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以我余生，守你山河------------------------------------------，江东大乱。，诸将不稳，外敌虎视眈眈，内忧外患，一触即发。，一身白衣，手持长剑，率军入城。，与张昭共同主持大局，拥立孙权继位。，声震百官。孙权看得分明，这位周郎效忠的从不是王位，而是兄长未凉的英魂。他面上恭敬倚重，心底却始终隔着一层清醒的疏离。，更是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时代。，周瑜一身肃色，朗声道：“先将军创江东基业，公瑾在一日，便守一日。谁敢有异心，斩！”，无人敢言。，稳住了孙策留下的江山。，周瑜兢兢业业，辅佐孙权，治军、理政、安民，事事亲为，从不懈怠。，赞他无双国士。，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一个人。，为了完成他的遗志，为了不负他临终那句托付。。，果决，强大，无坚不摧。
只是，不会有人看到他深夜独坐灯下，望着旧物怀人的模样。
建安十三年，曹操率军南下，号称百万雄兵，欲一举荡平江东。荆州刘琮不战而降，刘备兵败逃亡，天下震动。
江东朝堂，一片投降之声。
所有人都说，曹操势大，不可敌，降则安，战则亡，倒不如早降，保全百姓。
唯有周瑜，力排众议，坚决主战：“战！”
他站在孙权面前，目光坚定：“曹操名为汉相，实为汉贼。将军承父兄基业，江东兵精粮足，岂能不战而降？”
“公瑾兄，”孙权动容，“此战……”
“此战，我为将军破之。”周瑜看向孙权，沉声开口：“主公，先将军一生心血，绝不能拱手让人。今日曹操来犯，瑜请得精兵数万，进驻夏口，保证为主公大破曹军！
他要赢。
为孙策赢。
“好。”
孙权立于殿上，看着周瑜一身孤勇，如同看见当年兄长的身影。他知此战是为江东，更是为告慰孙策英灵。
他决意一战，不只为守住基业，更为挣脱影子，以吴主之名，立威天下。
赤壁一战，周瑜亲率大军，火烧连船，大破曹军。
赤壁烽火烧起时，周瑜立于船头低语告慰孙策，孙权立在后方，望着万里江涛，心中第一次真正生出俯瞰天下的意气。
火光映红了整个江面，也映红了周瑜白衣胜雪的身影。他立于船头，望着漫天火光，轻声低语：“阿策，你看。我守住了。”
风穿过江面，仿佛有人在他耳边，轻声笑着说：“公瑾，你做得很好。”
周瑜唇角微扬，神色却不免带了几分落寞。
赢了天下，赢了战事，可他终究，还是有了遗憾。
赤壁之后，天下三分，周瑜威名更盛，天下皆知江东周郎。
可他依旧谦逊，依旧低调，依旧守着江东，寸步不离。
他开始规划取蜀之地，欲一统南方，完成孙策当年未竟的壮志。
他要替他，走完剩下的路。
此后数年，周瑜南征北战，取南郡，镇荆州，谋划巴蜀，意图一统江南，再图中原。
周瑜要把他们少年时的梦想，一步一步变成现实。
只是长年累月的操劳，心力交瘁，早已耗尽了他的心神。
巴丘的风，总带着一股湿冷的凉意。周瑜立在船头，望着滔滔江水向东流去，目光悠远，仿佛能穿过千里烟波，直抵吴郡城楼上那一片熟悉的天空。
自赤壁一战结束，已过两载。
天下三分初定，曹操北归，再不敢轻言渡江。刘备借荆州，西图巴蜀，一时之间，江淮之地竟难得地安宁下来。
旁人都道，周郎一战成名，威震天下，该是意气风发，志得意满。 只有周瑜自己知道，每一个深夜，他都难以安睡。
他常常做梦。 梦里没有赤壁烽火，没有庙堂权谋，没有千军万马，没有江山万里。
只有舒县的春风，只有年少的身影，只有那个一身锐气、眉眼明亮的少年人。
梦里，孙策还是当年那个初到舒县、一身风尘却笑若暖阳的模样。
梦里的时光，永远停留在了最安稳、最明亮、最无忧的年岁。
没有生离，没有死别，没有后来的风雨飘摇，没有天人永隔。
每一次从梦中惊醒，周瑜都是一身冷汗，指尖冰凉。
帐外夜色深沉，帐内孤灯一盏，映得他身影孤寂。 他伸手，轻轻抚过枕边一柄旧剑。
故人所遗。
又是一年春。
桃花开得正好，漫山遍野，灼灼其华。
周瑜记得，孙策最喜桃花。
当年在舒县，两人曾一同坐在桃树下，看落英缤纷。
孙策笑着折下一枝，递到他面前：“公瑾，人面桃花，大抵便是你这般模样。”
那时他还年少，闻言微微耳热，别过头去，不与他对视。
如今回想，那些细碎而温暖的过往，竟成了支撑他熬过无数日夜的唯一光。
周瑜缓缓闭上眼，喉间微涩。
这些年，他不敢闲下来。一闲，满心满眼，便全是孙策。
于是他治军，他理政，他筹谋，他规划。他将孙策留下的江东，打理得井井有条，固若金汤。
他让东吴兵精粮足，百姓安居，诸侯不敢小觑。 他做到了孙策临终所托。甚至做得比孙策期望的，还要好。
可无人知晓，每完成一件事，他心中便多一分空落。
他多想孙策能亲眼看一看，他们一同打下的江山，如今何等安稳。
多想孙策能再拍着他的肩，笑着说一句：“公瑾，你果然从未让我失望。”
可这世间，最**的，便是再也没有。
这偌大江东，这浩浩天下，他终究是，只剩一人了。
侍从走进帐中换下凉透的茶，见周瑜立在窗前，身影孤寂，不由轻声道：“将军，夜凉，早些歇息吧。”
周瑜缓缓回神，点头：“多谢。”
侍从退下后，帐中再度恢复寂静。 周瑜走到案前，铺开宣纸，提笔蘸墨。 他想写些什么。
想写给那个远在九泉之下的人。
可笔尖落在纸上，良久，墨点晕开，如同他心中散不去的思念。
窗外，月光如水，洒进帐中。 周瑜望着那轮明月，轻声道：“阿策，你在那边，可还安好？”
风无声，月无言。只有一江**，向东流，不复还。
日子一天天过去，周瑜的身体，在日复一日的操劳中，渐渐亏空。
他自己却毫不在意。这些年，他一直在暗中谋划一件大事，取蜀。
当年孙策尚在时，便曾与他促膝长谈，共论天下大势。
孙策言，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势大难图。北方诸侯林立，战乱不休。唯有荆州与巴蜀，土地肥沃，地势险要，可图大业。
先定江东，再取荆州，后图巴蜀，南北对峙，而后北伐中原，一统天下。
这是孙策的毕生志向。
也是两人当年，一同定下的宏图大计。
如今，江东已定，赤壁已胜，是时候，继续走下一步了。
周瑜亲自前往吴郡，面见孙权。
朝堂之上，他一身素衣，身姿挺拔，目光坚定，声音清朗：
“今曹操新败，忧在腹心，未能与将军连兵相事也。乞与奋威将军俱进取蜀，得蜀而并张鲁，因留奋威固守其地，好与马超结援。瑜还与将军据襄阳以蹙操，北方可图也。”
一番话，条理清晰，气势恢宏。
这不仅仅是周瑜的谋略，更是孙策的遗愿。
孙权望着阶下这位与兄长一同打天下的功臣，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周瑜所谋，绝非为一己之私。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吴，为了他兄长孙策。
孙权起身，拱手道：“公瑾之心，孤深知。此事，便全托付于公瑾。”
周瑜躬身行礼：“臣，定不辱命。”
走出朝堂，阳光洒在身上，温暖明亮。
周瑜抬头，望向天空，唇角微微扬起一抹极淡的笑意。回归巴丘军中，周瑜立刻开始整军备战。
粮草、军械、兵马、路线，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
他事必躬亲，日夜操劳，几乎不眠不休。
身边将领见他日渐消瘦，都忍不住劝道：“将军，万事有我等，您不必事事亲为，保重身体要紧。”
周瑜只是淡淡摇头：“此战关乎大事，不容有失。”
他不能有失。
这是孙策的遗愿，他不能有半分差池。
只是，连日劳累，加上旧伤复发，他的身体，早已不堪重负。
一日，周瑜正在案前查看地图，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捂住嘴，指尖缝隙间，竟渗出点点猩红。
鲜血落在地图上，晕开一朵刺眼的红梅。
那位置，正是巴蜀之地。
周瑜怔怔地看着那滴血，眼中没有半分惊慌，只有一片平静。
他轻轻拂去血迹，低声道：“看来，我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他不怕死。
他只是遗憾。
遗憾不能亲眼看到，东吴一统南方的那一天。
遗憾不能亲手完成，孙策最后的心愿。
遗憾不能再为他，多守几年这万里江山。
秋风起，巴丘寒意渐浓。周瑜终于还是倒下了。
这一次，他再也没能起身。
病榻之上，他面色苍白，气息微弱，往日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也失去了光彩，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然。
孙权得知消息，亲自赶来探望。
看到榻上形容枯槁的周瑜，孙权眼眶通红，不免哽咽道：“公瑾！你怎会变成这般模样！”
周瑜缓缓睁开眼，看到孙权，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主公……臣，无碍。”
“无碍？”孙权握住他冰凉的手，泪水滚落，“你都这样了，还说无碍！”
周瑜轻轻摇头，目光望向南方，声音微弱却清晰：“臣……只是放心不下……取蜀之事。”
“此事不急！”孙权急道，“我只要你好起来！江东不能没有你，孤不能没有你！”
周瑜轻轻闭上眼，轻声道：“主公，人终有一死……臣，早已看淡。”
他只是，放不下那个人。
放不下那段情。
放不下那片，他们一同打下的江山。
“臣死之后，……鲁肃忠烈，临事不苟，可以代瑜。……愿主公慎择人，慎用人，守好江东，不负伯符。”
他一一交代后事，安排将领，规划**，条理分明，冷静得仿佛在安排旁人的事。
他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确保他走之后，江东依旧安稳，孙策的江山，依旧固若金汤。
最后，他看着孙权，轻声道：“臣……一生所托，唯先将军而已。”
“先将军创基业，臣守之……今，臣尽力了。”
“只愿主公……善待江东百姓，……不负先将军一生心血。”
孙权泣不成声，重重点头：“孤答应你！孤一定答应你！”
周瑜终于放下心来，弥留之际，他躺在榻上，望着南方的方向，眼中带着温柔的笑意。
眼前浮现的，是舒县的春风，是长亭的烟雨，是并肩的江岸，是皖城的城头。
恍惚间听见了帐外的通报。
问：“帐外何人？”
答：“江东孙伯符。”
生前共江东，死后同归尘。
建安十五年，周瑜卒于巴丘，时年三十六岁。
消息传回吴郡，满城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