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书名:天下贰:剑啸十年  |  作者:辻弋的弋  |  更新:2026-03-30
残剑再鸣------------------------------------------。,油脂凝成一层白色的膜,浮在浑浊的汤上。他盯着那层油膜看了三秒钟,想起小时候**说的话——凉了的泡面吃了拉肚子。他把桶推到一边,从桌上摸过烟盒,空的。。。对面的自建房顶楼还亮着灯,隔着脏兮兮的窗帘能看见一个人影坐在电脑前,跟他一样,被屏幕映成一团幽蓝的轮廓。那条街上的狗刚才叫了一阵,现在安静了。再远一点,京通快速上的大货车还在跑,发动机的轰鸣声隔着三公里的距离传过来,变成一种低沉持续的嗡鸣。,失业一百二十七天,存款还剩六千三百块。,像某种强迫症。今天少了七十,因为下午交了话费,买了条烟,在楼下超市买了三桶泡面、一袋火腿肠、两包榨菜。明天可能还要少,因为房租下周到期,房东阿姨上午发了微信,语气客气得让人心慌:“小江啊,最近工作忙不忙呀?有空过来坐坐。”。,屏幕朝下,不想再看。。就一次。林璐的婚纱照,九宫格,最后一张是两个人的背影,站在海边的悬崖上,夕阳把他们的轮廓镀成金色。新郎她见过照片,据说是个程序员,比她大三岁,有房有车,头发还挺多。评论区的共同好友们排队发着“恭喜恭喜一定要幸福”,他点开那条朋友圈看了半分钟,然后划走,然后点开,再划走,循环了四次。:“恭喜。”。。人家新婚燕尔,这个点儿要么在睡觉,要么在干别的,反正不可能抱着手机等他这个前男友的消息。他发完之后立刻后悔了,想把那条消息撤回,但时间早就过了。他想解释点什么,比如“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见了说一声”,但又觉得解释就是掩饰,而且人家根本没问,他解释给谁看呢。。,屏幕亮起来,还是那条朋友圈。他又看了一遍,然后划走,然后打开浏览器,点开历史记录里的第一个链接。。
《天下贰》玩家社区,老区怀旧版块。
这个论坛他三天前才发现,是因为失眠睡不着,在网上瞎逛,搜了一下这个已经十年没碰过的游戏。没想到居然还有人在玩,还有人发帖,还有人组织回归。论坛置顶帖是一个老玩家写的回归指南,标题很煽情:“十年了,老朋友们还在吗?”
他点进去看过,没回帖,但把**存了下来。
这三天他每天晚上都刷一遍这个论坛,看那些陌生的ID发着熟悉的回忆:当年的副本攻略,当年的装备掉落,当年的恩怨情仇,当年的帮会战。有人说自己孩子都上小学了,偶尔上线看一眼,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发会儿呆。有人说自己刚离了婚,准备把号捡起来重新练。还有人直接留了****,说想找个固定队,不求进度,只求晚上能有人说说话。
他一个都没加。
但今天晚上,他打开了游戏客户端。
这个客户端他下了一整天,从早上九点下到晚上七点。十几G的东西,用这片城中村的破宽带,****永远不超过两百K。中间断了三次,有一次是因为房东阿姨拉了电闸——她习惯每天晚上七点准时拉闸,说是省电,第二天早上五点再合上。江辰跟她吵过一次,后来习惯了,晚上七点准时开笔记本的电量节省模式,能撑到十一点。
今天他充了五块钱电费给她,求她今晚别拉闸。
阿姨收了钱,没回话,但电一直没断。
此刻客户端安装完毕,登录界面静静地等在屏幕中央。那扇青铜大门他太熟悉了,十年了,居然一点没变。门上镌刻着两个古篆大字:天下。门缝里透出金色的光,**是云雾缭绕的仙山。登录音乐响起来的那一瞬间,江辰的呼吸停了半拍。
他想起第一次登录这个游戏的时候,是2009年的秋天,大一刚开学,宿舍里四个人凑钱买了一张点卡,轮流注册账号。他排第三个,排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宿舍熄灯,他把笔记本搬到走廊里,坐在楼梯上,听了一整夜九黎城的**音乐。
那时候他十九岁。
十九岁的时候他觉得三十一岁很远,觉得结婚很远,觉得失业很远,觉得凌晨两点四十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发呆这种事永远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十九岁的时候他以为人生的剧本是线性的,毕业、工作、升职、加薪、买房、结婚、生子、退休、等死,每一步都安排好了,按部就班走就是了。
没人告诉他这条路上有坑。
也没人告诉他这个坑可能爬不出去。
他盯着登录界面看了很久,久到屏幕保护程序自动启动,把他从回忆里拽出来。他晃了晃鼠标,界面重新亮起来,光标在账号输入框里闪。
他想起那个用了十年的账号。
注册的时候他刚看完一本网络小说,主角是个疯子,剑客,一人一剑挑了整个武林。他就用了这个ID,简单好记,中二得理直气壮。
账号:fengzi0911
密码:******
他输完密码,手指悬在回车键上。
万一账号被**怎么办?万一服务器没了怎么办?万一登录进去发现一切都不存在了怎么办?
他按下去。
验证通过。
那声悠远的钟鸣响起来的时候,江辰的眼眶忽然有点发酸。他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像是一个十年没见的故人突然出现在面前,老了很多,但你还是能一眼认出来。你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发现什么都不用说了,他懂你,你也懂他。
角色选择界面。
只有一个角色。
六十级,弈剑听雨阁,男性,站在剑阁山门前。青白道袍,负剑而立,背后是云海翻涌,脚下是万丈悬崖。他给这个角色捏的脸跟他自己有七分像,那是当年特意调过的,花了整整两个小时,调完室友说“这人长得跟你一样丑”,他说“你懂个屁这叫真实”。
ID在角色头顶亮着。
疯子
江辰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想起他第一次进副本的时候,团长喊他名字:“疯子你走位啊!疯子你输出啊!疯子你别死啊!”想起他第一次在野外PK打赢对手的时候,对方私聊骂他:“**。”想起他和沈立一起练级的时候,沈立在YY里喊他:“疯子,帮我扛一下,我喝口水。”他说好,然后扛了三分钟,被怪打死,沈立回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神石复活了,沈立笑得岔气:“你是不是傻,让你扛一下没让你扛到死。”
想起那些通宵的夜晚。
想起那些刷不完的副本。
想起那些吵不完的架。
想起那些一起喝酒一起骂街一起吹**的兄弟。
他们现在在哪儿呢?
他移动鼠标,点了一下那个角色。
角色转过脸来,看着他。那张脸年轻,干净,没有胡茬,没有眼袋,没有三十一岁该有的所有疲惫。身上穿的是当年退游时的那套装备,六十级的紫色套装,剑是六十级的战场剑,属性一般,但外观很好看,剑身细长,剑柄上挂着一枚蓝色的剑穗。
那枚剑穗是一个冰心妹子送他的。
那个冰心妹子叫什么来着?
他想了很久,想起来了。
叫“浅浅一笑”。
真名不知道,只知道是**人,声音很好听,在YY里唱歌的时候全团都安静。他追过她,追了三个月,最后她说“我现实有男朋友了”,他说哦,然后那天晚上一个人刷了一夜副本,刷到天亮,什么都没刷出来。
后来她退游了,听说结婚了。
再后来就没了消息。
江辰笑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自己还是笑当年。
“登陆游戏。”
画面载入。
九黎城。
神石的光芒散去之后,他站在九黎城的中心广场上,周围是熟悉的建筑,熟悉的***,熟悉的摆摊区。头顶的天空是那种游戏特有的蓝,饱和度调得有点高,云朵白得像是用棉花糖捏的。脚下的石板路还是当年的纹理,左边是拍卖行,右边是仓库***,正前方是通往九黎南门的大道。
时间大概是游戏里的下午,阳光从东边斜着照过来,把***和玩家的影子拉得很长。
头顶飘过的喊话频道里,有人在刷屏:
世界卖药的阿三:收日钻,有的MMMMM
世界战神归来:裂隙进组,来的MMMM
世界小小的我:求带副本,新人求带,有没有好心人带一下
世界爷傲灬奈我何:滚***别刷屏
世界卖药的阿三:收日钻,有的MMMMM
世界爷傲灬奈我何:***还刷
世界系统:玩家“爷傲灬奈我何”因言语违规被禁言30分钟
江辰看着这熟悉的对骂,忽然有点想笑。
十年了,这游戏没变,玩家也没变。还是有人喊本,有人卖东西,有人骂街,有人被禁言。就连刷屏的节奏都跟当年一样,永远有人在午夜时分不知疲倦地喊着同样的话。
他操纵着“疯子”往前走了几步。
六十级的魂剑,走路的时候会有剑气特效,脚下踩过的地方会留下浅浅的剑痕,几秒钟后消失。这是他当年最喜欢的效果,觉得特别帅,为了这个特效专门把画质调到最高,哪怕卡得要死也要开着。
现在这台电脑是二手的,一千八买的,显卡是五年前的型号,但跑这个游戏居然还挺流畅。他把画质调高了一点,脚下的剑痕果然出来了,一道一道的青白色光芒,在石板上停留三秒,然后慢慢淡去。
他沿着广场走了两圈,然后打开角色面板。
ID:疯子
等级:60
职业:弈剑听雨阁
修为:28541
装备评分:10324
声望:九黎声望 2345,中原声望 876,巴蜀声望 0
金钱:37金24银17铜
三十七金。
穷得叮当响。
当年他退游的时候包里应该还有一百多金的,后来怎么花的完全不记得了。可能是买药了,可能是修装备了,可能是手贱点了什么没用的东西。总之现在就剩下这么点,够买一组红药,修两次装备,然后一穷二白。
他打开装备栏,一件一件看过去。
武器:长鲸,60级紫色长剑,物理攻击187-256,法术攻击203-278,魂+15,念+10,会心+42。这是他当年刷了四十八个小时出的那把剑,副本叫“剑域”,最后一个*OSS掉落,掉率低得令人发指。他记得那天凌晨四点半,终于出了,他激动得从椅子上跳起来,把可乐打翻在键盘上,键盘当场报废,第二天去网吧买了个新的。
衣服:剑阁道袍,60级紫色上衣,防御+287,法术防御+201,魂+12,体+8,回避+36。
裤子:剑阁护腿,60级紫色下装,防御+201,法术防御+156,魂+10,敏+7。
头:剑阁冠,60级紫色头盔,防御+123,法术防御+89,魂+8,念+6。
手:剑阁护腕,60级紫色手部,防御+98,法术防御+67,魂+7,命中+28。
脚:剑阁履,60级紫色鞋子,防御+89,法术防御+54,敏+9,回避+31。
一套剑阁套装,凑齐了有套装属性:魂+30,技能伤害+5%。当年他为了凑齐这套,刷了整整一个月的副本,每天上线第一件事就是去刷剑域。后来终于凑齐了,他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穿着这一身转了好几圈,逢人就展示。
现在看这属性,简直惨不忍睹。
六十级紫色装备,放在当年是中等偏上,放在现在——他刚才逛论坛的时候看过,现在的版本满级是八十级,八十级的金色装备属性是这些的好几倍,还有各种附加特效、套装加成、精炼强化。他这一身,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二十级绿装,出门走三步,随便一只野怪都能打死他。
他打开好友列表。
灰的。
一**灰的。
他一个一个往下翻。
“剑寒九州”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三年前。
“浅浅一笑”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四年前。
“夜雨声烦”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五年前。
“影子杀手”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两年前。
“战天”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六年前。
“狂傲”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五年前。
“小小冰心” —— 灰的,最后上线时间:四年。
他一直往下翻,翻到最下面。
最后一个名字是“冷月凝霜”,灰的,最后上线时间七年前。
一共四十七个好友,全部离线。
最早的一个离线时间是九年前——那是他大学室友的号,那个室友后来转学了,号就再也没上过。最近的一个离线时间是三个月前,那个人叫什么来着,他看了半天,想起来了,叫“一剑飘血”,是当年在巴蜀野外认识的,一起打过架,后来加了好友,但没怎么聊过。
三个月前。
那是他唯一一个最近三个月内上过线的好友。
其他人,最少的也离线一年了。
江辰盯着那片灰色,忽然不知道该干什么。
他当年退游的时候,是想过会回来的。那时候他觉得这只是暂时的,等他工作稳定了,等他有时间了,等他攒够钱了,他一定会回来的。到时候兄弟们肯定还在,他们肯定还在刷副本,还在打架,还在骂街,还在半夜三点在YY里鬼哭狼嚎地唱歌。
到时候他一上线,肯定会有好多人喊他:“疯子你回来了!疯子快来副本!疯子有人欺负我你快来帮忙!”
他会笑着骂他们一句,然后开开心心地去。
这一等就是十年。
现在他回来了,但没有人喊他了。
他站在九黎城的广场上,周围是来来往往的陌生玩家,头顶是陌生ID刷着陌生的喊话。他穿着一身十年前的古董装备,包里揣着三十七金,好友列表里四十七个灰掉的名字,像是四十七座坟。
他忽然有点想下线。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提示音响了。
叮——
一条私聊。
他愣了一下,点开。
发件人:剑寒九州
内容:“**?”
“疯子???”
“***诈尸了?”
江辰盯着那三行字,愣了三秒钟。
然后他笑了。
那种很久没笑过的笑,从胸口往上涌,涌到嗓子眼,涌到嘴边,最后变成一声闷闷的“操”。
他打字:“老沈?”
那边秒回:“是我!****!真是你?***还活着?”
“活着。”
“你怎么现在上线了?这都几点了?你丫不用上班啊?”
江辰盯着那行字,犹豫了一秒。
然后他打字:“不用。”
那边沉默了几秒。
然后回复:“懂了。”
又是几秒沉默。
然后:“等着,我开号过来。”
三分钟后,一个骑着飞剑的玩家落在江辰面前。
八十级,天机营,一身金光闪闪的装备,手里的盾牌大得像一扇门,盾面上刻着狰狞的兽头。飞剑是白色的翅膀那种,商城货,三百多块钱一个,当年他们眼馋了很久但一直没舍得买。
ID:剑寒九州
头顶挂着势力头衔:“铁血”势力主
江辰看着那个ID,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大一那年,他和沈立第一次见面是在宿舍楼下,沈立拎着行李,满头大汗,看见他就问:“六楼怎么走?”他说:“跟我走。”然后两个人一起爬了六层楼,从此当了四年室友。
想起大二那年,沈立失恋,喝多了,趴在宿舍楼道里哭,他陪他坐了一整夜,听他絮絮叨叨讲那个女孩有多好,讲他有多后悔,讲他以后再也不会喜欢任何人了。后来沈立醒了,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但看见他坐在旁边,问了一句:“你陪了我一夜?”他说:“废话。”沈立没说话,中午请他吃了一顿盖饭。
想起大三那年,他们一起翘课打游戏,被辅导员抓了,写了三千字检讨。沈立的检讨是他帮忙写的,写到最后他自己都忘了自己写了什么,沈立说写得真好,他骂他滚。
想起大四那年,毕业前的最后一晚,他们坐在宿舍楼顶,喝啤酒,看星星。沈立说:“以后咱们肯定还能一起玩游戏,反正有网,到哪儿都能连。”他说:“对。”沈立说:“咱们的号别删,以后还能用。”他说:“行。”沈立说:“以后谁先结婚谁请吃饭。”他说:“你请。”
后来沈立结婚,没请他。
不是不请,是没联系上。那段时间他刚去北京,换了手机号,换了微信,**也不怎么上了,等他知道沈立结婚的消息,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他发了一条消息过去,说恭喜。沈立回了一个笑脸,说谢谢。
再后来沈立离婚,他也不知道。
直到今天。
江辰看着屏幕里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天机营,盾牌上的兽头在游戏的光影里泛着金属的光泽,天机的铠甲厚重而庄严,像一座移动的堡垒。这个角色的形象和他记忆里的沈立完全不同——沈立瘦,戴着眼镜,笑起来有点傻,打游戏的时候喜欢骂骂咧咧的,死了就摔鼠标,赢了就嘚瑟半天。
但这个角色又确实是他。
十年了,人变了,游戏里的角色也变了。
队伍剑寒九州:怎么不说话?傻了啊?
队伍疯子:没,看装备呢。
队伍剑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看我装备?你看我这盾牌没?七十级紫色,强化+8,附了火伤,**不**?
队伍疯子:**。
队伍剑寒九州:你就这一身?我靠你怎么还是当年那套破装备?你包里有钱没?
队伍疯子:三十七金。
队伍剑寒九州:…………
队伍剑寒九州:等着。
系统提示:玩家“剑寒九州”向你发起交易。
江辰点开。
对面放上来五百金。
然后是六件装备——六十级紫色套装,剑阁套,但比他身上这套属性好得多,每一件都是满属性,还打了宝石。
队伍剑寒九州:穿上穿上,别丢人。这是我这几天收的,本来想卖,算了给你吧。
队伍疯子:你哪来这么多金?
队伍剑寒九州:攒的呗,我现在天天刷日常,一天能赚一百多金。你明天开始跟我刷,几天就赚回来了。
队伍疯子:谢了。
队伍剑寒九州:谢个屁,当年你借我五十块钱网吧费还没还呢。
队伍疯子:那是你输给我的。
队伍剑寒九州:滚,老子从来没输过。
江辰点了接受。
五百金和六件装备进了背包。他把装备一件一件换上,属性肉眼可见地往上涨。原本一万出头的装备评分,换上之后直接飙到一万八。血量从五千多涨到七千,蓝量从三千多涨到四千五,攻击力翻了一倍不止。
他转了个圈,看看新装备的效果。
这套剑阁套的外观和原来那套差不多,但细节更精致,衣摆上有暗纹,剑鞘上有雕花,走动的时候会有淡淡的流光。
队伍疯子:帅不帅?
队伍剑寒九州:丑死了,弈剑的衣服都丑,跟道袍似的。
队伍疯子:你们天机的才丑,跟铁桶似的。
队伍剑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滚
两人聊着,沈立带着他接了九黎的日常任务。
所谓日常,就是每天可以重复做的任务,给经验、给钱、给声望。沈立给他接了五六个,都是跑腿打怪的简单任务,让他熟悉操作。他已经十年没碰这个游戏了,连快捷键都快忘了,打怪的时候技能放得乱七八糟,该放**寒水的时候放了五方浩风,该放有归的时候放了九玄天元,差点被怪打死。
沈立在旁边看着,笑疯了。
队伍剑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你这是十年前的打法吧?现在的技能改了你知道吗?
队伍疯子:改什么了?
队伍剑寒九州:你自己看技能说明,好多技能效果都变了,**现在带减速,九玄现在有蓄力,有归还加盾了,你自己好好看看。
江辰打开技能栏,一个一个看过去。
果然改了。
弈剑听雨阁的技能体系还是那些名字,但效果确实不一样了。**寒水原本只是单体攻击,现在变成了范**击,还附加减速。五方浩风原本是近距离群攻,现在变成了中距离群攻,伤害还提高了。九玄天元原本是蓄力单体大招,现在蓄力时间缩短了,但伤害降低了。有归于无原本是**负面状态,现在**的同时还能给自己加一个吸收伤害的护盾。
他花了十分钟重新看了一遍技能说明,又去论坛搜了一下现在的魂剑流派攻略。攻略说魂剑现在主打控制和持续输出,核心技能是**寒水减速、五方浩风群伤、九玄天元收割,配合身法风筝敌人。
队伍疯子:懂了,风筝流。
队伍剑寒九州:对,现在魂剑就是风筝流,你跑得快他们追不**,你慢慢磨死他们。
队伍疯子:那要是被近战贴脸了呢?
队伍剑寒九州:等死。
队伍疯子:……
队伍剑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开个玩笑,有归可以解控,解完赶紧跑,跑不掉就等死。
队伍疯子:你这跟没说一样。
任务清完,沈立带他去开地图。
九黎城出来,往东是巴蜀,往北是中原,往西是雷泽,往南是江南。这些地名他太熟悉了,当年他在这四个地图上来来回回跑,刷怪、做任务、打架、采药,每一个角落都跑遍了。
但现在的地图和当年不一样了。沈立说,这些年游戏更新了很多次,地图也改过好几版,很多地方都变了。巴蜀原本是竹林和水乡,现在多了一片沙漠。中原原本是黄土和废墟,现在多了一座新城。江南原本是小桥流水,现在多了很多高山。
队伍剑寒九州:你先别管这些,先把神石都开了,以后传送方便。
队伍疯子:行。
于是两个人开始了枯燥的开图之旅。
所谓开图,就是跑遍地图上的每一个区域,找到神石,点亮它。点亮之后就可以花钱传送,省得以后跑断腿。
江辰跟着沈立,一个一个神石点过去。
巴蜀的神石在青竹林里,在一片沙漠边缘,在一座古庙门口。
中原的神石在黄土坡上,在废墟中央,在新城的广场上。
雷泽的神石在沼泽深处,在毒气弥漫的谷底,在怪物的巢**。
江南的神石在桥头,在山脚,在水边的凉亭里。
跑图的时候两个人聊着天,聊这些年发生的事。
队伍剑寒九州:你还记得咱们当年那个固定团吗?
队伍疯子:记得,团长夜雨声烦,冰心浅浅一笑,魍魉影子杀手,还有那个荒火叫什么来着,战天。
队伍剑寒九州:对,战天。你知道他现在干嘛呢?
队伍疯子:干嘛?
队伍剑寒九州:做微商了,天天在朋友圈卖面膜,烦死了,我把他屏蔽了。
队伍疯子:……
队伍剑寒九州:夜雨声烦去年结婚了,新娘不是游戏里的,是相亲认识的。结婚那天他发了个朋友圈,说退游了,以后专心过日子。
队伍疯子:浅浅呢?
队伍剑寒九州:她啊,早退游了,好像是生孩子去了。我有她微信,偶尔看她发孩子的照片,孩子都上***了。
队伍疯子:影子杀手呢?
队伍剑寒九州:他倒是一直在玩,不过转去PVP了,现在天天泡竞技场,听说打到了全区前一百。
队伍疯子:那挺厉害。
队伍剑寒九州:厉害什么呀,天天在群里喊人组队,没人理他。现在PVP也鬼了,排半天排不到人。
沉默了几秒。
队伍疯子:那你呢?你这些年怎么样?
队伍剑寒九州:我?
队伍剑寒九州:离婚了。
队伍疯子:……我听你说过。
队伍剑寒九州:去年离的,没啥大事,就是过不下去了。她想要孩子,我不想要,她觉得我不负责任,我觉得她太急,吵了一年,最后离了。
队伍疯子:孩子呢?
队伍剑寒九州:闺女,跟我。今年五岁,我妈帮着带。
队伍疯子:你一个人带着孩子,还打游戏?
队伍剑寒九州:孩子睡了才玩。她八点睡觉,我八点到十二点有四小时自由时间,够了。
队伍疯子:白天上班?
队伍剑寒九州:上,不上班喝西北风啊?我在一家小公司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不加班。晚上回来陪闺女,陪完闺女打会儿游戏,周末带闺女出去玩,日子就这么过呗。
队伍疯子:挺好的。
队伍剑寒九州:好什么呀,凑合活着。你呢?你之前不是说去北京了吗?混得咋样?
队伍疯子:混。
队伍剑寒九州:就一个字?
队伍疯子:三个字,混得惨。
队伍剑寒九州:多惨?
队伍疯子:失业四个月,存款六千,房租下周到期,前女友今天发了婚纱照,新郎不是我。
队伍剑寒九州:……
队伍剑寒九州:那你确实挺惨的。
队伍疯子:谢谢你的安慰。
队伍剑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不客气,兄弟有难同当嘛。我当初离婚的时候比你还惨,我那会儿天天喝酒,喝到胃出血,进了一趟医院,花了两万多。
队伍疯子:后来呢?
队伍剑寒九州:后来想开了呗。闺女还小,我不能死,死了她怎么办?慢慢就过来了。
队伍疯子:你现在还喝吗?
队伍剑寒九州:偶尔喝一点,不超过两瓶。年纪大了,喝不动了,第二天头疼。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神石开得差不多了。凌晨四点半,游戏里还是深夜,头顶的天空挂着星星和月亮,月亮是弯的,星星会一闪一闪。
队伍剑寒九州:对了,下周开新副本,75级团队本,需要至少两个队。我这边人不够,你要是能练起来,咱们凑个野团试试?
队伍疯子:我才六十,差十五级呢。
队伍剑寒九州:十五级很快的,现在有经验加成,还有各种速升途径,一周足够了。你白天不上班,正好练级。
队伍疯子:那我试试。
队伍剑寒九州:不是试试,是一定要练起来。我好不容易逮着个活人,你不能跑。
队伍疯子:行,练起来。
队伍剑寒九州:明天白天我先上班,晚上回来带你刷裂隙。裂隙你记得不?就是那个经验特别多的副本,一次能升半级。
队伍疯子:记得,当年咱们刷过。
队伍剑寒九州:对,现在裂隙改版了,经验更多,但一天只能进三次。你白天先自己清清任务,别乱跑,这游戏现在野外有精英怪,你打不过。
队伍疯子:知道了。
神石开完,两个人回到九黎城。沈立要下线了,明天还要早起送闺女上学。
队伍剑寒九州:那我下了,明天晚上八点上线,你等我。
队伍疯子:好。
队伍剑寒九州:别又失踪啊。
队伍疯子:不会。
队伍剑寒九州:行,那我走了。
系统提示:你的好友“剑寒九州”已下线。
江辰看着那个名字变成灰色,在好友列表的最上面。
他的好友列表现在有两个人了。
一个是“剑寒九州”,离线。
一个是“疯子”,在线。
他把角色停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听着**音乐。现在是凌晨五点,游戏里还是深夜,但九黎城的***不会睡觉,摆摊区依然热闹,头顶的喊话频道依然有人在刷。他看着那些陌生的ID,看着那些他完全不认识的人,在这个他曾经无比熟悉的世界里走来走去。
窗外天快亮了。
北京五环外的这片城中村开始苏醒。远处的工地传来机器的轰鸣,楼下的早餐铺子开始准备出摊,有脚步声从走廊里经过,大概是隔壁的租客去上早班。
江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
今天是个阴天,看不见太阳。天边有一层厚厚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下雨的样子。楼下的巷子里有人在骑电动车,车灯在地上晃来晃去。更远一点的高架桥上,车流已经开始多起来了,那些赶早班的人,大概正堵在路上。
他站在窗边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到电脑前,看着屏幕里的疯子。
六十级,弈剑听雨阁,穿着一身刚换上的新装备,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剑还背在身后,蓝色的剑穗垂下来,在游戏的风里轻轻晃动。周围有别的玩家经过,有人停下来看了他一眼,有人直接走过去了,有人在他旁边摆了个摊,卖的是各种药水。
他把角色挪到一边,不挡着别人摆摊。
然后他打开背包,看着那三十七金和沈立给的五百金。
五百三十七金。
在这个游戏里,这不算多,但够他用一阵子了。他可以买药,可以修装备,可以传送,可以干很多事。更重要的是,这五百金是沈立给的,是他那个十年没见的兄弟给的。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和沈立一起攒钱买点卡的日子。那时候他们都穷,一张三十块钱的点卡要凑很久。有时候凑不够,就轮流玩,一个人玩的时候另一个人在旁边看,一边看一边骂“你操作太菜了让我来”。有时候实在没钱了,就去网吧通宵,十块钱一夜,能玩到天亮。
那些年他们什么都没有,但好像什么都不缺。
现在他有了一台电脑,有了游戏,有了五百金,有了一个能说话的人,但他不知道自己还缺什么。
也许什么都不缺。
也许什么都缺。
他在游戏里站了很久,久到天亮,久到游戏里的黑夜变成白天,久到摆摊的玩家换了一拨又一拨。
然后他动了。
他打开任务列表,看看有什么可以做的。
日常任务还有几个没清,都是简单的跑腿打怪,给经验给钱。他接了任务,开始在九黎城里跑来跑去。找这个***说话,找那个***说话,去城外打几只怪,回来交任务。很简单,很枯燥,但他做得很认真。
他做任务的时候,头顶的喊话频道还在刷:
世界卖药的阿三:收日钻,有的MMMMM
世界战神归来:裂隙进组,来的MMMM
世界小小的我:求带副本,新人求带,有没有好心人带一下
世界卖药的阿三:收日钻,有的MMMMM
世界卖药的阿三:收日钻,有的MMMMM
世界卖药的阿三:收日钻,有的MMMMM
那个卖药的阿三还在刷,好像刷了一整夜。那个叫“小小的我”的新人也在喊,一遍又一遍地问有没有人带他。
江辰看着那个新人的喊话,忽然想起自己当年也是这样,刚进游戏什么都不懂,天天在世界频道喊“有没有人带带我”。后来有人带他了,是沈立。再后来他也开始带新人,带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小号,就像当年沈立带他一样。
他打开私聊,给那个叫“小小的我”的玩家发了一条消息:
“你在哪儿?”
那边秒回:“九黎城,神石旁边!”
他看了看周围,神石旁边确实站着一个新手,一级,穿着系统送的白装,正在原地蹦来蹦去。
私聊小小的我:你是要带我吗?
私聊疯子:嗯,接任务了吗?
私聊小小的我:接了,让我去打五只狐狸。
私聊疯子:走吧,我带你去。
他带着那个新手出了九黎城,去城外打狐狸。一级的怪,他一剑一个,砍瓜切菜一样。那个新手跟在后面,捡掉落的东西,捡得不亦乐乎。
队伍小小的我:你好厉害啊!
队伍疯子:还行。
队伍小小的我:你多少级了?
队伍疯子:六十。
队伍小小的我:六十!好高啊!
队伍疯子:不算高,现在满级是八十。
队伍小小的我: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到六十啊?
队伍疯子:慢慢来,很快就到了。
打完狐狸,他带着新手回去交任务。交完任务新手又接了新任务,他又带着去打。就这么一来一回,一个小时过去了,新手升到了五级。
队伍小小的我:谢谢大佬!
队伍疯子:不客气。
队伍小小的我:我明天还能找你带吗?
队伍疯子:我晚上一般在。
队伍小小的我:好的,那我明天晚上找你!
新手加了他好友,蹦蹦跳跳地走了。
江辰看着好友列表里多出来的那个名字,笑了一下。
现在他的好友列表有三个人了。
一个是“剑寒九州”,离线。
一个是“疯子”,在线。
一个是“小小的我”,在线。
他把列表关掉,继续清任务。
天色已经大亮了,窗外的城中村彻底苏醒。楼下有人在大声说话,有人在放音乐,有孩子在哭,有狗在叫。隔壁的租客回来了,开门关门的声音很响。对门的夫妻在吵架,女人的声音尖利,男人的声音沉闷,不知道在吵什么。
江辰把耳机戴上,把游戏音乐调大,让那些声音被盖住。
九黎城的**音乐还是那首,悠扬的笛声配着若有若无的琴音,让人想起远山、云海、仙鹤、飞剑。他听着这音乐,操纵着疯子在城里走来走去,接任务,做任务,交任务,重复着十年前做过无数次的事。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多久。
他也不知道做完这些之后要干什么。
但至少现在,在这个瞬间,他不用去想那些烦心的事。不用想房租,不用想工作,不用想前女友的婚纱照,不用想***里那六千三百块钱。他只需要想着怎么完成这个任务,怎么打那个怪,怎么在游戏里活下去。
这就够了。
中午的时候,他下楼买了桶泡面,买了瓶水,买了包烟。上楼的时候碰见房东阿姨,阿姨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他也没说话,侧身从她旁边过去,上了楼。
回到屋里,泡面泡上,烟点上,游戏挂着。
他一边吃泡面一边看游戏里的世界频道。有人在讨论新副本,有人在骂某个帮会的人,有人在卖装备,有人在找情缘。他看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聊天,觉得好像又回到了十年前。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一边吃泡面一边打游戏,一打就是一整夜。那时候他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下去,永远不会结束。那时候他还没想过三十一岁是什么样子,没想过失业是什么样子,没想过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吃泡面是什么样子。
泡面吃完,他继续做任务。
下午三点的时候,他把九黎的日常任务清完了,经验条涨了一截,从六十级零经验变成六十级百分之二十三。按这个速度,再有三天就能升到六十一。
他把角色停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下线了。
睡一觉,晚上还要等沈立上线。
躺在床上,他闭上眼睛,眼前还是游戏里的画面。九黎城的石板路,神石的光芒,***的脸,那些跑来跑去的玩家。他想起那个叫“小小的我”的新手,想起他说的“谢谢大佬”,想起他加好友时的兴奋。
他忽然想,也许这个游戏真的能让他重新活一次。
不是真的活,是那种活。有目标,有期待,有人等着他,有事情要做。不用去想那些解决不了的问题,只需要想着怎么练级,怎么打副本,怎么在这个虚拟的世界里活下去。
这也许是一种逃避。
但他现在需要的,就是逃避。
闭上眼睛,他睡着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晚上七点半。
沈立八点上线,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坐起来,揉了揉脸,去卫生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人看起来比他记忆里的自己老了十岁,眼袋很深,胡茬乱长,头发乱糟糟的。他用凉水冲了很久,冲得脸发麻,然后用毛巾随便擦了擦。
回到屋里,泡上今天买的第二桶泡面,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登录界面亮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时间:七点四十五。
还有十五分钟。
他进了游戏,疯子还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周围还是那些人。他把角色挪到一边,打开论坛,看了看新副本的攻略。七十五级的团队本,需要至少十个人,*OSS有三个,每个都有复杂的机制,需要配合,需要指挥,需要每个人都做好自己的事。
他看了一遍,没太看懂。
没关系,到时候沈立会教他。
七点五十九分,他把论坛关掉,回到游戏。
八点整。
系统提示:你的好友“剑寒九州”已上线。
队伍剑寒九州:来了来了,闺女刚睡,****。
队伍疯子:没晚,刚到。
队伍剑寒九州:今天练级,走,裂隙进组。
江辰点了进组,跟着沈立进了裂隙副本。
裂隙是《天下贰》里一个特殊的副本,专门用来练级。里面全是经验怪,打一只给的经验是外面的好几倍。但裂隙有次数限制,一天只能进三次,每次半小时。
沈立带着他,一路砍过去。八十级的天**六十级的裂隙怪,简直跟玩一样。一个技能下去,怪倒一片。江辰跟在后面,捡掉落的东西,顺便蹭经验。
队伍剑寒九州:你看,这经验多快,一趟下来你就能升一级。
队伍疯子:确实快。
队伍剑寒九州:现在升级比当年快多了,当年咱们从一级升到六十级用了多久?
队伍疯子:半年。
队伍剑寒九州:哈哈哈哈哈哈对,半年。现在新人一周就能到六十,快的三天就行。
队伍疯子:那咱们当年不是白辛苦了?
队伍剑寒九州:那不一样,当年咱们是开荒,现在他们是坐车。开荒有开荒的乐趣,坐车有坐车的爽,不一样。
半小时后,第一次裂隙结束。
江辰的经验条从六十级百分之二十三涨到了六十一级百分之二,升了一级。
队伍疯子:真快。
队伍剑寒九州:这才哪到哪,还有两次呢,今晚争取让你到六十二。
第二次裂隙,第三次裂隙。
晚上十点半的时候,江辰升到了六十二级。
队伍剑寒九州:行了,今天先这样,明天继续。你白天自己清清任务,晚上我回来带你。
队伍疯子:好。
队伍剑寒九州:对了,明天周六,我全天在家,闺女她姥姥接走了,我一整天都有空。明天咱们多刷几次,争取让你到六十五。
队伍疯子:行。
沈立下线了。
江辰把角色停在九黎城,打开好友列表看了看。
“剑寒九州”离线。
“小小的我”在线,还在喊人带。
他给小小的我发了一条消息:“今天还要带吗?”
那边秒回:“要要要!”
他笑了笑,组上那个新手,继续带他做任务。
凌晨一点的时候,小小的我升到了十级。新手特别高兴,在队伍频道里发了一堆感谢的表情。江辰说不用谢,早点睡吧。新手说好,然后下线了。
江辰一个人站在九黎城的广场上。
夜深了,游戏里的人少了。摆摊区还剩几个夜猫子,喊话频道偶尔才刷一条。他打开背包,看了看那五百多金,想了想,去拍卖行买了几件装备。不是给自己买,是给小小的我买的。十级的小号,正好能穿。
买完装备,他下线了。
躺在床上,他忽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今天是周五。
下周新副本就要开了。
他要在一周内升到七十五级。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但至少,他有了一个目标。
一个简单的,清晰的目标。
这就够了。
闭上眼睛,他睡着了。
这一夜他没有做梦。
第二天早上醒来,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的脸上。他躺了一会儿,然后起床,洗脸,泡面,打开电脑,登录游戏。
疯子还站在九黎城的神石旁边,周围是来来往往的玩家。有人在摆摊,有人在喊话,有人在PK,有人在发呆。阳光照在游戏里的石板路上,把那些青色的石板染成金色。
他操纵着疯子往前走了几步。
剑还在身后,蓝色的剑穗在风里轻轻晃动。
他看着那个背影,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第一次登录这个游戏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早晨,也是这样的阳光,也是这样站在九黎城的广场上,看着这个世界在他眼前展开。
那时候他不知道这个世界会陪他多久。
现在他知道了。
这个世界一直都在。
只要他回来,它就还在。
他打开任务列表,开始新一天的练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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