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没还。
2017到2019，我爸生病。住院费、化疗费、营养品、护理，我前前后后花了十六万三。
加上零零碎碎的——过年过节、红包人情、侄子补课费、家里修水管修屋顶——
我拿出计算器，按了三遍。
四十七万两千四百块。
这个数字出来的时候，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是震惊。
是一种迟到的清醒。
二十年。四十七万。
而我妈说的那句话是什么？
“你是嫁出去的人了。”
我又查了我哥的。
不是他的银行流水——我查不到。
但我能查到的是我妈跟我要钱时说过的每一个理由。
“你哥首付不够”——三万。这笔钱我哥还过吗？没有。
“你哥车贷压力大”——我妈从她那边贴了多少？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给我打电话，让我“帮衬着点”。
“**上学要钱”——我嫂子全职在家，侄子的课外班有两个是我交的费。
拼在一起看，我哥这二十年不是“一个人撑着这个家”。
他是这个家的支出项。
不是收入项。
他从这个家拿走了多少？
我问过我妈一次。
她说：“你哥有房贷，不容易。”
我说：“我也有房贷。”
她说：“那不一样。你有志刚。”
不一样。
永远不一样。
我翻完银行流水那天，坐在桌前，突然想起一件事。
我爸那句话。
“柜子。公证。”
他不是说胡话。
那周末我回了老屋。
我妈不在，去我哥家带孙子了。
我进了我爸**卧室。
衣柜是旧的，三开门。
我打开右边那扇门。衣服底下，有一个铁盒子。
我认识这个盒子。小时候我爸在里面放过粮票和工分本。
我打开。
里面有一份文件。
牛皮纸封面。
“公证书”。
我翻开。
日期是2017年6月14号。我爸确诊的前两个月。
内容很简单。
老屋和名下存款，一半归周强，一半归周敏。
另附一段话，是我爸的原话，公证员记录的——
“我两个孩子，儿子我放心不下，女儿我对不住。这些年家里的钱，敏敏出了大头。我做不了主，但这份遗嘱，她应得的。”
公证处盖章。两个见证人签名。
法律效力。
比那张作业本纸强了一百倍。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