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有没有过这种经历——明明只离开了十分钟，回来却发现天已经黑了？
你有没有走进过一个你以为熟悉的地方，却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有没有在口袋里摸到一样东西，让你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还活在原来的世界里？
我十岁那年，有过这么一回。
一
老城区的拆迁**挂了有大半年了。
红底白字，从这栋楼拉到那栋楼，风一吹就哗哗响。**底下王大爷蹲在台阶上吃面，吃一口骂一句："改善个屁，给我改善到六环外头去，买个菜都要坐公交。"
那是2003年的夏天。我叫林林，跟着奶奶住在老城区最后一片还没拆的楼里。说是楼，其实就剩三栋了，五层的红砖楼，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露出里面的灰砖。楼梯扶手锈得发红，摸上去一手铁腥味。我们家在四楼，一室一厅，厨房在走廊上，厕所是公用的。
奶奶说这楼是1978年盖的，她1980年搬进来，一住就是二十三年。
三栋楼里大概还住着十几户人家，多数是老人。年轻人都搬走了，只有我们这些小孩还跟着爷爷奶奶耗着。我爸妈在广东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有时候过年都不回来。
拆迁队七月初进来的。
不是正式的拆迁队，就是几个人，开着辆皮卡，车上装着铁锤、撬棍、一个橙色的汽油桶。领头的姓孙，大家都叫他孙头，四十来岁，黑脸，说话的时候喜欢眯着眼睛，像是永远在打量什么。
他们先拆了东边那排平房。原先是个小卖部，后来改成了棋牌室，再后来就没人去了。拆迁队的人抡着大锤砸墙，轰隆轰隆的，灰尘扬起来像起了雾。
奶奶站在阳台上看了半天，叹了口气，回屋继续收拾东西。
她也要搬了。居委会给了最后期限，月底之前必须搬走。奶奶找了个房子，在城南，也是老楼，但至少还有电梯。她这几天一直在打包，把衣服叠好塞进蛇皮袋，把碗筷用报纸包好放进纸箱。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慢，有时候拿起一个东西，看一看，又放下。
"奶奶，这个还要不要？"我举着一个搪瓷缸子问她。缸子上印着"安全生产"四个字，红漆掉了一半。
"留着。"她说。
"这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