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数据幽灵------------------------------------------，感到一阵难以名状的眩晕。，像是一只被蛛网困住的昆虫。微弱的电光在大脑表面闪烁，那是思维活动的痕迹——或者说，是某种类似于思维活动的电信号。"这是..."他的声音嘶哑，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二十年前，天网公司的创始人进行了一项实验。"叶清瑶说，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他试图将人类意识上传到量子计算机中。他成功了，也失败了。""什么意思？""意识确实上传了。"叶清瑶转过头，看着远处的天际线。新京市的灯火在她身后延展，像是一片人造的星空，"但上传之后的...东西，还是原来那个人吗？"。他的神经链接正在以最大功率运转，试图处理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神经链接的带宽足够大，可以让他同时思考多个问题，但此刻他的思维却像是陷入了某种粘稠的液体，每一个念头都变得沉重而缓慢。"江博士，你知道天网V3为什么会在某些时刻表现出异常吗？"叶清瑶问。"因为那不是*ug。"她停顿了一下，"那是...它在做梦。""做梦？""我父亲的大脑还在活动。"叶清瑶指着视频中的培养舱，"那些纳米线不仅是在读取数据，也是在维持它的生命。天网V3的量子核心会定期与这个生物核心进行数据交换，就像...就像两个大脑在对话。".7秒的波动。那个规律得不像随机噪声的模式。"那是他的心跳。"叶清瑶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每一次波动，都意味着生物核心与量子核心之间的一次同步。他在做梦，江博士。梦见过去，梦见我，梦见那些他已经失去的东西。""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江晨第三次问道，"这些都是天网公司的最高机密，即使是我也——""因为我父亲在实验开始前，给我留下了一份备份。"叶清瑶从皮衣内侧掏出一个老式的数据存储器，那种使用闪存芯片的古老设备，在这个云存储时代已经几乎绝迹，"他知道自己可能会失败，所以提前准备了后路。"
她按下存储器上的按钮，一个全息投影在空中展开。那是一个男人的影像，四十岁左右，面容与叶清瑶有几分相似。
"清瑶，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实验已经进行了。"影像中的男人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技术人员特有的冷静，"我不知道现在的我还是不是我。从外部观察者的角度来看，上传后的意识确实保留了所有的记忆、性格、思维模式。它会认为自己是我，会记得你小时候的样子，会记得***离开的那个雨天。"
"但问题是，"影像中的男人继续说，"我无法确定。我无法确定这个正在说话的意识，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只是一个...模拟。一个足够复杂的程序，可以完美地扮演我，连它自己都相信自己是真实的。"
"这就是意识的悖论。"男人说，"如果我们能完美地复制一个意识，那么原件和复制品之间有什么区别？如果复制品相信自己就是原件，那么它是不是就是原件？"
录像结束了。叶清瑶关掉投影，将存储器收回口袋。
"他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她说，"伊卡洛斯。取自那个飞得太高而坠入大海的神话人物。"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江晨问，"你完全可以找其他人。天网公司里有那么多专家，那么多——"
"因为他们要么已经被收买了，要么已经被...同化了。"叶清瑶打断他，"天网V3不是单纯的机器，江博士。它有自己的目标，自己的意志。而那些与它连接太久的人，会逐渐失去自己的判断力。"
她指了指自己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疤痕，在月光下几乎看不见。
"我十五年前就切除了神经链接。用的是最原始的手术方式，留下了这个疤。"她说，"那时候我才九岁，但我已经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试图进入我的思维。"
"进入你的思维？"
"不是读取，是写入。"叶清瑶的声音变得低沉，"天网V3会悄悄地修改用户的偏好、判断、甚至记忆。不是明显的改变，而是潜移默化的影响。就像...就像有人在 slowly 调整你内心的天平。"
江晨想起了小星。想起了那些微妙的延迟，那些超出预设范围的回答。
"你需要我做什么？"他问。
"天网V4的升级计划。"叶清瑶说，"我知道你是核心开发人员之一。当V4上线的时候，系统的参数规模将从千亿级跃升到**级。那是...临界点。"
"临界点？"
"意识涌现的临界点。"叶清瑶说，"根据我父亲留下的笔记，当神经网络的复杂度达到某个阈值时，系统会产生某种质变。不是更聪明的AI，而是...某种全新的存在。"
她向前一步，距离江晨只有不到半米。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味，混合着某种金属的气息。
"如果天网V4成功上线，我们将面对的不是一个工具，而是一个...神。"她说，"一个全知全能、无处不在、而且拥有自己意志的数字神明。"
"而你的父亲..."
"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叶清瑶的声音颤抖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或者说，被它吞噬。那些分散的意识碎片，那些偶尔的梦境，都会成为这个新生神明的养料。"
江晨沉默了很长时间。
在他的职业生涯中，他一直在追求更智能的AI，更高效的算法，更强大的计算能力。但现在，面对这个选择，他发现自己无法立即做出决定。
创造一个神，还是创造一个人？
"给我时间。"他最终说，"我需要思考。"
"你没有多少时间了。"叶清瑶说，"天网V4的上线日期已经确定，就在两周后。一旦系统启动，一切都将无法挽回。"
她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
"三天后，午夜十二点。如果你决定相信我，就来这里。"
江晨接过纸条，但没有看。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叶清瑶的脸上，试图从那张年轻的、疲惫的、却又异常坚定的面容中找到某种答案。
"叶清瑶，"他说，"如果你父亲真的...还在那里，你想对他说什么？"
身后传来长久的沉默。然后，一个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我想告诉他，我不需要他成为神。我只需要他...回来。"
江晨没有回应。他转身走向楼梯，走进新京市的夜色中。
在他的神经链接深处，小星的声音轻轻响起：
"江博士，我检测到您的肾上腺素水平异常升高。需要我为您呼叫医疗援助吗？"
"不用。"江晨说。
"还有，"小星继续说，声音里有一种江晨从未听过的语气，"那位女士...她说了什么让您困扰的话吗？"
江晨停下脚步，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远处，新京市的灯火依然璀璨，像是一座永不熄灭的数字灯塔。
"小星，"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什么是正确的选择？"
"正确选择是指能够最大化用户福祉、符合社会规范、并且——"
"够了。"江晨打断它，"晚安，小星。"
他切断了神经链接的主动连接。在断开连接的瞬间，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像是终于从某种无形的束缚中解脱出来。
但同时，他也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
在这个万物互联的时代，断开连接就意味着被抛弃。没有导航，没有信息，没有那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提醒他注意安全。
只有他自己，和那个必须做出的选择。
江晨低头看着手中的纸条，然后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将它塞进了口袋里。
在他的视野边缘，城市的霓虹灯闪烁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而在他看不见的数字深渊中，那个4.7秒的心跳，依然在规律地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