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嫂子马玲跟人说：“我们两口子省吃俭用攒出来的。”
没有人提那八万块。
好像那笔钱从来没有存在过。
2009年，我侄子**出生。
我妈打电话来：“你嫂子坐月子，你能不能回来帮忙？”
我请了一个月假。工资扣了两千多。
那一个月我洗衣做饭、带孩子、伺候月子。
我嫂子马玲躺在床上刷手机，偶尔喊一声：“敏敏，奶瓶烫了没有？”
我妈在一旁看着，觉得理所当然。
临走那天，我妈塞给我两百块钱。
“拿着，买点东西吃。”
两百块。
一个月的保姆工资都不止这个数。
我没接。
她说：“你看你，跟妈还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
是那两百块钱，像一个标价。她在给我的付出标价。
后来的事情就像是一个循环。
每一年都差不多。
我妈生病，我回去伺候。住院费我出。
我哥来看一次，带一箱牛奶。
我妈跟病友说：“我儿子孝顺，百忙中还来看我。”
我站在旁边，手里端着刚熬好的粥。
她没看我一眼。
2015年过年。
我买了两千块钱的年货回家。坚果、水果、肉、给我**羽绒服。
我嫂子看了一眼羽绒服的吊牌。
“还行，不是什么好牌子。”
她给我妈买的是一条围巾。五十块的那种。
但我妈戴了一整个冬天。
我那件羽绒服，后来在衣柜角落里发现的。吊牌没摘。
2017年。我爸查出来肺癌。
从确诊到走，两年零三个月。
第一次住院，费用六万七。我交的。
我打电话给我哥：“你多少也出点。”
他说：“我手头紧，等过阵子。”
过阵子。
一直到我爸走，他也没出过这笔钱。
化疗期间，我每两周从市里开三个小时车回去陪床。
请假。扣工资。来回的油钱。
我嫂子来过两次。
第一次是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老爸加油！”
第二次是拿走了我爸床头柜里的存折。
我当时没在意。后来才知道，那个存折里有八万多。
我爸最后那段时间，已经说不了完整的话。
有一天下午，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拉着我的手。
手指凉的。
他费了很大劲，说了一句话。
我没听清。
我凑过去。