夹个菜，她嫌我脏。我这当婆婆的，连口菜都吃不上了。”
“念念。”建国看着我，“你道个歉。”
“我已经跪过了。”我说。
“那你再说两句软话。”他皱眉，“妈身体不好，你别气她。”
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三年了，他永远是这个表情——不耐烦，疲惫，希望我赶紧把事情了了。
“妈，对不起。”我说，“是我不会说话。”
婆婆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晚饭继续。我坐在角落里，没什么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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