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诊器、血压计、体温表、几盒青霉素、几瓶磺胺、一小瓶碘酒、一卷纱布，还有**给他的那套银针。
他第一次独立给人看病，是给村东头的刘奶奶。刘奶奶七十多岁了，头疼了好几天，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家里人以为她中了邪，请了仙婆来做法，又是烧纸又是念咒，折腾了两天，头疼得更厉害了。陈秋生的堂哥陈秋林跑来说：“你们别瞎搞了，我弟是赤脚医生，让他来看看。”
陈秋生背着药箱去了。他给刘奶奶量了血压，高压一百八，低压一百一。他在心里默念着《濒湖脉学》里的话——“弦应肝胆，脉气端直。高血压之脉，多见弦硬。”他摸了摸刘***脉，果然是弦硬的。他想起爹教过他的一个方子——钩藤、菊花、夏枯草、决明子、桑寄生、杜仲，水煎服。他跑到山上采了药，回来煎好，端给刘奶奶喝。
三天之后，刘***头疼好了，血压降到了一百四。她拉着陈秋生的手说：“秋生啊，你比你爹还神。”陈秋生红着脸说：“不是我神，是药神。”
消息传开了，村里人都知道陈六指的儿子会看病了。来找他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头疼脑热的、拉肚子的、咳嗽的、腰腿疼的、妇女病的，什么病都有。陈秋生来者不拒，看得好的他就看，看不好的他就老老实实地说：“这个我看不了，你去公社卫生院。”他从来不装，也从来不糊弄。
但赤脚医生不好当。一是药少，公社拨下来的药品有限，青霉素和磺胺是紧俏货，用完了就没了。大部分时候，他只能靠草药。二是钱少，赤脚医生挣的是工分，一天十个工分，和普通社员一样，年底分红的时候能分几十块钱。三是累，除了看病，他还要下地干活，和社员们一起插秧、割稻、挑粪。有时候正插着秧呢，有人来喊他看病，他洗洗脚上的泥，背上药箱就走。
但他不觉得苦。他觉得自己在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每当他治好一个人的病，看着病人从痛苦中解脱出来，脸上露出笑容的时候，他心里就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那种感觉比吃一顿肉还舒坦。
陈秋生十九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让他真正理解了什么叫“人命关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